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有序退回的右翼，再一次组织起了战线，关羽非常满意，这是他带的纪律最好的兵。</P>
之后汉军右翼的第二阵就在各自军吏的带领下扑了上来，和关羽部右翼鏖战到一起。</P>
与此同时，关羽的左翼也开始遭遇到了河南兵的进攻，这些右翼第一阵的汉军在主帅黄琬“诚恳”的军令下，到底还是冲了上来。</P>
所以加上前线也在苦战的正面，关羽部已经三面承压，不足两千人的方阵被四千人围攻着，所部就靠着手中巨大的步槊勉强维持着阵线。</P>
但关羽并不惊慌，因为这本就是开战前渠帅的军略，叫“中心开花”。渠帅正是打算以关羽所部新军为磨心，吸引汉军两翼围攻，然后其他各部再上前打个反包围。</P>
这种战术无疑非常考验充当磨心的部队之战斗意志，也考验友军，不能出现坐观友军成败，不动如山的情况，兄弟部队之间一定要配合密切。</P>
而这些，泰山军的老营头们显然是具备的，这也是张冲做此战术的底气。</P>
就在关羽眼巴巴等着两翼之友军合围上来时，远在后阵的巢车上，几个幕僚却建议张冲改变军略。</P>
此时，巢车上，何夔、赵达在充分观察了战场的形势后，建议先暂缓援军上去，理由是汉军的行动显然和泰山军原先料的不同。</P>
原先他们的推演是汉军这时候应该是左右两翼一并压了上来，但现在很明显，对面只用了部分兵力，仍然有六千左右的兵力还布置在两翼。这时候泰山军如果上前夹抄对面，最后结果反而会被敌军反包抄。</P>
张冲知道这两个幕僚说的不错，很显然对面的黄琬可能调度不行，但却有着一流的智慧。</P>
军略决策说到底就是博弈，看你是不是能想得比对面多一层，当然有必要提醒的是，只能多一层，再多一层就白决策了。之前张冲与一干幕僚是和黄琬打过交道的，难免就以老眼光看待，所以就将对面汉军想到了第三层。既然敌人在第三层，那他们只要在第四层就行了，但这一打才发现，对面却在第五层，自己要是没反制的手段，那就落入下风了。</P>
两军交锋前，这种军略博弈就已经开始了。</P>
在一开始汉军布置螃蟹阵的时候，就表现的是第一层，就是我各部离心，纯靠中军带。如果张冲只把对面想在第一层，那他就会选择直接攻击对面中面，直接打掉最强的中军，就赢了。但张冲看到了对面不是在第一层，而是在第三层，也就是他们的两翼实际上就等着泰山军冒冒然的冲击对面中军，然后左右夹击。正是想到了对面在第三层，张冲才在战前布置了中心开花的战术。</P>
但可惜，即便已经高看了黄琬，但还是小瞧了人家，人家哪是在第三层啊，明明在第五层，就是等张冲上前搞中心战术，然后黄琬两翼的后备上前，直接大圈套小圈。</P>
好个老道的黄琬。</P>
实际上，张冲不了解，这黄琬平日有一爱好，就是爱弈棋，而这弈棋又隐隐和军阵之博弈有关，张冲不识高人在前，自然在军略决策上落了人一步。</P>
何夔、赵达都是智谋之士，又久在军中，都是一流谋士，所以在战场形势变化后，他两人果断找补，要查漏补缺，想让关羽部多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然后给左右两翼前轻压力。</P>
但即便是同样看出了问题，张冲却没有打算变策，他决定依旧用原定军策，左右两翼继续上前合围。</P>
于是他下令：</P>
“打白旗，令张旦部反包汉军前出的右翼。打黄旗，令中军左校部上前，移动到右侧，代替汝颍黄巾攻击汉军前出的左翼。”</P>
一边的扈兵，得了命后，立马开始打旗语，执行渠帅军令。</P>
而张冲的军令，却让诸多幕僚不解，尤其是赵达，疑惑道：</P>
“渠帅，按原先计划是让汝颍黄巾从右侧攻击，为何换成了中军甲士，中军这些不是来防备西北面可能出现的幽州突骑的吗？”</P>
幽州突骑？他们不是说已经北返了吗？</P>
没错，素来谨慎的张冲从来没忘记幽州突骑这个决定战场的力量。他和幕僚们探讨过，如果与汉军合战，什么情况下泰山军会输。</P>
这就是未虑胜，先虑败，然后再以此准备相应的反制手段。</P>
众幕僚们讨论了五六种情况，有南面的左右中郎将两部突然赶到战场。有汉军丧心病，挖断大河，想阻断泰山军。甚至还想过汉室皇帝刘宏突然御驾亲征，贾其英雄气，来振奋汉军东面行营全军吏士的士气。甚至，天降流星这种情况，众人都讨论过了。</P>
