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未落,一侧的草丛中一道阴影快速朝顾苒扑过来。

    宁悯一把拉过她,一瞬便将未知物打退。

    顾苒移动燃灯,看见那个东西的时候面色一重——方才袭击他们的是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不完全是个人,他面色冷白,浑身青紫,有着尸斑,动作僵硬,俨然是一副死人样。

    僵尸?丧尸?还是......什么怪物?

    顾苒还没想完,心就往下一沉。她能感觉到四周正有东西往这聚集,由远及近,听着动静和声音应该和眼前这个是一样的。

    看来是有一大群尸变的死人围了过来。

    宁悯同样没想到这个突发情况。他警惕地盯着缓缓站起来的怪物,轻蹙起眉头。

    按理来说,凡是鬼族,感知到鬼主在这里是断不敢上来的,更不会对他动手。

    看来不是鬼族的。

    可是控尸术只有鬼族有,且是只有王族才能发挥。

    不是他,那只会是......

    “小苒。”祁念从后面跑了过来,神色惊慌。

    同时,他的声音惊动了那只怪物,它突然暴躁起来,猛地向顾苒和宁悯扑了上来。

    顾苒一瞧,正欲动手。但眼边一道白色光亮闪过,一击贯穿了扑来的怪物。

    怪物倒下,顾苒朝宁悯看去。

    宁悯在她的注视下收回霜月,握紧拳头。

    “小苒,你没事吧?”祁念走到顾苒身边,关切地望着她。同样他的目光扫向宁悯,脸色一变。

    顾苒看见他惊变的神色,摇摇头,“我没事。小心!”

    大喊之际,顾苒推开祁念之时,错身闪开。这一下她闻见了怪物身上的腐烂味,好臭。

    顾苒虽然不怎么怕鬼,但近身闻到这味还是忍不住想呕。

    “砰”地一声,怪物被击倒在地。

    顾苒看向赶过来的离朝三人,此时怪物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大概有多少?”仙乐问道。

    “听着动静,十个以内。”离朝见几人没事便注意起周围的情况来。

    “那就还好。”仙乐手里握着箜篌,目光从顾苒扫过去。当她看见宁悯的时候,面色倏地一变,眼神更加戒备,“宁悯?”

    离朝看过去,面不改色。

    宁悯看见仙乐抚着琴弦的手微微收紧,迎面对上她审视与戒备的目光。

    仙乐没看到沈寻,心下一急,脱口便想问,但这时突然几只怪物围了上来,便顾不上理论了。

    仙乐拨动琴弦把逼近的一个怪物击杀,尸体被震出几米远,切成了两半。

    另一边的离朝手中汇聚成青色光球,挥手射出,光球化成几个小球朝扑来的怪物打去。

    “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离漫看着倒地不动地怪物,感到凝重。

    几人听见这个问题一致地看向了宁悯。

    “这还用说吗,鬼主在这里,还能有谁?”仙乐解决好最后一只怪物,冷冽地看着宁悯,她莫名的对宁悯没有好感:“宁悯,你怎么会在这?阿寻呢?”

    面对仙乐的逼问,宁悯沉默了一下,淡淡开口:“他……死了。”

    三字落下,仙乐拿着琴的手一抖,手指略过琴弦,发出一声不协调的乐音。

    仙乐凝视着宁悯,不肯相信耳朵听见的话。

    忽然,那些原本倒地的尸体轻轻蠕动起来,骨架发出咯咯的声响,喉咙呜咽着不知在叫唤着什么。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已经……”祁念瞬间头皮发麻,他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现象。

    顾苒一直看着宁悯,听见宁悯道,“不是我,他们根本就不是鬼族人。”

    “这些是类人族的。”离漫开口道。

    几人一怔,这才细细观察起来。

    类人族是四个族群中最像人类的,他们与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拥有这个世界中最短暂的生命。

    “鬼族没有尸体,死后化成碎片,不可能会起尸。”宁悯说,“这些人身上虽有尸斑,但痕迹很少,一看就是前段时间才死的,而且他们的眼睛是灰色,与望仙族也是不同。只有类人族了。”

    “那你认为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离朝掸掉身上的灰尘,在他说完立刻接了话。

    宁悯看向他:“这里离烟云城很近,那里有少许类人族居住。”

    “所以,是烟云城发生了什么。”离漫嘴里喃喃道。

    此话一出,顾苒立刻想到了司玦说的南临城起尸现象。

    南临城起尸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发生的事,那个时候她还没来,七星盏还在苏佟手里。难道那个时候就已经暗藏危机了么?

    忽然,顾苒想起跟着沈寻到沈府的时候,沈知说,那个人要回来了。

    那个人是谁?

    这个想法一起,她不由得遍体生寒。

    这个时候,那些尸体蠕动的声音慢慢变大,一些已经碎成几块的尸体竟有了重新聚合的趋势。

    这是什么鬼片?

