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青数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端详自己。

    她看着镜子里无论长相还是身材都不足称赞的外貌。

    又想了想自己糟糕的工作和朴素的学历。

    突然冷静下来。

    冰水从指缝间流走,她用沾着水珠的手指按向太阳穴。

    凉意仿佛瞬间贯穿大脑。

    无论多热烈的躁动此刻都平静下来。

    她在心里默念:“连青数,冷静。”

    深呼吸三次后,她推开卫生间的门,驻场歌手嘶哑的嗓音穿透酒吧,她驻足听了听,大概是与这个酒吧主题相得益彰的歌词——批判糟糕的生活,不如大家一起沉沦。

    连青数低头向外走,不小心撞倒人,连忙道歉。

    那人却直接挡在她面前。

    连青数皱着眉抬头,一个穿着棒球服外套的男人一手抵着墙,一手试图拉她。

    “妹妹一个人来的?”

    连青数没理他,试图绕过他。

    那人横跨一步,拦到她面前。

    连青数冷着脸:“麻烦让一让。”

    “一起去跳舞吧。”他对连青数的冷淡置若罔闻。

    孩子显然是喝多了。

    连青数瞧着他年纪不大,顶多大学刚毕业的样子。

    就是,长得不是很好看。

    至少不是她喜欢的模样。

    于是连青数不耐烦道:“姐姐27了,不会跳舞,喝多了就回去睡觉。”

    男生拉住她手腕:“行吧,姐姐。不会跳舞我可以教你。”

    连青数的耐心彻底告罄,正准备劈头盖脸教训不懂事的破孩子,有人从她身后靠过来,隔着她握住男生手腕:“她确实不会跳。”

    男生和连青数同时看向宁淮。

    宁淮脸色和连青数如出一辙的冷淡,甚至比她还多了丝愤怒。连青数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有些怔忡。

    印象里,宁淮鲜少出现这样的表情。

    除了对着曾曲一家人的时候。

    男生显然也从他的表情中觑出一二,松开手后退,表示抱歉:“OK,OK。打扰了。”

    宁淮拉着连青数的手腕往回走。

    宁淮眉头皱着,大步走在前面,低头说着:“宁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打算让你自己来。”

    连青数慢他一步,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台上歌手声嘶力竭地唱着愤世嫉俗的歌,气氛灯青绿交加的横扫过酒吧,整个舞池放眼看去像疯狂的末世乱舞。

    连青数无法理解的审美。

    她转头看台上穿着摇滚的歌手,麦克风贴着嘴边,怒吼响彻酒吧。

    “嗓子真好。”连青数想,喊这半天了,都不哑。

    这时,她突然看到了奇怪的一幕,顿住了脚步。

    她站的这个角度刁钻,也只有她认认真真地站在舞台边上看歌手,于是她注意到,刚刚歌手的口型似乎没有和歌词对上。

    连青数:“……”

    她退后两步,藏到旁边角落里,往群里发消息:“我怀疑这家酒吧的歌手假唱。”

    想了想又说:“我在纠结要不要搞个‘意外’把他们家的音箱线拔了,但我分不清地上这一堆线,哪个对哪个。”

    詹冰延:“不一定是线路连接的,连姐别冲动。”

    宁淮发现连青数不见了,回头去找她,看到她藏在角落里不知道在低头捣鼓什么。

    于是走过去,问:“干什么呢。”

    这一下可给连青数吓够呛。

    她正谋划着做坏事呢。

    连青数手一抖,没拿住手机,赶紧俯下身去抓手机,脚下又不知道绊到了哪根线,连青数没站稳,直接朝地上扑去。

    宁淮伸手去够,堪堪在她膝盖摔到地面上前扶住她。

    但线路被她勾到拽落了好几根。

    那一瞬间,连青数想,她不用纠结了。

    意外已经发生了。

    “刺啦——”一声喇耳朵的噪音几乎要穿透耳膜。

    台上歌手的乐器架子被拽倒,歌手下意识双手去扶架子,但音乐声依然回荡在酒吧里。

    歌手:“……”

    台下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假唱!”

    “居然是假唱!”

    连青数还趴在宁淮手肘间,她小声对宁淮说:“完蛋。”

    连青数和宁淮被赶出了酒吧。

    酒吧的人骂骂咧咧,大抵是将他们彻底拉进了黑名单,指着两个人的鼻子叫他们滚蛋。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热风扑面而来,好在九月的暑气在夜里早失了战力。

    连青数和宁淮对视一眼,扑哧笑出来。

    两人笑声越来越大,引得过路人好奇地看过来。

    连青数赶紧拉着宁淮走到旁边去。

    连青数笑得肚子疼:“宁医生,真是对不住你,害你跟我一起丢人了。”

    宁淮倚在广告牌柱子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在酒吧里你一直就叫我名字,出来就叫宁医生,连青数,酒吧是对医生过敏吗?”

    连青数不服:“这也是你第一次当面叫我的名字好吧,之前一直连律师、连律师的。”

    宁淮扶额,他无力辩驳。

    “好,那以后只叫你宁淮。”连青数伸出手。

    宁淮握住她的手,声音一如既往地低缓:“连青数。”

    宁淮先将连青数送回家后,才回到自己家。

    宁瑰一直在等他的第一手战报。

    他刚进门,宁瑰就迫不及待地问:“他们家酒吧怎么样?真的是假唱吗?你和数数真的被赶出来了?”

    宁淮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处:“酒吧一般,回头跟你细说,是假唱,真的被赶出来了。”

    宁瑰突然看着他尖叫:“啊——!”

    宁淮不明所以:“怎么了?”

    宁瑰指着他胸口的口红印:“这是谁的?哥你今天不是只和——”宁瑰突然卡顿,不可置信地问:“这不会是连青数的口红印吧!”

    宁淮按压太阳穴,解释道:“是连青数的,但是个意外,不像你想得那样。”

    宁瑰将信将疑,不放心地道:“连青数其实挺单纯一女孩,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就别招惹她。”

    宁淮无奈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他说:“真的是个意外,而且不是你要我们一起去的吗?”

    宁瑰垮了脸:“那倒是……”

    可她总觉得宁淮对连青数对其他人不大一样。

    甚至会开奇怪的玩笑。

    可是看宁淮完全没有其他心思的模样,宁瑰怀疑是自己多想了。

    她于是摆烂道:“随意吧。”

    宁淮脱下衬衣放到旁边,明天阿姨会拿去干洗。

    他突然想到连青数从他怀里抬头的那个瞬间,清甜中融着苦味的药香弥漫在身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但没有丝毫旖旎,这个姑娘闷头思索片刻,却只问他:“衣服贵吗?能不赔吗?”

    拒赔的紧张都写在脸上。

    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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