但这些都不是最可能的，反而是自破交战失利后就消失的幽州突骑更可能成为现实。如果泰山军和汉军陷入焦灼战的时候，幽州突骑出现在战场，那将是致命一击的。</P>
这场景是不是很熟悉？没错，张冲之前在颍阳之战就是这么玩的，所以很自然就防备对面也给他来这一手。</P>
所以，张冲他们就决定留下中军的四千甲士，专门对抗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众人相信，有此锐兵，除了真的来个天降陨石，不然任何意外都阻挡不了泰山军的胜利。</P>
但现在，渠帅为何要分一半的兵力走呢？不防备汉军的幽州突骑了？</P>
所以，当赵达问出这话后，众幕僚中除了何夔若有所思，董昭智珠在握，陶暗澹漠镇定外，其他人皆是这般疑惑。</P>
不过，他们也只是疑惑，并没有任何制止。此是在战场，从来就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大脑，所以刚刚张冲下令后就执行下去了。所以，现在他们只是单纯的疑惑，在反思自己等人是不是有没想到的地方。</P>
这些人随张冲久了，与张冲的意见有冲突后，后面总证明是渠帅更高瞻远瞩，以至于现在只要有不同，他们从不会想是不是渠帅想错了，而是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疏漏。</P>
这种现象有好有坏，但终究不可避免，因为张冲就是有这样的魅力。</P>
此刻见赵达问起，而大部分幕僚又不明白，所以张冲就稍微解释了下：</P>
“所谓筹划军略博弈也就是那回事，最后落在战场上，到底是看谁能打，谁更能战。我们确实小瞧了对面的老儿，但他就能赢吗？我只要将主力送上去，执行原定计划。到时候，张旦和阿确两边先夹击，前后受敌的敌军能挡的住？挡不住，又何谈与外围的汉兵相呼应？所以等对面将左右两翼全部押上的时候，他们遇到的是一只六千人的精锐，到时候以云长、阿旦、阿确三部精锐为磨心，我率三部突骑在外围进攻，不照样还是个开花战吗？所以，任黄老鬼诡计多端，我自以力破之。”</P>
听到这些，赵达等人才恍然，也确实这个道理。</P>
其中郭图更是当面恭维：</P>
“高啊，渠帅！”</P>
张冲澹澹笑了下，没理他。</P>
但边上的严庄，皱着眉，问道：</P>
“但如此的话，幽州突骑真的来了，咱们可能就只能指望汝颍黄巾了。这风险太大了。”</P>
张冲站了起来，指着对面汉军以及他们后面慢慢山河，那里是京都洛阳的位置。</P>
他对众人道：</P>
“你们老和我说天命，说天命在我，非力可求。但我却觉得，所谓命运，三分天定，七分人为。若天命在我，那也是是三分，要想揽这山河之宝，岂能不要你我勠力同心？今日也是，如幽州突骑真的来了，那就让彼辈看看，万夫之力是如何倾五岳，填四海的。”</P>
见渠帅这般豪气，众幕僚不禁倾倒，皆下拜道：</P>
“喏！”</P>
……</P>
此时，见到中军摇起白旗，并向前方摇了三次，早就耐不住的潘章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奔到右校尉张旦处，大喜道：</P>
“校尉，中军发令了。”</P>
张旦这会已经穿戴起盆领铠，兜鍪大氅，雄姿英发，久坐高位的他再无过去那个大桑里小游侠的浑噩，一举一行都尽显武家之气魄。</P>
见潘章如此急躁，张旦澹澹道：</P>
“你这般性急，是想做此战选锋吗？”</P>
潘章大喜，立马下拜请战：</P>
“潘章请战，愿为全军先登。”</P>
张旦一拍掌，鼓气道：</P>
“壮哉，我将我扈下五十骑军与你，出战利，我为你请功，不利，我斩你头。”</P>
潘章一拧脖子，毫无畏惧：</P>
“潘章如不能破敌阵，不需校尉费刀，我自死在阵中。”</P>
张旦直接从马扎上站起，亲自给潘章披甲，同时将自己胯下宝马牵给潘章，在为潘章系着兜鍪的绳子时，张旦说了声：</P>
“努力！全军都看着你呢？渠帅也在后面看着，你能破阵就破，不能也给我好好回来，我左校尉部数一数二的勇将，不是浪费在这的。”</P>
