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原本苍茫的大地变成了白茫茫一片。温度更低了。

    A.J.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艰难往前走,而她身后不到五米的距离,紧跟着一身黑衣的达里尔。

    在那一晚的重逢之后,达里尔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A.J.的视野里。

    尽管A.J.觉得不习惯,但也默许了他的存在。因为他没有劝她回伍德伯里,也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每次A.J.出发的时候,他都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雪已经停了,洲际公路因为没有人类干预而积满了雪,所以A.J.不得不选择地图上离码头最近的一条路步行。

    这里是位于罗福市西北方的一处郊区,连绵的土丘被积雪覆盖,偶尔有几颗灌木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只有高高的红杉举着针叶,傲然挺立在冰天雪地之间。

    寒风刮得脸生疼,A.J.将羊绒帽拉低一些,一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树干下有三个人。

    靠坐在红杉树下的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看情形受了伤,他穿的军绿色羽绒服里那件单薄的白衬衣上染着鲜血,而他身旁蹲着的两个十来岁的姑娘大概是他的女儿。

    “帮帮我们。”年龄稍大的那个女孩说。

    A.J.朝她们走去,目光却忍不住被年龄最小的女孩吸引:她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目光里投射出的情绪像是憎恶和仇恨。

    一种怪异的感觉笼罩着A.J.,她不明白原因,但还是走到她们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帮帮我们。”年龄稍大的女孩重复着刚刚的话,而年龄稍小的女孩则继续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她。

    这样的场景令A.J.感到莫名的恐惧,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原本侵袭身体的寒意蓦地从体内开始蔓延。

    尽管达里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察觉到了A.J.身上的异样,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将手搭在她肩上,“怎么了?”

    “帮帮我们。”年龄稍大的女孩仍在机械地重复那句话。

    A.J.回过神,尽力忽略眼前梦魇一样的场景,她摇摇头:“太冷了。”

    出现幻觉这件事,在伍德伯里时就已经初现端倪了,那时候瑞克也在面临同样的情况,所以当费莉西亚出现在A.J.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

    不过最初,这种幻觉出现的频率很低,而且A.J.能见到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亲人,所以她能轻易分辨现实和幻境,但在离开伍德伯里大约第二十天的时候,A.J.在幻觉里第一次见到了陌生的面孔。

    第二次是在达里尔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以为达里尔也是幻觉。

    雪又开始下了。

    达里尔半信半疑的目光从A.J.身上离开,他伸手指了指前方,“大概还要走半个小时,地图上显示那里有一座庄园,我们可以在庄园里过夜。”停顿片刻,达里尔试探性问到:“你可以吗?”

    面对达里尔投来的询问,A.J.点点头,示意自己还有体力继续往前走,但还没等两人迈开步子,一阵丧尸的嘶吼声就传了过来。

    大约五十米开外的红杉树林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衣着单薄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往两人的方向跑来,而他身后两个高度腐烂的丧尸正在穷追不舍。

    A.J.迷茫了,她不知道面前的情况是不是幻觉,但男孩跌跌撞撞的步伐和丧尸的行动轨迹都是那样真实。而当她犹豫的时候,达里尔却踏着雪地往前奔跑几步,在确保不会伤及男孩的情况下他射出了弩箭,片刻后,另一只丧尸也顺利被解决。

    回过神的A.J.跟了上去。

    达里尔检查着男孩的身体,在确定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之后,达里尔将斗篷脱下披在他身上。

    “你还好吗?”

    面对达里尔的询问,惊魂未定的男孩轻轻点头,而他瘦弱的身体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在不停颤抖着。

    现实和幻境的交织令A.J.心有余悸,她没有像达里尔一样蹲在男孩面前安抚他,而是静静站在他们身旁。

    达里尔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问男孩:“发生了什么,你的家人呢?”

    男孩依旧没说话,但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半晌,他转头看着跑来的方向,然后又看向达里尔。

    “前面有座庄园吗?”达里尔猜测着,“你是从庄园里跑出来的?”

    男孩又一次点头。

    “你和你的家人被丧尸——就是那种怪物袭击了吗?”

    顺着达里尔手指的方向,男孩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丧尸,却意外地摇了摇头。

    雪越下越大,A.J.站在原地打了个冷颤,见达里尔还有继续询问的意思,她打断了他,“看来问不清楚,我们该到前面去看看。”

    ————

    “天快黑了,杰玛。”卡洛斯心事重重地叫住仍在前进的人群中的少女,“我们应该回去,从长计议,伊桑才七岁,一个人不会跑这么远。”

    闻言,杰玛停下脚步,随行的几个男人也跟着停下,“我必须找到伊桑,天气这么冷,又是丧尸横行,他根本熬不过今晚。”

    “我知道,我知道。”寒风一阵接一阵,卡洛斯打了个寒颤,然后他冒雪走到杰玛面前,“我是说,我们应该在庄园附近找,这里太远了,他一个孩子走不了这么远。”

    杰玛没说话,但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

    卡洛斯见状,握着她的肩继续劝到:“我们肯定会找到伊桑的,或许在西边那片红杉树林里,你知道的,伊桑总是在塔楼上看那片树林,我们应该回去再仔细找找。”

    这句话使杰玛犹豫起来。从他们中午发现伊桑不见,到现在足足六个小时了,天寒地冻加上丧尸横行,即便她表现地镇定又坚强,但缺少生存经验的加持还是让她心里没底。

    或许正如卡洛斯说的,伊桑正躲在那片红杉林里等着他们去救他。

    风雪里的身影是同行的农夫发现的,随着他的惊呼,在场的众人纷纷举起了枪。

    “是谁在那里?”

    问话的是曾在“庄园保卫战”中杀死过数十只丧尸的保安怀亚特,相比起同行的几个年轻人,曾是退伍军人的他显得格外镇定。

    “我们是幸存者。”女人的声音令在场的人松了口气。

    片刻功夫,风雪中的两大一小三个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伊桑!”杰玛惊喜地叫起来,但还没等她跑过去,伊桑正前方的雪地里一具干枯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不!伊桑!”

    杰玛的欣喜瞬间转变为惊恐,尖叫声在雪域里回荡,但幸运的是,那具丧尸还没有碰到伊桑,就已经不再动弹了——因为在它坐起来的一瞬间,A.J.迅速抽出匕首从前额插进了它的大脑里。

    “干得漂亮。”怀亚特夸赞一句,然后放下扛在肩上的枪。

    A.J.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把匕首收了回去。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使人睁不开眼睛,于是卡洛斯又当回领导:“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两位先跟我们回庄园吧。”

    白色的围墙向两边延伸,在同样洁白的冰雪世界里似乎没有尽头,只有面前两扇工艺繁琐的欧式铁门在向世人宣告,这是一座奢华无比的私人庄园。

    天此时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是被司机开车载进去的,路灯很亮,豪华的商务车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行驶了十多分钟后,才在一群宏伟壮观的欧式建筑物前停下。

    下车之后,杰玛带着伊桑先离开了,而卡洛斯则吩咐一个女佣将A.J.和达里尔带到客房去。

    “请先休息一会儿。”临走的时候卡洛斯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晚餐在八点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好的。”A.J.客套的笑了笑,然后和达里尔对视一眼,但直到去到房间之前,两人都没再说话。

    哪怕是在世界末日,富人的生活和普通人也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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