沈沉靠在椅子里,手机声音外放,神态中带着几分松弛。他听到陈立行的话一愣,旋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戴月的模样。

    陈立行又疑惑地问:“是不是?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住在贫民窟里,楼下有个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

    沈沉打断他的话:“你老实待着,我下午有空,回头去找你!”

    挂了电话,沈沉看向面前的日历,2号那天被他用圆圈圈出来。

    很多年前,他背着吉他从酒吧回去。那几天赶上严查,酒吧生意不景气,多亏了几个熟客,才勉勉强强能够糊口。

    他和陈立行等三人组成的乐队最近也频频受阻。给唱片公司寄去的样曲石沉大海,参加的选秀因为有黑幕,他掉头就走。其他三个人劝他不要意气用事,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谁都是在潜规则中长大,没什么好清高的。

    但是他偏不听。

    玩音乐的,连一颗纯粹的心都没有,还玩什么?

    沈沉跟其他几个人吵了一架,自己气鼓鼓回家。

    路过街头的蛋糕店,看到玻璃窗外,站着楼下的女孩。

    她很瘦,齐耳娃娃头,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一条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巴掌大的脸越发显得小巧。

    寒风凛凛,吹乱她的头发。她不为所动,盯着橱窗里展示台上的蛋糕看了许久才离开。

    沈沉走过去,看向橱窗。一个小蛋糕,劣质奶油挤的花并不算好看,顶上红彤彤的樱桃一看就是水果罐头里倒出来的。还裹了一层黏糊糊的红色果酱。

    沈沉不知道,这样一个蛋糕有什么值得她看那么久。

    他烦躁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后想了想,又塞回去。

    他倚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看车来车往,行人穿梭,思索着自己迷茫晦涩、看不清前程的未来。

    身后甜品店门口挂着一个风铃。

    有人推门,风铃就会叮当作响。

    人们推开门,伴随着悦耳的风铃声,选中自己喜欢的面包或者蛋糕,又在风铃声中,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沉拿起丢在一旁的吉他准备回去。

    楼下的小姑娘拎着一个塑料袋从旁边小超市里出来,她走着走着,突然站定脚步。

    蛋糕店门打开,一对母女,展示台上的那块生日蛋糕被妥善包装好,提在她们手中。母女俩满脸笑容走出来。

    女孩子围在妈妈身边,蹦蹦跳跳,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妈妈,这是我最喜欢的生日蛋糕了!”

    楼下女孩羡慕地看着那对母女渐渐远去,最后低下头,慢慢挪着步子往回走。

    沈沉在一瞬间突然明白,今天应该是楼下女孩的生日。

    蛋糕店展示橱窗里,原本放着樱桃蛋糕的地方空空如也。

    女孩路过,连头都没抬,围巾从侧面滑落,露出她脸庞上一片淤青。

    沈沉在一瞬间想起楼下经常有男人喝醉酒的叫骂和打架声。

    他蹙起眉,不知道那片淤青是不是被她父亲打的。

    风铃声响起,沈沉走进蛋糕店。生日蛋糕没有了,好在冷藏柜里还有一块樱桃三角蛋糕。

    服务员拿出来,精心包装好,他又要了一根蜡烛,连同蛋糕一起装起来。

    路过四楼,女孩家门禁闭。

    沈沉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响起时,赶紧将蛋糕放在门口鞋架上,转身快步上楼。

    楼下门打开,有人咦了一声,片刻后门又关上了。

    沈沉伸出头往下看,鞋架上的蛋糕不见了。

    一天中,难得心情好了片刻。

    看到女孩,他突然意识到,他和队友们观点不同的症结在哪里。

    他虽说现在一穷二白,但是只要他愿意,总能回去当他的沈家大少爷。

    但是其他人不同。

    陈立行,被排挤的私生子,想要回去继承家业,除非自己有能力。可是问题是,他没有什么经商头脑,只有一颗爱好音乐的心。

    另外两人,家庭条件更差。如果这条路他们闯荡不出来,想要改变阶层,难上加难。

    这也是为什么,玩了这么久音乐,就算没玩出什么名堂,沈沉仍能静下心来,继续搞创作,而其他几个人则心浮气躁,只想快速成名。

    根本没有什么不忘初心,因为他们的初心就是要靠音乐出名!

