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端冒牌货对她怒目而视,戾气重到众人甚至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她逼问道:“你手里拿的,是昭雪?”

    林羡渔将剑抱在怀里,诚恳道:“不,它叫狗蛋。”

    狗蛋在怀里似乎隐隐颤动了下,以示对这个新名字的抗议。

    冒牌货显然将这句话理解成了一种挑衅,她怒喝一声,执剑刺来。

    林羡渔举剑格挡之时,竟还有空冷静分析:这冒牌货用的倒当真是苍梧派的招式。

    逍遥峰隶属苍梧一脉,招式源于苍梧而高于苍梧,是以在外人眼中,倒也看不出什么分别。林羡渔只是在想,若冒牌货是这三年才临时抱佛脚习得苍梧派武学,那倒也算是有些天赋。

    她担心在萧烬和众人面前暴露身份,不敢用逍遥心法,只用了些江湖粗浅功夫,一时没能制住冒牌货。对方却不依不饶,顺势而上,她忍不住微一皱眉,拇指一推,剑锋出鞘。

    她一剑劈下!

    便让她看看,这冒牌货除了苍梧的招式之外,究竟还会些什么?

    她本只想将冒牌货逼入绝境露出马脚,却没想这一剑劈下来,冒牌货反手招架,那昭月剑竟噌然而断。

    不光冒牌货,林羡渔自己都略吃一惊,这昭雪剑之利,超出了她的预料。同为宝剑的昭月,竟架不住它一击。

    她这一剑用了全力,来势汹汹,冒牌货避无可避,苏星澜与岳南风等人惊喝出声,却来不及出手相救。

    冒牌货发丝被剑气削断,心中已是绝望。

    “砰!”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有人架住了她的剑。

    此刻唯一能挡住昭雪的,便是萧烬手中的沉渊。

    他挑开她剑锋,立于冒牌货身前,音色沉沉:“不知轻重!伤了逍遥峰主,你让本尊如何与苏庄主交代?”

    他森寒目光穿透面前黑纱,如利刃般刺在林羡渔面颊,她后背蓦地冷汗涔涔。

    她能感到,这一刻,萧烬对她起了杀心。

    若不是怕众人疑心他与逍遥峰主的关系,只怕此刻林羡渔已然身首异处。

    众人一片死寂,苏星澜欲言又止,岳南风面色铁青,他们纵然有心回护自己人,可毕竟是冒牌货不顾道义动手在先,对方情急自保,纵使真出了事他们也只能怪刀剑无眼。

    苏诉适时打圆场道:“想来温姑娘并非有意,是昭雪剑太过霸道。小渔儿一贯任性,想见识昭雪剑,出招有些急了,也略有唐突。萧公子不必责怪温姑娘。”

    岳南风沉沉道:“只可惜了这把昭月。”

    苏诉温声道:“无妨,这剑庐里还有很多。小渔儿,你再去挑一把趁手的便是。”

    冒牌货一抬手,指向林羡渔:“我要这把。”

    几人一怔,苏诉好声劝道:“小渔儿,这把也未必适合你,你若当真挑不到一把喜欢的,来日苏伯伯专替你打一把便是。”

    冒牌货还待再闹,却见林羡渔一拱手:“苏庄主,多谢好意。”

    她满怀歉意道:“这把剑,在下恐怕要不起。”

    方才这里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她此话一出,却是惹得一片哗然,林羡渔听见好几道声音骂她不识好歹。

    苏诉道:“温姑娘不必谦让,此剑一旦认主便不会再改,这把剑,注定是姑娘的。”

    林羡渔汗颜道:“苏庄主误会了,我真的只是要不起而已。”

    字面意义上的要不起。

    苏家的剑可不便宜,更不用说是六十年一现的绝世宝剑,她现在穷光蛋一个,兜里翻不出一个铜板,怎么要?

    苏诉还要说话,林羡渔索性将两手一摊,直白道:“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苏诉纵横江湖几十载,来来往往打交道的人都非富即贵,是真没见过像她这样身无分文还这般理直气壮的,一时竟哑然,后排有人喊道:“你没钱拔什么剑?还专拔昭雪?”

    林羡渔无辜道:“惭愧。我本来也没想拔,这不是差点摔了一跤吗?随手一拔,谁知这么巧,偏偏就是昭雪。”

    众人鸦雀无声。

    她这一句“随手一拔”,险些将这群做梦都想得到昭雪剑的道友个个气得吐血。

    “无妨,这把剑,我送给温姑娘便是。”

    一片尴尬中,有道温润嗓音响起,宛如天籁。

    出手便送无价之宝,众人纷纷打量是谁出手如此阔绰,却见苏星澜从人群中走上前来。

    他温声道:“便当是替小渔师姐赔罪了,方才唐突了姑娘,还请见谅。”

    林羡渔连连摆手:“这倒不用。”

    苏星澜坚持道:“这是其一。其二,昭雪剑既然选择了温姑娘,便是与你有缘,若姑娘执意不要,此剑只能留在剑庐里再不见天日,苏某不愿见叔父呕心沥血打造的宝剑沦为废铁,还请温姑娘笑纳。”

    他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林羡渔再推辞便有些不要脸了,当下只能却之不恭道:“那就当作是我从苏家赊的,来日必当尽力偿还。”

    苏星澜倒也不强人所难,只笑着道:“来日方长。”

