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莹道:“都不爱吃,总觉得有些甜腻。”

    林羡渔又问:“绵州的云记桃片糕呢?”

    岳莹茫然道:“不知道,我没吃过呢。”

    见林羡渔默然无语,岳莹奇道:“怎么了?”

    林羡渔强笑一声,道了句“没什么”,便告别岳莹往住处走。

    萧烬骗了众人,也骗过了她。因为早知萧烬有一个心上人,她想都没想便相信了他的那番说辞,只是没想到,他的心上人根本就不是岳莹。

    既然不是,他为什么要给岳莹送那枚玉镯?

    而且,不是岳莹,又会是谁?

    进了院子,她扫了眼萧烬的房间。屋内漆黑一片,他还没回来。

    她推门回房,一眼便看见桌上放了一封信笺。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温姑娘亲启”。

    是苏星澜的字迹,他给她送信做什么?

    拆开来看,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约她今晚在烟雨阁见面,他有要事相商。

    烟雨阁在苏家剑庄近外围的烟雨林内,只做观赏,平时无人会去。若这送信之人不是苏星澜,她简直要怀疑对方心怀不轨。

    但苏星澜绝不会作出任何出格举动的,既然是他,那大约真是有要紧事。

    找这么偏僻的地方,他想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跟她一吐衷肠,倾诉一下如今的逍遥峰主有多令他崩溃?

    林羡渔想到此处,自觉好笑,将信送进烛火里烧了,当即出发。

    烟雨林便如其名,林木高耸入云,其间笼着一层如梦似幻的蒙蒙烟雨,很是美妙。

    林羡渔哼着小曲儿入林,随手掐了颗野果在手里抛玩,走着走着踩上一块青石,她忽地神色一动。

    不等深想,她身体先做出本能反应,迅速掠到一旁,堪堪避过从旁射来的一支冷箭。

    那箭擦着她颊边而过,“咄”地一声没入树干中,继而迷雾之中人影一闪,一柄剑当胸刺来。

    那人准备多时,这一招计算精妙,更用尽全力,却没料到林羡渔昭雪出鞘,只一招便将那剑挑了开去,执剑之人也狼狈退出几步。

    林羡渔倒没追击,她立在原地,看着那张极为熟悉的脸,冷笑一声:“你仿苏星澜的字迹,倒是仿得极好。”

    那人勃然怒道:“你还敢提他!”

    正是冒牌货。

    林羡渔笑了:“我为何不敢?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是在嫉妒我手里的昭雪剑,还是看不惯他同我交好?”

    冒牌货咬牙切齿道:“你不配拿这柄剑,更不配与星澜扯上关系!我警告你,星澜可是和我有婚约在身,你妄图抢走他,便是与我们整个苍梧派为敌!”

    林羡渔嗤了一声,道:“和苏星澜有婚约的,是你吗?”

    “废话!不是我难道是你不成?”

    冒牌货火冒三丈,却听林羡渔道:“是你这个人,还是说,单单指你现在拥有的这具身体?”

    冒牌货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你……”

    林羡渔抬脚朝她逼近:“你捡了这副躯壳占为己有,不过三年光景,便当真以为这身体、这地位、这逍遥峰主原来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冒牌货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震惊道:“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明明没有人……”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半晌,阴沉沉开口:“本来今日我约你前来,只是想警告你一番而已,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我不管你从哪里得知这桩事,既然知道了,今日你这贱人非死不可!”

    她急切到甚至来不及说完那句话,便又再度提剑刺来。

    不自量力!

    林羡渔心中冷笑。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冒牌货虽然占据了她的身体,却根本掌控不了她那半步化神境的修为,于武学之上的造诣也是平平无奇,冒牌货全力以赴,对她却造不成任何威胁。

    她抬剑挡了几招,那冒牌货攻不近她身,愈发急躁,骂道:“我劝你乖乖投降,今日赐你一死是我开恩,否则我定要把你绑起来送到最下贱的窑子受千人骑万人踏!”

    林羡渔微一皱眉,想也没想便拨开她剑刃,劈手扇了她一个巴掌。

    冒牌货登时眼冒金星,旋了两圈才堪堪站稳,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听到少女冷笑道:“你用这张嘴说这种话,我没杀了你你才真应该烧高香。”

    林羡渔没打算杀她,不仅是因为忌惮萧烬,更是因为这冒牌货如今身份特殊,一旦在没揭露身份之前出事,苍梧派和苏家剑庄势必要发难,她并不想走到这一步。

    但这冒牌货不依不饶,招招都奔着命门而来,压根没想让她活着出这片林子。

    她就算不取这冒牌货的性命,至少也得伤她一回,让她长长记性。

    既下决心,林羡渔便也不再与她虚与委蛇,干脆利落地一变招式,剑光陡然暴涨数倍,戾气在整个林间铺散开来。

    冒牌货只觉浑身萧瑟之意瞬间而起,满身鸡皮疙瘩炸开,她眼睁睁看着昭雪剑光朝她落下来,却根本避不开。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也许她不该招惹这个女人的。

    下一秒,一个身影闪现,鬼魅般迅捷,转眼便至二人中间。

    昭雪剑被人一挡,熟悉的触感令林羡渔心头一沉。又是沉渊剑,又是萧烬!

