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视着萧烬的眼睛,不容他有半分退缩,而萧烬亦回望回来,坦然道:“真。”

    林羡渔松了一口气。

    虽然觉得当年他重伤醒来后,失忆懵懂的状态不似作假,但林羡渔心中也总有些游移不定,此刻得他亲口确认,一颗心终于落下地来。

    她简直不敢想象,若当年他是刻意混入九嶷山,骗她收他为徒,她应当作何感想,又作何打算。

    “师父。”萧烬抬手握住她的肩膀,正色道:“我与你的师徒情分,没有半点虚假,经得起推敲也经得起考验。你不用担心这个。”

    “嗯。”林羡渔用力点了点头,心头反倒因为自己刚刚猜忌于他有些惭愧起来,她问:“那你又是何时想起来的?”

    萧烬道:“坠崖之后,再醒来时便回忆起来了。”

    “怪不得你出来了也不肯回逍遥峰,我还以为你是怪我当年重罚于你,心中记恨,不愿见我。”林羡渔嘟囔道。

    “怎么会?”萧烬失笑:“我既认下罪责,便早已想好了后果,无论怎样我都愿意承担。更不用说你还替我承下二十一道罪己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疼惜道:“我从苍梧之渊中出来,听闻你因此元气大伤,我……”

    他叹了口气,道:“师父,你怎么这么傻?”

    林羡渔嘟囔道:“到底谁傻?你替我扛下娥皇峰二十七条人命的时候可是抱了必死无疑的心。你可要答应我,今后万不能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萧烬深深凝视着她,一时不曾答话,林羡渔便有些急了,她跪坐在软踏上膝行了两步,仰头凑近萧烬的脸:“干嘛不说话?在打什么鬼主意?”

    萧烬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说话时清甜气息直扑他面颊,教他心头似有猫爪在挠,他张了张口,嗓音微沉:“好。往后不会了。”

    他一开口,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便按不住了,林羡渔脸一红,这才意识到她靠得过于近了,连忙便想后退。

    那只无处安放的小手往下一按,她惊觉手感不对,萧烬亦吃痛“嘶”了一声,林羡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即抽回手,只觉脸颊滚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她着急忙慌想要撤离,他却蓦地抬手揽住了她的腰:“躲什么?”

    “我才没……”林羡渔下意识反驳,眼神慌得不像话,压根不敢与萧烬对视。肋下忽地一紧,身子一轻,已被萧烬抱了过来,坐在他身前。

    林羡渔死死埋着头,抓紧萧烬的衣襟,听他在耳边轻叹道:“闯了祸就想跑?”

    林羡渔结结巴巴道:“不、不然呢?”

    萧烬搂着她纤细腰肢,轻声一笑:“当然要想想,如何补偿于我。”

    他的气息绕着她盘旋温存,林羡渔咽了口口水,只觉口干舌燥,继而颈间柔软温热的触感传过来。

    她缩了缩脖子,脸红道:“萧烬!我、我还没问完呢。”

    萧烬顿了顿,倒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无限眷恋地俯在她肩窝,暗声道:“你说。”

    林羡渔忍受着浑身酥麻的痒意,身体轻轻颤栗着,说话气息都不稳:“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你告诉我,在九嶷山脚下林子里对你下杀手的人是谁?”

    萧烬道:“萧天琅的人。”

    虽然早有预料,听到这个答案,林羡渔还是忍不住暗自心惊,道:“真是他。他把你丢在风漠城还不算,竟还要对你下杀手?”

    萧烬道:“十岁那年,他将我接回去南疆呆了三个月,然后把我骗到九嶷山,就遇到了你。”

    他答得心不在焉,说话时唇瓣时不时轻擦过林羡渔的耳垂,惹得她轻轻颤栗,话音刚落,细细碎碎地吻便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林羡渔被吻得神志虚浮,如在云端,脑中尚留一丝清明道:好像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没问。

    可她眼下又哪里想得起来?

    她意识模糊,思绪漂泊,半晌,倒真想起来一事,蓦地睁开眼睛,将萧烬一推。

    萧烬正在情浓之时,低头看着她,万分不解,林羡渔心头横着刚想起来的一根刺,抵住萧烬胸膛不让他靠近,扭扭捏捏问:“你和姒灵疆,当真有婚约?”

    萧烬蓦地笑了一声,破天荒地起了逗弄的心思,低声道:“若有,又当如何?”

    “有你就不能这样对我!”林羡渔羞恼地锤了他一下,作势欲挣扎:“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才不与人共事一夫,就算是你也不行。”

    话未说完,萧烬抬手抓住她的手,拉到身前吻了一下她的手背,道:“逗你的,没有。”

    林羡渔不信:“萧天琅都那么说了,怎么可能没有?”