    ……

    当晚,苏家于砺剑厅设宴,恭贺诸位道友喜得命剑。

    虽然没了昭雪,但剑庐里其余的剑也都是佳品,有所收获的人不在少数。除了林羡渔那把没给钱之外,其他道友倒也是准备充足而来,苏家剑庄赚得盆满钵满,双方都很满意,席间气氛热烈,欢声笑语不断。

    唯一脸色不好的只有冒牌货,苏星澜试图同她说话,她冷哼一声便扭过头去,还在为那把剑生气。

    得不到就算了,未婚夫还给别人赠剑,偏偏赠得还是个女人。林羡渔几乎都能看见她的怒火从鼻孔里喷出来。

    作为昭雪剑得主,林羡渔自然是宴上的焦点,各方道友纷纷来贺,她推辞不过,略饮了几杯。

    酒过三巡,苏诉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

    众人安静下来,他先是笑意吟吟地再次恭贺各位得宝,寥寥几语极为得体,说得众人眉开眼笑,继而话锋一转,道:“趁着今日高朋满座,苏某也有一桩喜事,欲与诸位分享。”

    他冲左手边的苏星澜招了招手,道:“星澜,你过来。”

    苏星澜一怔,忙不迭站起身来,想伸手去搀冒牌货,对方却一扭身子避了过去。

    岳南风也站起身来,道:“小渔儿,你也来。”

    冒牌货纵然仗着苏星澜宠爱与他使性子,掌门说的话她却不得不听,当下只得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一同走上前。

    岳南风压低声音训诫道:“你耍性子也得顾全大局,今日是什么场合你忘了?”

    冒牌货听得一愣,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面颊上忽地飞上一抹红云,低头羞怯地笑了。

    苏诉握住苏星澜的手腕,拍了拍他手背道:“小侄星澜有幸承岳掌门青眼,与苍梧派逍遥峰主林羡渔缔结两姓之好,将于半月后大婚。还请各位赏脸,届时前来观礼,苏家将设宴七日款待各位,共同庆贺这桩美事。”

    岳南风素来板着的脸也增了几分笑意:“苍梧派也将倾尽全力,于十日后在九嶷山舜源峰上为小渔儿举行出阁之礼,请诸位道友到场一观。”

    掌声雷动。苍梧是正道三大派之一,逍遥峰主本人更是历来默认的正道之首,而苏家更不必说,不仅富可敌国,更是黑白通吃,在苏诉手里,苏家剑庄的威望达到了历来鼎盛。这种情况下,逍遥峰主与苏家少庄主大婚的盛况可想而知。

    届时,七大派的掌门或长老只怕会尽数到场,魔道虽不会去九嶷山,但一定会来广陵。细数起来,上一次各脉首脑聚得这么齐整,还是十三年前的赤月之乱,不过那次不是什么好事罢了。

    这次名剑大会,来客或为夺宝,或为开眼,真正位高权重者自不会来凑这份热闹。岳南风会来就已经超出了众人意料,原来他是为了这桩事。

    林羡渔也很意外。

    自打她记事以来,岳南风便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因为他古板严肃,向来不喜她跳脱顽劣。虽然如今他以长辈自居,但林羡渔以为订婚这桩事他最多是点个头而已,才不会劳心费力。更何况宣布婚讯,苏诉便足以掌控局面,没想到岳南风竟会亲自前来。

    林羡渔把玩着手中酒杯,心道,看来那个冒牌货比她会讨人欢心。

    众人纷纷道贺,场面一时十分喧嚣,气氛热烈地像是要掀开砺剑厅阔大的屋顶。

    如此浓烈的气氛下,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并不引人注意。

    不巧,林羡渔听到了。

    那声音就在她身边几步之遥,她抬眸望去,却见萧烬坐在桌前,手中碎裂的茶盏割破他肌肤,他却浑不在意,只将那茶盏握的更紧。

    殷红的血顺着莹白如玉的碎瓷沁出,一滴又一滴,落在乌木桌案上。

    不用看林羡渔也知道,此刻萧烬斗笠之下,必是面沉如水。

    她想,他是在为手下的背叛而发怒,还是因为苏家与正道更近了一步而觉得棘手。

    没等她想明白,萧烬站起身来离席了,季玄匆匆跟了上去。

    酒宴散场,林羡渔被众人敬酒敬得多了,只觉脑子有些混沌,便趁着夜色不深在苏家花园里溜达两圈,权当做消食。

    夜风清冷,她溜了两圈,回房路上碰上一个人。

    是那个文静清秀的苍梧弟子,萧烬的心上人,岳莹。

    她对这个人倒是有几分好奇,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荣获魔尊的青睐,既然撞上,她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岳莹客客气气回了礼,二人客套了几句,林羡渔得知她入门五年多,拜在女英峰柳茹门下。大约是因为太不出众,林羡渔并没留意过。

    她心道,那想必萧烬还在九嶷山当她徒弟的时候就已经对这姑娘动心了。不知道从前苍霜给她买糕时,有没有顺带给这姑娘捎上一份?

    他倒是藏得深。林羡渔心中不知作何滋味,不想露出端倪来,便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道:“这个味道不错,你应该喜欢。”

    是她方才离席时顺手拿的糕点,滋味清甜软糯,虽然比不上云记桃片糕,但也还算可口。

    岳莹红着脸拒绝道:“谢谢温姑娘,我不爱吃糕。”

    林羡渔递糕的手一顿。

    她盯着岳莹的眼,慢吞吞问道:“是不爱吃这种,还是所有糕都不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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