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看到曾平出现在这里,肖金洋一样惊诧。他知道她嫁到了外省,安家在外省,怎么又突然成了他的邻居?

    他在这个小区住了四五年,以前只是他一个人在平山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他去年上半年离婚,下半年就带着儿子肖轩住在了这里。平常他工作忙不在家,儿子上的是寄宿学校,他有时候周末赶不回来照顾儿子,住在乡下的妈妈就会来帮他。他住的房子一是两梯两户,邻居家这些年一直都没有人入住。去年夏天的时候听说对面的房子转手买了出去,后来也看到过有工人进进出出地搞装修,但一直没有见到过房主。今年开年上班,他就到总公司开会,到别处学习了一周,回来后又对自己所属的区域客户进行了一轮新年拜访,忙得不转不开身,一直是他妈妈在这里帮着带孩子。他倒是听母亲唠叨过,对面邻居过年前几天搬了进来,只看到一个比自己家孙子大两岁的男孩和妈妈,并没有看到过男主人。今天他回来后,母亲回了乡下。因为好长一段时间不在家,晚上他想陪儿子出来打球,肖轩和小海是提前约好的。他其实很高兴儿子在这里有一个小海这样又是邻居的朋友,肖轩的性格不算外向,去年在这里住了半年也没有什么朋友,他因为工作又经常不在家,所以他对肖轩的朋友小海也格外客气。而小海性格则十分开朗,从家到篮球场这一段路就和他聊得很熟。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小海居然是曾平的儿子。之前他就听肖轩说过,小海的爸爸去世了,死于一场生产安全事故。这么说来曾平是因为丈夫去世才回到了平山,与他做了邻居。

    曾平,虽然只是他曾经的一名追求者,但却是让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位追求者。她给他写的告白信没有署名,让他自做多情以为是别个女生;她给他的信是从邮局邮过来的,而且在寄信栏上写了同一个学校名称,让同学们起哄大笑,让老师摆脸色给他;她给他写一封情书寄了挂号信,让他父亲以为是什么重要信件,大热天跑几里山路回家取证件;她给他的信里装一张明信片,让同学以为是照片拆了她的信。可也是这个女人,在那个春天的夜晚,鬼使神差地让他第一次想亲吻的女人,不对,那时候应该最多叫女孩。

    他记得相当清楚,当时她所做的一切,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被人暗恋的惊喜,更多是困扰。他不喜欢那种困扰,他喜欢和许允那样像朋友之间友好相处,谈笑风生,所以他慢慢地走向了许允,而许允也说过喜欢他。

    可曾平最后那封信似乎还有质问他的意思,不管曾平有没有那种意思,反正他当时就是那样理解的。可能是为了许允,曾平和许允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他不想让她们产生什么过大的误会;也有可能是发泄心里一直以来的不满。那天晚上,那个春暖花开的晚上,他把她叫了出来,用最平缓的语言控诉着她的全部过错。一路上曾平都不曾回过他任何话,表情似乎都没有变过,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后来曾平在那个石壁前站住,埋着头咬着唇,平静地要他“别说了”。他当时心里特别生气,他不明白为何他说了这么多,她都无动于衷,表情自始至终都不曾变,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她的表情让他想撕裂她,他忍了又忍,问了句“为什么?”。她依旧是没有表情,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有脚尖,只是不停地咬着嘴唇。那一刻,肖金洋气愤到了极点,他不明白她一直以来所说的喜欢他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她的眼里似乎只有她自己,并没有他这个她喜欢的人,难道她所谓的喜欢是捉弄他吗?他回想着这一年来,不论她对他表白前还是表白后,她在他面前都是面无表情。他一步步走近他,看着她还是不停地咬着嘴唇,披着的长发遮住一部份脸,有几根头发粘在她的嘴角,突然他就想抻手去拔开她嘴角边的头发,更就想去亲亲她的嘴唇,看看她的表情会不会有变化,会不会呈现出不同的表情,能不能从她的表情里也看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他,就如她在信里写的那样。

    他慢慢走在到她跟前,一手支撑在她身后的石壁上,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看着她不变的表情,低垂的眉眼似乎要掩藏着委屈,咬着的嘴唇泛着水光,一种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冲动油然而生,那泛着水光的嘴唇似乎有着一着魔力,他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即将不受主观控制,他为自己变化而吃惊,正是因为吃惊而迟疑的那几秒钟,她开口说话了,她说:“对不起,打扰了,以后不会了。”

    在肖金洋还没有理解她所说的意思时,曾平就飞也似地跑开去。她一直往山下走,走地非常快,他从后面看见她的背影,应该是在哭。在那一刻,他发现她应该是真的喜欢他,表面的平静可能是她最后矜持,自己所做的一切应该伤害了她;也是在那一刻,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将要失去了些什么,可能将是永远地失去。

    那天晚上,曾平逃走了,也从他的生命里逃走了。她真的没有再主动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没有再找过他,也没有写过信给他。他当晚心里很迷茫,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他的学业重要,而且他喜欢与许允像好朋友一样的地交往。许允人长得漂亮,性格开朗,让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恋爱的虚荣与快乐。后来他去北方读书,和许允也闹过分手,最终还是和好。他的家景不好,许允把自己的生活费周转给他,给过他很大的帮助。他觉得和许允修得正果是名正言顺,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所以,大学毕业后,他也去了C城,希望能与许允在一起发展。在那里,他看到过曾平两次,一次是远远地看到,一次是曾平和她男朋友到另一个同学家玩,当时他也在场。他心里觉得她男朋友不够格,配不上曾平,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但当时好多人在,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一直也并没有同曾平单独说过话。曾平也表现得像不认识他一样。曾平后来的去向他都是通过许允和同学聊天时得知的,他从未主动问过,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没有资格问的。与许允的婚变后他离开C市,带着儿子住到了这里。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回想过当初那晚的悸动,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自己不迟疑那几秒钟,他,许允,曾平之间是否开启另一种局面,会走上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可回想终久是回想,过去的终久是过去了。

    可又在这样的一个晚上,一个春天的晚上,她就又这样措不及防闯入了他的视线。多年过去,她不再如学生时代那般纤细,岁月也在她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但她对他的态度始终没有变,前一刻对儿子温柔刻骨,在看到他那瞬起,除了应付儿子的那轻微地招呼,余下的都是面无表情,可就是那样的面无表情,又让他深深回忆起当初的那个晚上,仿佛有些东西在他体内复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春天的原因。

    晚上回到家里,他思来想去,他发现,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面无表情,他以前也注意到过,她虽然性格内向,但在其它熟人面前她都是谈笑风生,很是活泼。她现在可能也没有多想看到他,这是他得出的唯一结论。他也还没有理好自己的情绪。

    星期六那天,他决定回乡里老家住两天,带着儿子出去准备先躲两天,她可能不想见到他,他也需要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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