    宁悯眼疾手快,一挥手,霜月随之而出,迅速将一个已经拼好死尸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死尸被一剑穿脑,血喷洒了出来,溅在霜月的剑身上。

    仙乐看见这一幕,看见霜月,嘴唇有了细微地颤抖。

    那是沈寻的霜月剑,怎么会在宁悯手上。

    蓦然,她的脑中忽然浮出一股思绪——这个思绪瞬间揪住了她的心,并促使她往宁悯看过去。

    宁悯的眼睛看着霜月上的斑斑血迹,将它收回来,用法力把血迹擦干净。

    顾苒的目光落到霜月上,耳边响起沈寻第一次拿出这把剑时对她说的话。

    他说,这是他的一位恩人送给她的。

    现在想来,这位恩人便是若汐了吧。

    顾苒很快移开眼,听见祁念一声惊呼,“你们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几人听见他这一嗓子,齐齐往天空望去——只见原本漆黑的夜空渐渐浮上一轮圆月,月亮上似乎还蒙上了红色的面纱。

    “那是血月。”仙乐悚然道。

    离朝和离漫见了,脸上同样浮现诧异和惊慌的神色。

    血月?顾苒听见这词,心里已经估摸着猜到这个天象怕是不吉或者大凶。

    “异世现月,是险。而现血月,是大凶。”祁念望着天上血月轻声道。

    与此同时,那些本来在拼凑的死尸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变得躁动起来。

    它们一个个重新拼起,站了起来。在几人以为会再次被攻击时,那些死尸突然身体转动,仰头望向血月,张开嘴,喉咙发出咯咯的不同声响。

    不知怎的,这个声响让顾苒觉得遍体生寒,因为她隐约觉得这些死尸发出的声音很像在念着祷词。而这些死尸望着血月更像是一场祭奠仪式。

    这一幕简直诡异极了。哪怕是看过无数场恐怖片,顾苒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随着死尸发出的声音,血月的血色越来越浓,那些死尸在咯咯响的同时,身体化成一缕缕红色的烟往天上飞去——朝着血月。而且飞向血月的红烟不止有他们这里,四面八方的红烟都往血月飘去。

    “许久未见血月,今日竟然突然现世了。”离朝看着眼前的情况就知道糟糕了。

    “许久没见?那上一次是什么时候?”顾苒急忙问道。

    离朝看着她,一脸凝重。

    顾苒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看来真的是遇上大事了。

    “是几千年以前四族之乱的时候。”宁悯适时开口道。

    仙乐在一旁打量着他,拿着箜篌的手越来越紧。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沈寻已经不在了。不知在什么时候,宁悯替代了他,一过这么多年。而这些年自己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想到这,她恨不得现在就向宁悯讨个说法,可眼看着面前的景象,她又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苒看着月色尽染,“四族之乱是什么?”问完,她微微侧头看向宁悯的方向。

    血月的月色照下,落在宁悯的脸庞上,让他原本冷峻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妖异。

    宁悯听见她这个问题却沉默了下来。

    四族之乱,当年可是一场炼狱。

    离朝走上前几步:“四族之乱是初代鬼主溟影挑起的毁灭四族的一场战乱。当年他修炼鬼道,吸百万怨气于碧珠之中炼成了一颗血珠。”

    “说的是?”

    “溟影珠。”

    顾苒一怔,随即想起那篇卷轴上写的关于四大法器的最后一句:溟影珠控鬼尸

    “所以,这是溟影珠吗?”顾苒不确定地看向宁悯。

    宁悯转过头,原本轻蹙的眉此刻已经皱的更紧了。

    他也不知道,溟影珠被他暂且封印化成小珠子系在了顾苒右手上的手镯上。照理说,有他的封印和顾苒身上的两件法器在,溟影珠应当是不能发挥作用的。

    难不成上京城出了什么事?

    念头一起,他突然感觉到心头处传来剧痛。

    “宁悯!”顾苒神色一慌,过去扶住他。

    宁悯捂住心口,面上惊诧。

    “你怎么了?”顾苒看他的脸色不好,感到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我没事。”宁悯摇了摇头。

    这时,天边一只飞鸟飞来,在宁悯和顾苒面前停下。

    宁悯伸出手,飞鸟飞落他的手心,化成一道红色灵球。

    灵球传出声音:君上,守在仙鬼两族的军队突然发了狂,不受控制地攻上了如莱城。

    众人一听皆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看向宁悯。

    宁悯是鬼主,这会是他操控的吗?

    宁悯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也随之看过去。当他对上顾苒探究的目光时,压住了心里的涩然,与她双目对视。

    “我并未下进攻如莱城的命令。”他只简单地说了这一句,然后顿了顿又补充道,“想来是上京出了什么事。”

    顾苒听了,眼中的疑虑减轻。她其实也觉得这件事应该和宁悯关系不大,不然刚刚那些死尸就不会攻击他。而且他突然不适的情况,不像是假的。

    “我觉得他没有说谎。如果是他,怎么会让自己身处险境。”这对于一个掌权者来说可是大忌。

    离朝双手负于身后,抬头望月,“这么大的阵仗,估计是什么东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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