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神大人,这便是劣神殿了。"

    晁莺微微张着唇,怔怔地望着眼前一片由一整圈篱笆围起来的茅草小屋,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是,劣神殿?"

    其他神祇的宫殿无一不是琼楼玉宇,金碧辉煌,同样是神祇,怎么到了她这就如此寒酸呢?

    这几间破茅草屋,还不如她当扫地仙子时的住处呢,看着跟凡间乡间农人的宅子差不多。

    晁莺不敢置信地看向引路仙侍。

    仙侍被她盯得浑身发毛,连忙道:"瘟神大人息怒,此处的确是劣神殿不假,除了失踪多年的杀神与赖在财神殿的穷神外,其余劣神们现下都住在此处。"

    仙侍咽了口唾沫,颤巍巍伸出手指,"那一座,便是您的住处了。"

    晁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整片茅草屋当中,的确是有一座比较豪华的屋子,它比四周的茅草屋高了许多,也宽了许多。

    晁莺:“……”不愧是劣神之主的住处。

    晁莺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小仙侍,到底也不忍心为难他,他一个听人命令的小仙侍又知道什么呢。

    索性她如今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这种身外之物暂时倒可以不必理会。

    打发走了仙侍,晁莺深呼吸了下,上前推开两扇可有可无的大门,缓缓的踏进劣神殿的院子里。

    每一座茅草屋都门窗紧闭,晁莺绕着走了一圈,并未发现有其他活物,许是其他劣神都出去了吧?

    这么想着,晁莺便放弃了与自己的新仙僚认识的机会,慢慢朝着那座最高最大的茅草屋走去。

    这座茅草屋门上挂了一块奇形怪状的牌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瘟神阁"三字。

    晁莺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下一刻,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鼻头与眼眶通红,狼狈的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什么鬼地方啊?”晁莺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一瞬间没有了进去的勇气。

    她决定现在就去找吕望神官要个说法。

    岂料刚一转身,就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四个人影给吓了一跳。

    晁莺本能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就要召唤瘟神之力。

    四人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出声道:“瘟神大人别紧张,都是自家人啊自家人。”

    自家人?

    晁莺硬生生收回差点掷出去的瘟神之力,疑惑道:“你们是,其他的劣神?”

    四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又齐声道:“没错,我们便是其他劣神。”

    晁莺不动声色地吁了口气,仔细打量着四人的样子。

    最左边的男子从头到脚一身黑衣,只漏出了上挑的双眉与一双狭长的双眼,他冲着晁莺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有些违和的阴柔:“劣神殿霉神行云,见过主神大人。”

    哦,这穿的一身乌漆嘛黑看不清容颜的,便是靠近他三尺之内,便会令人倒霉月余的霉神。

    这个名字起得也是有意思,行云,幸运?

    晁莺看了一眼他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忙不动神色地再次往后退了退。

    霉神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他自己也贴心地后退了一步。

    晁莺有些尴尬,只得将目光转向他身旁离他三尺远的另一位男子。

    这一位的长相,晁莺在脑海思索半晌,最晚只想到了凶神恶煞四个字。

    他的眉毛又粗又厚,下巴上长着厚厚的络腮胡。

    他的穿着也十分清凉,浑身只下半身套了一根裤子,那裤腿还是半截的,乍一看过去,与一旁裹得密不透风的霉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劣神殿旱神于丰,见过主神大人。”

    旱神,顾名思义,掌干旱之灾,他的声音甚至也透着股沙哑粗粝之感,听着让人牙根痒。

    晁莺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剩余的两位为一男一女,再去看他们,晁莺顿时舒心不少,这两位的穿着就正常的许多,既不会过分保守,也不会过分裸露。

    两人见晁莺的视线转向他们,便即异口同声道:“劣神殿风神常灵,水神常昊,见过主神大人。”

    原来这就是劣神殿的风神与水神,据说他们是合了籍的仙侣,风神灿若春华宛若秋月,水神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倒是十分般配。

    晁莺还有些不习惯被人当做上位者,她轻咳一声,温和道:“如今劣神殿,只有你们四人吗?”

