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故事讲完了。”

    元微和大雪不见了,巍峨的寒山殿也消失了,春晓的眼前只余下无尽的空白。她如梦初醒,大口喘着粗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晴姬抬手,在春晓面前凭空变出了条木凳:“歇一会儿。”

    “谢谢。”春晓坐下了。

    晴姬便在她身旁坐下,偏头道:“你想问我什么吗?”

    “我不懂元微。”

    晴姬笑道:“我也不懂。这世上没人能懂他,恐怕连他自己也不行。”

    “那你呢?”春晓说完,晴姬神态未变,她接着道,“晴姬,你要我做你的主子是吗?我同意了。”

    晴姬这才开口道:“如你所见,我离开了天渊。在偃月林外,我想了许多。我本打算去找楚青游,可连元微都联系不上他,我更不可能有线索。所以我选择了整个云泽发展最迅速的地方,弈城。”

    那时的晴姬靠着元微给的珠宝首饰,托关系入了宫。从一个末微的小宫女,变成了辗转盛氏姐妹的掌事姑姑。

    晴姬双睫垂落:“我使出浑身解数,可依旧是大海捞针。逐渐地我放弃了寻找楚青游,转而将希望投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盛贤妃?盛皇后?”春晓猜测道。

    “都不是,”晴姬摇了摇头,“是雪时夫人。”

    春晓并不惊讶,她了然道:“比起我,雪时夫人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她有身份有地位,无论如何都比春晓更合适晴姬一直追求的“主人”之职。

    “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试图接近她,甚至有一回她同意了我前往任府与她一见,”晴姬苦笑道,“可我忘记了,雪时夫人是任氏,膝下诞有一子。她正是当年前来天渊求子的妇人。”

    春晓听了这话,险些从凳子上跌下来。

    晴姬继续说道:“所以她即便与我处处契合,只要她有把柄在天渊手里,是断不会愿意和天渊有任何交集的。况且我并不知道雪时夫人当年和元微交换的是什么,冒不了这个险。”

    晴姬还在说着什么,可春晓都听不清了。

    “春晓?”

    春晓眼神有些空洞:“……嗯,你说什么?”

    “我说雪时夫人牵涉太多,我不可能和她合作。”

    春晓忽然想道:“那雪姬云宿呢?”

    “天渊名义上是云泽的古庙圣地,实际上却与云皇同级,没什么尊卑。每个为云泽做出巨大贡献之人,皇上都会向天渊申请住所,雪时夫人并非特例。被赐予天渊居所之人,可在皇上祭祀时同往天渊。如雪姬云宿这样的屋舍,也是云泽百姓一生追求的无上荣耀。”

    晴姬说着说着,春晓又走了神。

    “我放弃雪时夫人之后,很久一段时间没有明确的目标。可自打你第一次从天渊归来,我就一直暗中调查着你的身份。自北乾归来、身有同心佩,种种都和楚青游当年的行踪对得上。所以,我选择了你。”

    春晓却不合时宜地问了另一句话:“雪时夫人是什么时候去的天渊?”

    “什么?”晴姬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才回复道,“……十九年前。”

    十九年前。

    所以雪时夫人当年去天渊求子,求的就是任卿裕!

    距金仔回忆,在常青村时雪时已有一子。可去天渊时她自称弈城任氏,而并非常青村无名无姓的任娘子。

    乱套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晴姬观察着春晓的神色:“你在想任小将军的事情?你倾慕他?”

    “嗯。”春晓懒得解释。

    “那元微让你嫁给盛左津,你怎么想?”

    “我想他去死。”

    晴姬沉默。

    春晓瞥了她一眼:“晴姬,你为何不早将此事告知于我。倘若我早已知情,兴许根本不会回到天渊。”

    “我并不知楚青游的那封遗书。况且……那是我心里的伤疤,如若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是一句都不想提及的。”

    春晓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判断属实,父亲的遗书就不该那么写。”

    “春晓,你是在怀疑有人伪造?”

    “我不想怀疑,”春晓摇了摇头,“……晴姬,你帮我。”

    晴姬安抚般地抚上了春晓的手背:“晴姬自然会帮你。”

    “祭祀那天,我为何会晕倒?”

    “我那日不在,”晴姬沉吟道,“但我一路过来,很多人都在讨论此事。元微说你的病症是天渊的诅咒,代表你与天渊相克。”

    春晓回忆起在弈城不染山,她也因身上的北乾气息虚弱不振,点了点头:“渊主所说,也许确有其事。”

    “不,元微在诳你。我更倾向于有人对你下了毒。”

    “为何?”