潘章一感动，不再说话，倒退两步，对张旦一拜，就带着早已准备好的校部骑队走了。</P>() ()
很有必要说一下潘章率领的，也就是右校尉张旦直属的五十人骑队。和普通游骑，单披个甲绰个槊不同，这只骑军装备非常精良。</P>
所有骑士着甲，带的是八瓣兜鍪，两臂有臂甲，躯干是铁扎甲，还有膝裙护住腿。然后随身都带着两副硬弓，箭囊里是三十支箭头尖直、箭杆硬实的铁翎箭。马腹边是扣着的双头马矟，腰上配的是环首刀。马头的夹带边更是放在每个骑士自己趁手的短兵，或是铁骨朵，或是短斧，或是手戟，甚至还有两个乌桓人携带着套索。而这些人的战马都打上了马蹄掌，保证不崴腿。</P>
所以，潘章就是要带着这样一只骑队去冲阵。</P>
其实这只骑队除了战马没有大铠，已经非常接近后面南北朝时期横行一时的重甲骑兵了，但可惜马铠的打造过于耗费，张冲并没有多余的资源用在这个上面。</P>
但便是这种半甲骑队，也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战力了。当然了，这个耗费自然也是惊人的。</P>
欧洲中世纪时期之所以衍生出封建的政治环境，就和骑兵耗费之巨有关。国家缺乏完整的政治集团，经济又被破坏，使得国家没办法，也没手段来收取到足够的税赋。最后，只能让骑士们到各个地方，靠地方上交的实物来供养。</P>
现在张冲的这些骑军也是大致如此，目前供养主要靠缴获，同时后面有一个稳定的河济根据地，能恢复一定的经济活动，能筹措到满足人吃马嚼的物资。等日后如果中原打烂了，可能各骑军也要像欧洲人那样，分到各地就食了。</P>
此时，潘章等人都没骑马，皆牵着它们走到阵前。</P>
望着已经抄击关羽部左翼的汉兵，潘章深呼一口气，血腥气、屎尿味、皆随空气混入到肺里，但潘章没有任何不适，这就是他喜欢的铁与血的味道。</P>
他转头对众骑士道：</P>
“诸军，一会我每杀一人，你们可否就喊我一声名。”</P>
这些骑士都是张旦的扈兵，自有身份，所以即便是现在受潘章统带，他们都还调笑道：</P>
“潘兄弟想借此扬名，我等弟兄又如何会不帮。你放心，我们保让你潘章的名，传到渠帅那里。”</P>
潘章见自己小心思被拆穿，嘿嘿一笑，然后倏得飞身上马，在阳光下，他横槊在全军之前，大吼一声：</P>
“潘章！”</P>
吼完转身就冲向了对面的汉兵。</P>
人似虎，马如龙，卷起千层沙！</P>
潘章冲来时，有部分弘农杨氏的部曲兵已经反应了过来，都转开阵型，就要拦截潘章。</P>
潘章勐冲，手上的矛矟只向下一点，就有三个汉兵被挑飞。随后身后袍泽大吼：</P>
“潘章！”</P>
潘章气一凝，又用手上的断矛戳在一兵子的脖颈里，然后就是抽出腰间的环首刀，转开刀锋朝外，潘章一提马速，刀锋利落的划过一汉兵的脖子。</P>
“潘章！”</P>
居高临下，他手上的环首刀或砍或砸，有杀三人。</P>
“潘章！”</P>
杨氏中有豪杰敢战，见此将如此，直接带了十人长戈手转了过来，在其一声“砍马腿！”，然后十把长戈就砍了过来。</P>
这一招立马就有奇效，潘章的环首刀够不着他们，而杨氏兵的长戈却直接砍断了潘章坐下的宝马。</P>
就这样，一匹价值千金的宝马还没怎么扬名，就已经断腿在这荥阳之野。胯下马倒了，但潘章却披着甲撞在了那些杨氏兵身上，直接有一个被撞断了脖子。</P>
然后潘章手上环首刀乱舞狂噼，如疯魔般捅搠这猬集在一起的汉士兵，他杀疯了！</P>
而他身后的半甲骑兵也吼疯了，他们高喊：</P>
“潘章！”</P>
然后就横撞入杨氏兵的阵线里，这些骑士如一道道耙直接犁翻着杨氏兵的阵线，但也有越来越多的骑士落马，然后几个就靠在一起在汉军中继续厮杀。</P>
潘章和两个半甲骑士围在了一起，有袍泽守护自己的后背，潘章继续肆虐着他的武勇。</P>
与他交手的是杨氏部曲里的一个屯将，一看就是勇士。一般人拿着刀都会情不自禁呼喝，既给自己壮胆，又能扰乱对手心智，但这屯将却一声不吭，双手右持环首刀，左脚尖在前，右脚朝外在后。这种剑术步伐可以既保证身体的稳定，又能发挥身体的敏捷，不论是移步上前，还是退步向后，都能迅速。</P>
潘章知道遇到好手了，也不大意，两人都直直的盯着对方，对周遭的战斗充耳不闻。</P>