    “是的,除了杀神与穷神外,其余劣神如今正在执行仙务,暂时不在殿中。”

    回答她的是明艳不可方物的风神,她面上噙着温柔似水的笑容,说完极其自然的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一旁的水神肩头,水神则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晁莺心里暗叹他们真乃一对璧人,随后接着道:“我听说杀神失踪多年了?穷神如今正赖在财神殿,这又是怎么回事?”

    “回主神大人,杀神其实并未失踪。”这次说话的是水神,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澈:“杀神其实早已归顺了魔界,只不过天帝觉得此事传出去会损伤了天界的脸面,对外便声称杀神失踪了。”

    晁莺“哦”了一声,又问道:“那穷神又是怎么回事?穷神跟财神不应该是死对头吗?怎么还跑去住财神殿了?”

    “她啊,她看上财神了,为了求得人家青眼,只能死皮赖脸地住在那儿了。”

    晁莺:“……”

    她想着财神应该也是对穷神有意,否则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死对头住自己家里,这算什么?妥妥的孽缘吧。

    "主神大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就先退下了。"晁莺怔愣的功夫,霉神行云再度开口。

    晁莺便道:"我没什么别的吩咐,你们不必管我。"

    四人闻言,又齐齐地朝她躬了躬身,随即转身离开。

    晁莺看着他们的背影,面上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忝居劣神之主的位置上,多多少少有些资历不足,而劣神殿的其他劣神,没有一个仙龄低于她的。

    原以为他们定然不会轻易接受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主神,来这里之前她也是紧张了一路,生怕自己不能服众,会被他们为难,却没想到是自己多虑了。

    然而当天夜里,晁莺就发现自己还是过于年轻了。

    霉神等人离开后,晁莺皱着眉跨进了满是尘土的茅草屋,下意识地拿出她的扫把,清扫到一半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可是劣神之主,何以还要亲自动手打扫?

    不过她出去转了一圈,这所谓的劣神殿里,也没个打扫的仙侍。

    她来之前,吕望神官又苦口婆心地叮嘱了她几句,什么劣神一部身负重任,是天界的得力干将;又说连天帝也对劣神们格外礼让,让她一定不能辜负天帝的重托,早日找回失踪的杀神,重新让劣神们担起给凡间散播灾难的职责。

    晁莺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对劲,她不明白,凡人们好好的过自己日子,神祇们又为何给他们降下灾难?

    惩罚穷凶极恶之徒也就罢了,可据她所知,劣神降下的灾难,受到伤害的大多是无辜的普通人,她不明白劣神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还想多问两句,吕望神官却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

    这也都罢了,但她看如今劣神殿的种种情形,似乎并看不出天帝的礼让在哪,莫不是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晁莺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绕回她的瘟神阁,施了个清洁咒语,屋内片刻间便焕然一新了。

    这屋子并不十分大,一共分成三间,中间是个小厅堂,两侧便是卧室与书房了。晁莺粗粗看了一眼,便即进到卧室。

    关上门后,她在床上盘腿坐直,小心翼翼的将手腕上的贝壳手串取下,想了想又施法在瘟神阁套一个隔断咒语,这才将手串放到手心,轻声唤道:"宁宁,你在吗?"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然而等了许久,手串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武神殿前手腕的疼痛,晁莺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因为这手串,或许是要在自己身上她才能感受到宁宁的存在?

    这样想着,晁莺又将手串戴了回去,再次低声唤了一句,还是没有回应。

    晁莺不死心,将一丝灵力传入手串,依旧是没有感受到里面有神魂的存在。

    她的肩头下垂,双眸里的光芒逐渐黯淡,难不成那疼痛并不是因为这手串,可除了宁宁,她却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在意自己的生死。

    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宁宁为她抵挡雷劫的模样,那一道道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力的闪电,似乎在她的心口那凿出一个洞,此刻洞口涌入了刺骨的冷风,让她连呼吸也变得艰难。

    晁莺抬起手背抹了抹眼角,死死咬着下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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