    晴姬呵呵一声:“你流着楚青游的血,不会因甚么北乾气息所困,天渊也绝不可能抵触你。再说陛下九五至尊,怎会被区区天渊克制?”

    “你知道陛下害病一事?”

    “略施小计,不必在意。”

    春晓早知晴姬身有神通,并不惊讶。

    春晓抿了抿唇,接着道:“盛左津……你怎么看?”

    “元微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的利用价值已尽,他怕你不好管控,要甩掉这块烫手山芋;二是盛左津和元微已经蛇鼠一窝,他要你在不知情的前提下,继续走他这盘棋。”

    晴姬话音刚落便气血上涌,竟吐出一口黑血来!

    “晴姬,你怎么了?”

    晴姬右手扶着春晓,半弯着腰喘息道:“元微……他已经察觉到晴姬的存在,我、我要走了,待回到弈城再与你联系!”

    春晓猛然睁开双眼。

    她醒来时手脚都在被褥外头露着,屋里虽有月石子,但春晓只着内衫,仍是有些寒冷。她在床上坐起,欲寻找衣裙,余光却瞥见了一个身影,她开口道:

    “小雪,你来了。”

    小雪淡淡“嗯”了一声,将食盒放在桌上:“你睡眠不错,我来了小半个时辰你都没醒。”

    春晓谨慎道:“我醒来后一直迷糊,便又睡了会儿。”

    小雪指了指床沿:“这是渊主为你备下的衣衫,穿好了就下来吃饭吧。”

    “多谢。”

    春晓换上那身水色衣裙,味同嚼蜡般吃完了饭菜,小雪拎着餐盒再次离开了她的屋舍。

    “陛下。”

    春晓听见小雪的声音,扶着桌子起了身。寒风涌入室内,刮得她骨头有些发痛:“陛下来了。”

    皇上连忙叫春晓坐下,开门见山道:“你还记得答应卿裕的事情吗?”

    春晓思索一会儿,道:“嗯,我记得。”

    ——“陛下两月后将启程天渊,他想知道,渊主那边的意思,是否要接圣女一道回?”

    ——“我若回,当何如?”

    ——“还请春晓如实向渊主阐述盛氏势力。”

    皇上起身:“记得就好。安心养病罢。”

    春晓:“这点小事,遣人来说便是。陛下何必亲自来一趟?”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皇上说,“雪时夫人的生辰将至,任卿裕已经提前离开天渊了。”

    皇上离开了。

    春晓吸了吸鼻子,她翻身回到床上,却是怎么躺都不舒服。

    “咚咚咚。”

    ……事不过三。

    春晓有些疲惫了,但还是出言询问道:“是谁?”

    “是吾。”

    “渊主。”春晓垂眸,起身为他开了门。

    “小雪说你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是的。”

    “吾承认你的楚氏身份,答应你的事吾也会做。”

    春晓抬眼:“苏狼如今远在襄崖,不会干扰渊主的任何行动。”

    “说起苏狼……”元微有了笑意,“吾已将苏夏浮接来。她作为如今苏狼首领,想必是有一定的权力的。”

    春晓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懂元微笑什么,春晓此刻只想拿起水壶往他头上倒。

    苏夏浮不是在襄崖吗?为何短短几日又到了天渊?元微凭什么擅作主张赐婚盛左津?任卿裕为什么要离开?

    短短几日,变故实在太大!所有的问题积压在一起,她的内心在咆哮。

    春晓硬生生捏碎了手中的杯盏:“渊主,你究竟想做什么?”

    “只是来看看你。”元微云淡风轻。

    “可现下弈城盛氏猖狂,恐扰国运,”春晓狠厉地瞪着元微,“渊主就没有打算?不怕他后来居上?坏你好事?”

    “让你与盛左津结合,就是我的打算。”

    春晓咬牙道:“苏夏浮在哪儿?如果我和盛左津成亲,你会放她回去吗?”

    “春晓,稍安勿躁,”元微缓缓道,“吾本意欲吾与苏夏浮一同为你主婚,哪知盛左津已经回到弈城了。”

    春晓嘴角抽动:“所以呢?”

    “所以等你在弈城成亲后,回天渊省亲时,吾会让你与苏夏浮见面。”

    春晓脸色发青,血液在身体里沸腾不止:“省亲?省亲!你是疯了吗?我为什么会在祭祀上突发恶疾,毒是你下的?我爹的遗书是你伪造的?就是为了让我来到云泽?元微,你说话啊!”

    元微一点穴位,春晓只能“哑口无言”!元微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

    “吵闹!明日一早你就跟着皇帝回去,吾劝你不要再有什么小动作,如今弈城布满了天渊眼线,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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