    只是沈沉自己象牙塔待久了,没有好好了解他们罢了。

    戴月和戴母在度假温泉酒店里泡了两天,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金钱的味道。

    第一天晚餐之后,对高端食材了如指掌的戴母悄悄告诉戴月,他们一顿饭大概花了七八千时,震惊地戴月嘴巴都合不拢。

    晚饭依旧是在包厢吃,菜品跟昨天有所不同,不过戴月猜,这些价格也不便宜。

    晚饭快吃完时,突然有服务员敲门,包厢内灯光熄灭,只有天花板有星星形状的蓝色光点在跳跃。

    服务员推进来一个蛋糕,唱完生日歌开灯后,戴月看到了眼前蛋糕的模样。那是个复古款的樱桃蛋糕,鲜红的小樱桃裹在一层轻薄透亮度果酱里,蛋糕上一朵朵小花还有旁边的绿色叶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戴月吃惊地看向戴母:“妈,你怎么知道?”

    戴母笑着说:“樱桃蛋糕嘛,我知道你最爱吃了。我们入住那天前台小姑娘就悄悄告诉我,他们酒店,在宾客生日当天会有蛋糕赠送的!”

    “戴小姐生日快乐!”服务员从推车第二层拿出一束白色小雏菊。

    花束扎得很紧,小雏菊的小脑袋挤挤挨挨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展开笑颜,用灿烂的笑脸温暖世间。

    这不是戴月第一次收到花。

    但是哪一束花也不及眼下这束简简单单的小雏菊让人赏心悦目。

    这是戴月有生以来,过得最奢侈的一个生日,也是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她最近签了大单子,没了经济压力,现在存的钱也足够买一处小房子,以后她和妈妈就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戴母也有感而发,苦了孩子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己也能让她度过一个如此珍贵的生日。

    隔壁包厢,陈立行推开门进去,八卦地说:“旁边有人过生日,我看你们工作人员推了个好大的蛋糕过去。”

    沈沉笑笑没说话。

    “话说,你们这个酒店服务真的不错,我也投一个这样的酒店如何?”

    陈立行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能投个什么项目,但是他又真的没什么商业头脑,看了乐园看酒店,看啥都说好,偏偏干啥都不行!

    两人又聊了会,沈沉看了看手表,站起来:“我出去下,你先吃。”

    包厢外走廊里,沈沉掏出手机,假装在打电话。

    过了不多时,隔壁包厢门打开,戴月挽着戴母的胳膊有说有笑走出来。

    戴月率先看到沈沉,她脚步一顿,戴母也紧跟着也看到了。

    沈沉此时在戴母眼睛里简直闪闪发光!她没想到沈沉会给她和女儿带来这样大的惊喜。

    戴母连忙拍了拍戴月挽在她胳膊上的手,小声道:“那就是小沈!”

    沈沉转过脸,假装才看到她们,迅速结束了通话。

    “小沈!”戴母迎上去,“让你破费了!我们这两天玩得太开心了!”

    沈沉努力略过戴月,跟戴母笑道:“能让您满意,我就放心了。”

    他说完,这才把目光转向戴月,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地看着她:“戴小姐,我们之前有幸见过,真没想到你是戴姨的女儿!”

    从他说出第一句话,戴月就处于一个震惊的状态。

    沈沉的声音低沉、略微有一点点沙哑。犹如微风吹开迷雾,八年来,那个萦绕在戴月心头的声音此刻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合起来。

    沈沉看着戴月,手心里微微沁出一丝汗意。

    反倒是戴母,见戴月一直没有反应,出声道:“月儿,快跟小沈打个招呼!”

    戴月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沈总好!多谢您对我妈妈的照拂!”

    沈沉将胸口紧提着的那口气呼出,心中有一丝失望,果然,她还是没有认出他来。

    “不用客气我还要多谢戴姨平时的照顾!”

    沈沉又转向戴母:“这两天有什么不尽兴的地方吗?你提出来,我让他们改进!”

    戴母连忙摆手:“好!很好!服务好,吃得好,玩得好!总之什么都好!”

    沈沉露出一个特别开心的笑。他一向面容十分冷峻,此时一笑,仿佛冰消雪融,春回大地,一瞬间万物复苏。

    一直偷偷观察他的戴月此时小心脏不受控制怦怦乱跳。

    记忆中,一直模糊的面孔在密不透风的鼓点中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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