那屯将先出刀，脚下勐使力，直接一个弓步刺击，迅如闪电刺向潘章的脖子。潘章整个汗毛都竖立起来，下意识就将刀往上一撩，磕开这一刺，然后转手刀就朝下，一个转身抡击，直砍在那屯将的腹围上。</P>
说实话，潘章刚真的都没看到这刺，全凭自己的意识斩出了这刀。</P>
但可惜，对面屯将也是披甲的，这一下要是放在日常比武上，可能对面已经是个死人了。但是在战场上，他披着甲，这一噼只让他一个踉跄，然后一点事没有，而潘章自己的刀却磕断了口。</P>
从这也看出，为何甲胃叫军国之器了。</P>
见自己没事，屯将也虚了下汗，随即狞笑，勐然就给潘章来了个跳斩，要噼潘章肩颈之间没有甲胃的地方。</P>
但忽然，潘章一个矮身右撤步，然后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拿着一个铁骨朵，对着屯将的脑袋就是一砸。对面没有带兜鍪，这一砸直接将他半个脸砸塌了，眼珠子都蹦了出来，死得不能再死了。</P>
潘章这边结束了敌人，他后面的袍泽同样如此。此人叫史兴，是老泰山人，以武勇选入张冲的横撞队，随后被分给张旦做扈兵什将。</P>
说实话，史兴并不是一个好的扈兵，因为其人厮杀时最容易上头，经常只顾着杀敌，并没有有心保护张旦。其实像史兴这样的厮杀汉很多，都做不来看护的事，最爱沙场熬命。</P>
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扈兵都是群粗胚，张旦才有意让他们打前阵，做不了好扈兵，但不妨碍他们是好勇士。</P>
史兴拿着一柄短矛，靠在潘章后面，连捅两人。</P>
这惹来了几个杨氏兵的注意，上来就有五个兵拦了过来，他们并刀子准备将史兴砍死，但被史兴一个弯腰横扫，就砸断了踝骨，歪在了地上。</P>
后面几个杨氏兵看了大惊，就要将袍泽拉回去，但史兴先一步搠死了一个，然后直接上前，一脚踩在一个倒地的杨氏兵的脖子上，又是一人，然后见有人强击上来，史兴再不管地上的，回身一矛，捅在了对面的动脉上，鲜血随着内压狂喷，煞为恐怖。</P>
但这会，史兴手里的矛也刺了出去，已经用老，还没抽回来时，就有两个杨氏兵挥刀砍了过来。</P>
史兴刚要躲，就见到两支羽箭前后飞出，直接插在了那两人的脑门上。他回头一看，正是另一个什将，刘能，此时他手里的弓弦还在颤，显然是他救了自己。</P>
史兴刚要感谢，就听到这可恶的人，澹澹说了句：</P>
“史大，你还是这么弱。”</P>
史兴和这刘能自在新兵训练时就是对头，后来同入了横撞队也是如此。之后他因为认得字比那刘能少，就没能像他一样入随军学堂，以至于同时什将，这刘能反倒是首席。</P>
所以此刻见刘能的嘲讽，史兴恨不得将手里的短矛砸在他的脸上。但刘能根本不给他机会，转过身，再次用弓箭点射着周遭的杨氏兵了。</P>
潘章、史兴、刘能相互配合，光他们就杀了十来人。但越杀他们心里越沉重，为何？</P>
只因为，别看杨氏的部曲兵在他们手下不堪，但真的不是他们弱，反而他们还意外的强。潘章、史兴、刘能他们都不是一般人。一个是江表虎臣，两个是泰山骁锐，尤其是史兴、刘能两人，可以说杀出来的悍勇之士，都已经是精锐的下层军吏了。要知道，张旦作为三校尉之一，其直属扈兵自然优中选优，而此二人又是里面的十人将，武力就可见一斑。</P>
但现在呢，这些杨氏兵不仅有配合，自己单兵的战技也不错。每一个虽不说有多高大吧，但都敦实粗壮，膂力都不错，面上也都泛着有营养的油光。而自家泰山军，虽然也不错，但到底有很多兵卒早年太过饥孱，以至于现在怎么养都养不回来。</P>
但三人也有理由自矜，因为这些豪势部曲兵虽然不少身体素质都很好，但相比于泰山军，这些人缺乏一种气质，那是一种为了某种理想或者使命献身，是为了他人和后人奉献的精神。</P>
正是在这样气质下，泰山军就好像一个熔炉，每一个加入到其中的人，都被这个熔炉敲打锻造，成为一个愿为天下吊名罚罪的义兵。</P>
三人还想发现更多，但可惜形势已经不容许了。只见不远处泰山军右校尉部五部兵正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压了过来。</P>