    在剑庐中他顾忌众人目光,只挑开了她剑锋,而这一次,他挑开剑锋之后立即反剑一挥,主动出了一招。

    他招式太过凌厉,林羡渔不得不全力招架,甫一迎上便觉手臂狠狠一麻。

    下一秒,萧情的掌携万钧之势,毫不留情袭来,她想挡,可到底修为悬殊,速度也落了下乘。

    剑尖挑飞他斗笠之际,他一掌轰在她左肩,她纤细的身影如同一只断翅的蝶,陡然间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树干之上,再坠进一地落叶与腐土里。

    左肩剧痛,那一掌的内力由肩转瞬蔓延至浑身经络,林羡渔喉头一甜,竟撑不住吐出口血来。

    昭雪剑尚在手中,林羡渔却没力气再攻,她苦笑着压抑喉间的腥腻,喘息间胸腔闷沉炸裂的痛,耳边响起萧烬之前说的那句:再有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果然说到做到。

    该死的混小子,下手这么狠。

    林羡渔倚在树根,手在衣袖中攥紧,静候着意料之中的致命一击。听闻脚步声动,萧烬落在她身前几步,慢慢踱了过来。

    她微抬视线,那双洁净不染尘埃的靴子停在她近前,玄衣下摆精致的暗金纹绣映着月辉,闪动着森寒的光芒。

    他身形高大,清冷月辉在他身前投出一片阴影,将树下的林羡渔尽数拢了进去,林风微微卷来淡而凌冽的松木香味,冲散她一腔尘灰和血腥。

    他破天荒没戴那张银面,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陌生的阴郁,眼里噙着冷冽杀意,视线在她额角被树枝划破的伤口一扫而过。

    身后几步开外,冒牌货顶着她的脸看着这边,嘴角的笑得意而嘲弄。

    萧烬右手的沉渊剑,缓缓对准了她。

    那幽黑沉郁的剑锋刺下来之时,林羡渔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一动,捏了一个姿势奇异的决。她重生以来从未用过这一招,就是怕被人识破身份,没想到却在最可能认出的人面前用出来了。可她别无他法,在他的剑下,除了这招,她毫无生路。

    萧烬一剑刺下便知不对,那剑锋扎透的已是一道残影,顷刻间烟消云散。萧烬一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难得地呆滞了好一会儿。

    这个叫温柔月的女人,为什么能使出师父的成名绝技——影缺?!

    他脑子霎时闪过千万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等回过神来,立刻便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可刚一抬脚,身后却传来一句颤抖着声音的:

    “苍霜,是你吗?”

    ……

    这苏家剑庄里,林羡渔能想到的藏身之所便只有一处。

    她痛得直不起身来,逃不出多远,干脆趁着夜色掠进了苏家某处。整个苏家都灯火通明,唯有这一处,整片院子都没点一盏灯,只有隔壁的幽光隐隐映射过来,勉强照亮夜色里朦胧的屋瓦。

    这是苏豫的院子,苏豫夫妇丧于非命后,这片院子便被苏老家主列为了唯一一处禁地,严禁家仆入内。这些年来,除了苏诉和苏星澜偶尔来此吊唁,便再没旁人会来。

    常人逃命都是越远越好,萧烬应该想不到她还在苏家剑庄里。幸好方才他只想杀她,没在她身上打下追踪印,否则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林羡渔在院里一棵枝繁叶茂的榆树上找了个枝桠坐下来,轻咳一声,捂着嘴将沁出的血迹咽下。她闭上眼,长长低叹了一声。

    虽已至筑基八阶,她这段时日可算修为神速,可在萧烬面前还是太弱了。

    苍霜早已不似从前,她早该醒悟,可直到方才挨了结结实实的这一掌,她才真的相信,原来他除了相貌身形,已再无一处是她那个乖巧的小徒弟。这凌空一掌,几乎将她五脏六腑都震碎了。

    体内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讨人嫌:“哟,将身子伤成这副模样,老夫如何安心休养?”

    林羡渔闭着眼倚在树干上,淡淡道:“你大可以换个宿主。”

    那附身在她体内的邪灵冷哼一声:“你以为老夫想赖着你不成?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他却闭嘴不说了。

    林羡渔也懒得追问,她此刻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斗嘴,歇了半晌,体内翻涌的气血勉强抚平。

    入夜渐深,月朗星稀。宾客们都各自回房,庄内安静下来,这个无人会来的禁地更是格外幽寂。

    一片幽寂之中,响起一道脚步声。步伐沉稳,由远至近,径直朝着这处禁地而来,停在院门前。

    “吱呀——”

    那人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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