    提起萧天琅,萧烬的眼神微微冷了几分,仍耐心对林羡渔解释道:“我母亲还在时,他确实有意攀附,让我与姒灵疆定下婚约,我母亲却未允准。后来我失势,他便再无此意了。所谓当众立约,不过是以为我失忆,故而编造而已。”

    林羡渔听到了满意的答案,还不放心的确认道:“你不想娶姒灵疆?”

    萧烬道:“从无此心。”

    见林羡渔低头不语,他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拥住,在她耳后叹息般道:“师父,我想娶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林羡渔明知故问:“谁啊?”

    “除你之外,再无旁人。”

    得到他坚定不移的答复,林羡渔心头甜蜜极了,任由他的吻一点点落下,从耳后游移到颊边,再轻触上唇角,二人交缠得呼吸从轻柔缠绵,直至炽热浓烈。

    情到浓时,萧烬在她耳畔低声道:“师父,我们成亲吧。”

    林羡渔正意乱情迷,脑子并不十分清明,下意识道:“什么?”

    萧烬定定瞧着她的眼:“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羡渔心尖一颤,蓦然清醒了几分。

    她当然愿意与萧烬结百年之好,可,她哪里来的百年呢?

    她此身此魂,早已不完全属于她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沦为邪凰的工具。到那时,萧烬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也是处境最危险的人。

    她曾经天真的想过,就算有朝一日她为了与邪凰同归于尽,不得不魂飞魄散,那么在这之前她与萧烬躲在与世无争的望潮村,过完两年平安喜乐的日子,也算是不枉此生。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望潮村,也得不到她想要的安宁。

    她只会害了身边所有人。

    见她犹豫沉默,萧烬眼中晦暗一闪而过:“师父,你不相信我吗?”

    林羡渔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他曾说过一定会找到办法帮她,可……

    萧烬道:“若除邪凰,便再无其他顾虑。若不能……师父,你在离开我之前,连这个念想也不愿意留给我了吗?”

    林羡渔心中一惊,他竟全都知道。

    他知道她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知道她做好了离开他的打算。

    她不由觉得愧疚,心头更柔软了几分,脱口而出:“好。”

    萧烬将她揽入怀中,没有再深入下去,珍惜地敛了敛她的衣裳,吻了吻她的额头,道:“我让人准备,婚期越快越好。”

    他迫不及待地,想让她成为他的人。

    林羡渔轻轻“嗯”了一声,倚在他怀中温存半晌,忽道:“岳师叔知道,只怕又要生气了。”

    萧烬没有答话,只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林羡渔又道:“不过,我还是想请他来。”

    萧烬道:“好,我来安排。”

    林羡渔想了想道:“不,他的喜帖我亲手写。”

    萧烬道:“好。”

    提起岳南风,林羡渔又想起来一事:“对了,那日望潮村,岳师叔没受伤吧?”

    “没有。”萧烬道:“他也没有出手拦我。”

    “那就好。”林羡渔又道:“燕惊寒呢?”

    “他本来没有动手,但见万玄真不支,还是出手保下了他。”

    林羡渔心知萧烬必定对燕惊寒手下留情,才能让他保住万玄真的命,也不再追问燕惊寒的现状,他一夜之间痛失所有亲朋,无论如何都好不到哪里去。

    ……

    萧烬行动很果断,魔尊要成婚的消息,一日之内便传遍了正魔两界。

    萧天琅父女自然心有怨言,姒灵疆甚至一哭二闹三上吊,可她这些招数又如何唬得住萧烬?如今萧烬在魔道之中威严深重,也由不得他们不同意。

    他们也想过对林羡渔下手,可萧烬防他们很紧,林羡渔本身又身手不弱,他们根本找不到机会。唯一一个成功在饭菜中下毒的侍女被萧烬投进了万蛊鼎后,再也没人敢替他们冒这个险了。

    那名侍女在万蛊鼎中的叫声有多惨,在场众人有目共睹。

    婚期就定在月底,手下人紧锣密鼓的忙着,萧烬也忙得不可开交,常常与那日的布衫老者商讨到半夜,不过都是在林羡渔视线之内。她没有过多关注,只知道那老者姓玉,是善用蛊御兽的彩云教元老。偶尔听到几个词,都是在讨论如何逼出邪凰。

    林羡渔亲手写了三封喜帖,一封给岳南风,一封给苏星澜,还有一封给苏诉。

    按说也当给燕惊寒一封,但他眼下恐怕很难有心情来贺她新婚,便罢了。

    苏诉和苏星澜的回信来得很快,都是恭喜祝贺,一定到场。岳南风的信来得稍迟一些,一打开,映入眼帘便是几个笔走龙蛇的大字:

    “林羡渔,你知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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