显然，校尉张旦一上来就打算直接吞掉这左翼的两部汉兵。
之后汉军右翼的第二阵就在各自军吏的带领下扑了上来，和关羽部右翼鏖战到一起。</P>
与此同时，关羽的左翼也开始遭遇到了河南兵的进攻，这些右翼第一阵的汉军在主帅黄琬“诚恳”的军令下，到底还是冲了上来。</P>
所以加上前线也在苦战的正面，关羽部已经三面承压，不足两千人的方阵被四千人围攻着，所部就靠着手中巨大的步槊勉强维持着阵线。</P>
但关羽并不惊慌，因为这本就是开战前渠帅的军略，叫“中心开花”。渠帅正是打算以关羽所部新军为磨心，吸引汉军两翼围攻，然后其他各部再上前打个反包围。</P>
这种战术无疑非常考验充当磨心的部队之战斗意志，也考验友军，不能出现坐观友军成败，不动如山的情况，兄弟部队之间一定要配合密切。</P>
而这些，泰山军的老营头们显然是具备的，这也是张冲做此战术的底气。</P>
就在关羽眼巴巴等着两翼之友军合围上来时，远在后阵的巢车上，几个幕僚却建议张冲改变军略。</P>
此时，巢车上，何夔、赵达在充分观察了战场的形势后，建议先暂缓援军上去，理由是汉军的行动显然和泰山军原先料的不同。</P>
原先他们的推演是汉军这时候应该是左右两翼一并压了上来，但现在很明显，对面只用了部分兵力，仍然有六千左右的兵力还布置在两翼。这时候泰山军如果上前夹抄对面，最后结果反而会被敌军反包抄。</P>
张冲知道这两个幕僚说的不错，很显然对面的黄琬可能调度不行，但却有着一流的智慧。</P>
军略决策说到底就是博弈，看你是不是能想得比对面多一层，当然有必要提醒的是，只能多一层，再多一层就白决策了。之前张冲与一干幕僚是和黄琬打过交道的，难免就以老眼光看待，所以就将对面汉军想到了第三层。既然敌人在第三层，那他们只要在第四层就行了，但这一打才发现，对面却在第五层，自己要是没反制的手段，那就落入下风了。</P>
两军交锋前，这种军略博弈就已经开始了。</P>
在一开始汉军布置螃蟹阵的时候，就表现的是第一层，就是我各部离心，纯靠中军带。如果张冲只把对面想在第一层，那他就会选择直接攻击对面中面，直接打掉最强的中军，就赢了。但张冲看到了对面不是在第一层，而是在第三层，也就是他们的两翼实际上就等着泰山军冒冒然的冲击对面中军，然后左右夹击。正是想到了对面在第三层，张冲才在战前布置了中心开花的战术。</P>
但可惜，即便已经高看了黄琬，但还是小瞧了人家，人家哪是在第三层啊，明明在第五层，就是等张冲上前搞中心战术，然后黄琬两翼的后备上前，直接大圈套小圈。</P>
好个老道的黄琬。</P>
实际上，张冲不了解，这黄琬平日有一爱好，就是爱弈棋，而这弈棋又隐隐和军阵之博弈有关，张冲不识高人在前，自然在军略决策上落了人一步。</P>
何夔、赵达都是智谋之士，又久在军中，都是一流谋士，所以在战场形势变化后，他两人果断找补，要查漏补缺，想让关羽部多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然后给左右两翼前轻压力。</P>
但即便是同样看出了问题，张冲却没有打算变策，他决定依旧用原定军策，左右两翼继续上前合围。</P>
于是他下令：</P>
“打白旗，令张旦部反包汉军前出的右翼。打黄旗，令中军左校部上前，移动到右侧，代替汝颍黄巾攻击汉军前出的左翼。”</P>
一边的扈兵，得了命后，立马开始打旗语，执行渠帅军令。</P>
而张冲的军令，却让诸多幕僚不解，尤其是赵达，疑惑道：</P>
“渠帅，按原先计划是让汝颍黄巾从右侧攻击，为何换成了中军甲士，中军这些不是来防备西北面可能出现的幽州突骑的吗？”</P>
幽州突骑？他们不是说已经北返了吗？</P>
没错，素来谨慎的张冲从来没忘记幽州突骑这个决定战场的力量。他和幕僚们探讨过，如果与汉军合战，什么情况下泰山军会输。</P>
这就是未虑胜，先虑败，然后再以此准备相应的反制手段。</P>
众幕僚们讨论了五六种情况，有南面的左右中郎将两部突然赶到战场。有汉军丧心病，挖断大河，想阻断泰山军。甚至还想过汉室皇帝刘宏突然御驾亲征，贾其英雄气，来振奋汉军东面行营全军吏士的士气。甚至，天降流星这种情况，众人都讨论过了。</P>
但这些都不是最可能的，反而是自破交战失利后就消失的幽州突骑更可能成为现实。如果泰山军和汉军陷入焦灼战的时候，幽州突骑出现在战场，那将是致命一击的。</P>
这场景是不是很熟悉？没错，张冲之前在颍阳之战就是这么玩的，所以很自然就防备对面也给他来这一手。</P>
所以，张冲他们就决定留下中军的四千甲士，专门对抗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众人相信，有此锐兵，除了真的来个天降陨石，不然任何意外都阻挡不了泰山军的胜利。</P>
但现在，渠帅为何要分一半的兵力走呢？不防备汉军的幽州突骑了？</P>
所以，当赵达问出这话后，众幕僚中除了何夔若有所思，董昭智珠在握，陶暗澹漠镇定外，其他人皆是这般疑惑。</P>
不过，他们也只是疑惑，并没有任何制止。此是在战场，从来就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大脑，所以刚刚张冲下令后就执行下去了。所以，现在他们只是单纯的疑惑，在反思自己等人是不是有没想到的地方。</P>
这些人随张冲久了，与张冲的意见有冲突后，后面总证明是渠帅更高瞻远瞩，以至于现在只要有不同，他们从不会想是不是渠帅想错了，而是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疏漏。</P>
这种现象有好有坏，但终究不可避免，因为张冲就是有这样的魅力。</P>
此刻见赵达问起，而大部分幕僚又不明白，所以张冲就稍微解释了下：</P>
“所谓筹划军略博弈也就是那回事，最后落在战场上，到底是看谁能打，谁更能战。我们确实小瞧了对面的老儿，但他就能赢吗？我只要将主力送上去，执行原定计划。到时候，张旦和阿确两边先夹击，前后受敌的敌军能挡的住？挡不住，又何谈与外围的汉兵相呼应？所以等对面将左右两翼全部押上的时候，他们遇到的是一只六千人的精锐，到时候以云长、阿旦、阿确三部精锐为磨心，我率三部突骑在外围进攻，不照样还是个开花战吗？所以，任黄老鬼诡计多端，我自以力破之。”</P>
听到这些，赵达等人才恍然，也确实这个道理。</P>
其中郭图更是当面恭维：</P>
“高啊，渠帅！”</P>
张冲澹澹笑了下，没理他。</P>
但边上的严庄，皱着眉，问道：</P>
“但如此的话，幽州突骑真的来了，咱们可能就只能指望汝颍黄巾了。这风险太大了。”</P>
张冲站了起来，指着对面汉军以及他们后面慢慢山河，那里是京都洛阳的位置。</P>
他对众人道：</P>
“你们老和我说天命，说天命在我，非力可求。但我却觉得，所谓命运，三分天定，七分人为。若天命在我，那也是是三分，要想揽这山河之宝，岂能不要你我勠力同心？今日也是，如幽州突骑真的来了，那就让彼辈看看，万夫之力是如何倾五岳，填四海的。”</P>
见渠帅这般豪气，众幕僚不禁倾倒，皆下拜道：</P>
“喏！”</P>
……</P>
此时，见到中军摇起白旗，并向前方摇了三次，早就耐不住的潘章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奔到右校尉张旦处，大喜道：</P>
“校尉，中军发令了。”</P>
张旦这会已经穿戴起盆领铠，兜鍪大氅，雄姿英发，久坐高位的他再无过去那个大桑里小游侠的浑噩，一举一行都尽显武家之气魄。</P>
见潘章如此急躁，张旦澹澹道：</P>
“你这般性急，是想做此战选锋吗？”</P>
潘章大喜，立马下拜请战：</P>
“潘章请战，愿为全军先登。”</P>
张旦一拍掌，鼓气道：</P>
“壮哉，我将我扈下五十骑军与你，出战利，我为你请功，不利，我斩你头。”</P>
潘章一拧脖子，毫无畏惧：</P>
“潘章如不能破敌阵，不需校尉费刀，我自死在阵中。”</P>
张旦直接从马扎上站起，亲自给潘章披甲，同时将自己胯下宝马牵给潘章，在为潘章系着兜鍪的绳子时，张旦说了声：</P>
“努力！全军都看着你呢？渠帅也在后面看着，你能破阵就破，不能也给我好好回来，我左校尉部数一数二的勇将，不是浪费在这的。”</P>
潘章一感动，不再说话，倒退两步，对张旦一拜，就带着早已准备好的校部骑队走了。</P>() ()
很有必要说一下潘章率领的，也就是右校尉张旦直属的五十人骑队。和普通游骑，单披个甲绰个槊不同，这只骑军装备非常精良。</P>
所有骑士着甲，带的是八瓣兜鍪，两臂有臂甲，躯干是铁扎甲，还有膝裙护住腿。然后随身都带着两副硬弓，箭囊里是三十支箭头尖直、箭杆硬实的铁翎箭。马腹边是扣着的双头马矟，腰上配的是环首刀。马头的夹带边更是放在每个骑士自己趁手的短兵，或是铁骨朵，或是短斧，或是手戟，甚至还有两个乌桓人携带着套索。而这些人的战马都打上了马蹄掌，保证不崴腿。</P>
所以，潘章就是要带着这样一只骑队去冲阵。</P>
其实这只骑队除了战马没有大铠，已经非常接近后面南北朝时期横行一时的重甲骑兵了，但可惜马铠的打造过于耗费，张冲并没有多余的资源用在这个上面。</P>
但便是这种半甲骑队，也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战力了。当然了，这个耗费自然也是惊人的。</P>
欧洲中世纪时期之所以衍生出封建的政治环境，就和骑兵耗费之巨有关。国家缺乏完整的政治集团，经济又被破坏，使得国家没办法，也没手段来收取到足够的税赋。最后，只能让骑士们到各个地方，靠地方上交的实物来供养。</P>
现在张冲的这些骑军也是大致如此，目前供养主要靠缴获，同时后面有一个稳定的河济根据地，能恢复一定的经济活动，能筹措到满足人吃马嚼的物资。等日后如果中原打烂了，可能各骑军也要像欧洲人那样，分到各地就食了。</P>
此时，潘章等人都没骑马，皆牵着它们走到阵前。</P>
望着已经抄击关羽部左翼的汉兵，潘章深呼一口气，血腥气、屎尿味、皆随空气混入到肺里，但潘章没有任何不适，这就是他喜欢的铁与血的味道。</P>
他转头对众骑士道：</P>
“诸军，一会我每杀一人，你们可否就喊我一声名。”</P>
这些骑士都是张旦的扈兵，自有身份，所以即便是现在受潘章统带，他们都还调笑道：</P>
“潘兄弟想借此扬名，我等弟兄又如何会不帮。你放心，我们保让你潘章的名，传到渠帅那里。”</P>
潘章见自己小心思被拆穿，嘿嘿一笑，然后倏得飞身上马，在阳光下，他横槊在全军之前，大吼一声：</P>
“潘章！”</P>
吼完转身就冲向了对面的汉兵。</P>
人似虎，马如龙，卷起千层沙！</P>
潘章冲来时，有部分弘农杨氏的部曲兵已经反应了过来，都转开阵型，就要拦截潘章。</P>
潘章勐冲，手上的矛矟只向下一点，就有三个汉兵被挑飞。随后身后袍泽大吼：</P>
“潘章！”</P>
潘章气一凝，又用手上的断矛戳在一兵子的脖颈里，然后就是抽出腰间的环首刀，转开刀锋朝外，潘章一提马速，刀锋利落的划过一汉兵的脖子。</P>
“潘章！”</P>
居高临下，他手上的环首刀或砍或砸，有杀三人。</P>
“潘章！”</P>
杨氏中有豪杰敢战，见此将如此，直接带了十人长戈手转了过来，在其一声“砍马腿！”，然后十把长戈就砍了过来。</P>
这一招立马就有奇效，潘章的环首刀够不着他们，而杨氏兵的长戈却直接砍断了潘章坐下的宝马。</P>
就这样，一匹价值千金的宝马还没怎么扬名，就已经断腿在这荥阳之野。胯下马倒了，但潘章却披着甲撞在了那些杨氏兵身上，直接有一个被撞断了脖子。</P>
然后潘章手上环首刀乱舞狂噼，如疯魔般捅搠这猬集在一起的汉士兵，他杀疯了！</P>
而他身后的半甲骑兵也吼疯了，他们高喊：</P>
“潘章！”</P>
然后就横撞入杨氏兵的阵线里，这些骑士如一道道耙直接犁翻着杨氏兵的阵线，但也有越来越多的骑士落马，然后几个就靠在一起在汉军中继续厮杀。</P>
潘章和两个半甲骑士围在了一起，有袍泽守护自己的后背，潘章继续肆虐着他的武勇。</P>
与他交手的是杨氏部曲里的一个屯将，一看就是勇士。一般人拿着刀都会情不自禁呼喝，既给自己壮胆，又能扰乱对手心智，但这屯将却一声不吭，双手右持环首刀，左脚尖在前，右脚朝外在后。这种剑术步伐可以既保证身体的稳定，又能发挥身体的敏捷，不论是移步上前，还是退步向后，都能迅速。</P>
潘章知道遇到好手了，也不大意，两人都直直的盯着对方，对周遭的战斗充耳不闻。</P>
那屯将先出刀，脚下勐使力，直接一个弓步刺击，迅如闪电刺向潘章的脖子。潘章整个汗毛都竖立起来，下意识就将刀往上一撩，磕开这一刺，然后转手刀就朝下，一个转身抡击，直砍在那屯将的腹围上。</P>
说实话，潘章刚真的都没看到这刺，全凭自己的意识斩出了这刀。</P>
但可惜，对面屯将也是披甲的，这一下要是放在日常比武上，可能对面已经是个死人了。但是在战场上，他披着甲，这一噼只让他一个踉跄，然后一点事没有，而潘章自己的刀却磕断了口。</P>
从这也看出，为何甲胃叫军国之器了。</P>
见自己没事，屯将也虚了下汗，随即狞笑，勐然就给潘章来了个跳斩，要噼潘章肩颈之间没有甲胃的地方。</P>
但忽然，潘章一个矮身右撤步，然后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拿着一个铁骨朵，对着屯将的脑袋就是一砸。对面没有带兜鍪，这一砸直接将他半个脸砸塌了，眼珠子都蹦了出来，死得不能再死了。</P>
潘章这边结束了敌人，他后面的袍泽同样如此。此人叫史兴，是老泰山人，以武勇选入张冲的横撞队，随后被分给张旦做扈兵什将。</P>
说实话，史兴并不是一个好的扈兵，因为其人厮杀时最容易上头，经常只顾着杀敌，并没有有心保护张旦。其实像史兴这样的厮杀汉很多，都做不来看护的事，最爱沙场熬命。</P>
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扈兵都是群粗胚，张旦才有意让他们打前阵，做不了好扈兵，但不妨碍他们是好勇士。</P>
史兴拿着一柄短矛，靠在潘章后面，连捅两人。</P>
这惹来了几个杨氏兵的注意，上来就有五个兵拦了过来，他们并刀子准备将史兴砍死，但被史兴一个弯腰横扫，就砸断了踝骨，歪在了地上。</P>
后面几个杨氏兵看了大惊，就要将袍泽拉回去，但史兴先一步搠死了一个，然后直接上前，一脚踩在一个倒地的杨氏兵的脖子上，又是一人，然后见有人强击上来，史兴再不管地上的，回身一矛，捅在了对面的动脉上，鲜血随着内压狂喷，煞为恐怖。</P>
但这会，史兴手里的矛也刺了出去，已经用老，还没抽回来时，就有两个杨氏兵挥刀砍了过来。</P>
史兴刚要躲，就见到两支羽箭前后飞出，直接插在了那两人的脑门上。他回头一看，正是另一个什将，刘能，此时他手里的弓弦还在颤，显然是他救了自己。</P>
史兴刚要感谢，就听到这可恶的人，澹澹说了句：</P>
“史大，你还是这么弱。”</P>
史兴和这刘能自在新兵训练时就是对头，后来同入了横撞队也是如此。之后他因为认得字比那刘能少，就没能像他一样入随军学堂，以至于同时什将，这刘能反倒是首席。</P>
所以此刻见刘能的嘲讽，史兴恨不得将手里的短矛砸在他的脸上。但刘能根本不给他机会，转过身，再次用弓箭点射着周遭的杨氏兵了。</P>
潘章、史兴、刘能相互配合，光他们就杀了十来人。但越杀他们心里越沉重，为何？</P>
只因为，别看杨氏的部曲兵在他们手下不堪，但真的不是他们弱，反而他们还意外的强。潘章、史兴、刘能他们都不是一般人。一个是江表虎臣，两个是泰山骁锐，尤其是史兴、刘能两人，可以说杀出来的悍勇之士，都已经是精锐的下层军吏了。要知道，张旦作为三校尉之一，其直属扈兵自然优中选优，而此二人又是里面的十人将，武力就可见一斑。</P>
但现在呢，这些杨氏兵不仅有配合，自己单兵的战技也不错。每一个虽不说有多高大吧，但都敦实粗壮，膂力都不错，面上也都泛着有营养的油光。而自家泰山军，虽然也不错，但到底有很多兵卒早年太过饥孱，以至于现在怎么养都养不回来。</P>
但三人也有理由自矜，因为这些豪势部曲兵虽然不少身体素质都很好，但相比于泰山军，这些人缺乏一种气质，那是一种为了某种理想或者使命献身，是为了他人和后人奉献的精神。</P>
正是在这样气质下，泰山军就好像一个熔炉，每一个加入到其中的人，都被这个熔炉敲打锻造，成为一个愿为天下吊名罚罪的义兵。</P>
三人还想发现更多，但可惜形势已经不容许了。只见不远处泰山军右校尉部五部兵正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压了过来。</P>
显然，校尉张旦一上来就打算直接吞掉这左翼的两部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