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之下,杰罗姆·瓦勒斯卡踩着那堆新鲜粘稠的血液,欢快地走到了这个小记者的身边。他拍拍掌,又歪着头,兴趣十足的拍拍她的脑袋。

    林荔感受着他按在她脑门上的触感,她觉得他此时像极了在拍西瓜,看看保不保熟。哦,不,看看她的脑浆是否甜而多汁。

    他对她说:“喔!Bravo!演出顺利谢幕,让我们恭喜今晚的幸运小姐。”

    握紧了手上的枪,林荔露出苍白的苦笑:“那我真是谢谢您啊,大哥。”

    如果不是他提前动手,她或许会反手把那个发起者给打伤打残,送进阿卡姆。不过……如今她的枪支里还剩下五颗子弹。找准时机,击毙他后逃走看起来唾手可及。

    等等……这算正当防卫吧?不是,等等……她能打得过他吧?

    然而,杰罗姆·瓦勒斯卡像是识破了她犹疑的意图,他径直把她手上的凶器没收了,挑了挑眉,握住了她的手。

    “小可爱……根据法律规定,未成年人可不能随便玩枪哦。”他附在她的耳边轻语道,温热的气息和笑意一起侵入她的后颈,仿佛恶魔伸出触手,缠绕她的心脏。

    这实在是一个暧昧的场景,如果她是朵娇弱小白花,而不是一个务实又扫兴的疲惫社畜。

    林荔乖乖地低头看着地面,试图掩盖掉眼睛里多余的情绪,但内心不爽地吐槽道。喂!大哥,谁未成年啊,天生娃娃脸有错吗!他不也娃娃脸……!他还未成年弑母呢!靠!

    然而杰罗姆·瓦勒斯卡却用枪口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他的眼睛,歪了歪头,再度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无辜地问道:“小姐,告诉我,作为这个游戏的胜利者,所以你将对我忠诚吗?”

    啊……顾客上帝,请不要直接问西瓜本人这种她甜不甜啊这类的问题啊。林荔胡乱想着。

    同僚的血溅在她的脸上,至今温热,在隆冬里灼烧着她每一寸肌肤。而被迫抬起脑袋的她看着他那双玻璃色眼眸隐隐闪现的疯狂杀意,让她整个人都陷入绝望的沉沦之中。

    林荔尝试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普通哥谭市民——露出一个微笑,面对灾难,但还是身体颤抖。她快速地答道:“当然如此”“当然如此”,就像是宣誓般郑重。

    当然如此,她早该知道,这个疯子监控的游戏,最后不可能有人存活。

    杰罗姆·瓦勒斯卡却挑了挑眉,“哦?凭什么?”

    似乎是嫌她的回答太短,他多问了一句,眼里依然噙着玩味而危险的笑意,将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些,那枪口像是要戳穿她的喉咙。

    “凭我爱您。”

    看着那双如森林般墨绿的眼睛,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似乎怕他不信,林荔再度强调了一遍,笑容苍白,但真心。

    视线之外,满月在他的身后栖居,像是给眼前狰狞的疯子渡上了一层圣光。而她渐渐恢复了镇定,接着说:“以月亮为证,我永远爱您。”

    杰罗姆挑挑眉,指尖划上她的唇瓣,落在她脖颈处,眼中意味不明。他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愣。

    而她趁热打铁,牢牢抓住契机拍着马屁,甚至不惜发了毒誓。望着他的眼睛,林荔握住了他抵在她喉间的枪口,认真地一字一句顿着,仿佛中世纪骑士宣誓般说道:“亲爱的,以阿尔忒弥斯的名义起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愿意为我的爱去死。”

    “不管您变成怎么样。”

    望着他那张刚被信徒剥下又装订的脸,林荔轻轻说道,抚上他破碎又血腥的肌肤,眼神真挚,像是恋人般的温柔心疼。

    她的指尖颤抖而发凉,只是更冷的是他嵌在肉里的订书钉。踮起脚尖,林荔凑近了他那张破碎的脸,试图吻过他每一道新鲜的伤疤。

    多年卧底生涯,她一向很会演戏调情,看人下菜,撒谎不眨眼。他并不是一个太难看懂的人。至少林荔一眼看穿,面前这个变态,他缺爱。

    可没承想人家不吃这一套。

    杰罗姆轻笑出声,一把推开了她,懒懒地重新将枪举在了她的额心。可他没有开枪,这只是一种警示。

    他只对她说:“甜心,不要指着变化的月亮起誓,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彼时杰罗姆·瓦勒斯卡那破碎沙哑的嗓音念着莎翁剧中朱丽叶的台词,林荔一时间有些恍惚,凝视着他暧昧不明的眼神,她开始分不清他究竟是识破她的身份,还是他也在演。这轮满月,废弃游乐园,火炬,遍地的尸体,仿佛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天然的舞台。

    “我知道我魅力匪浅。讲点有用的,你会干什么?”见她不语,只是陷入自我的回忆僵局,杰罗姆·瓦勒斯卡烦躁地晃了晃枪口,再度笑了。

    于是林荔再度听见了上膛声,叹了口气,她从不知道他那么有耐心。她毫不在意地起了个新话头。

    “尊敬的瓦勒斯卡先生,您今天的西装很漂亮。”她触碰到他法兰绒面料的衣领,语气温和,“只是沾上了些无伤大雅的血迹。”

    “唐人街洗衣店打八折怎么样?或者我替您去送,免单。”林荔指了指自己的脸,露出甜笑,“华裔的优势。”

    她不认为杰罗姆·瓦勒斯卡去那儿可以只开枪不掏钱。他敢这样做,干洗店门口的守卫阿叔能立刻把他打成筛子吧。那儿有那儿的规矩,和哥谭不同。

    为了表明诚意,她接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沓优惠卡优惠劵塞到了他的手里,面露痛意,“拿去吧,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底了。”

    可他只是挑了挑眉,静默地打量着她,面无表情。

    因为刚刚找回自己被割的脸蛋,杰罗姆笑起来很恐怖,但不笑时更吓人。她合理怀疑他是在考虑把她搞死的一百种娱乐方法。

    不过事已至此,她已经破罐子破摔。想到什么扯什么,简直比当初去卧底面试公报记者还能吹牛,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那么多的优点。

    呃,不过她没成想杰罗姆·瓦勒斯卡却吃这一套。

    面前这个红发疯批俯下身来,猝不及防地用指尖用力抹掉了她紫黑色的眼影唇彩,盯着她那头精心打造的街头鸡窝发型,眉头紧皱,只是脸上的伤疤使他看起来总是在笑,不成功的笑。

    “挺滑稽的。”他语气一顿,笑弧扩得更大了,“但是好丑。”

    “喔,天呐,小姐,您的品味可真是糟糕透顶。”杰罗姆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接着将伤口的鲜血点在她的眼睑之下,笑容带着邪恶,“呜呜,甜心,你是要哭了吗?”

    下一刻,后颈一阵巨痛传来,她迅速失去了知觉。速度之快,她甚至来不及反驳和他做格斗预备。

    昏迷之前,林荔再度听见了枪响声,还有他肆意的笑声。天知道,回忆起重生前的记忆节点,她在想他总不会要拿她做人肉炸弹去给布鲁斯·韦恩玩吧。

    再度醒来,她发现她趴在游乐园旋转木马上,还紧紧搂着那个掉漆的马头。一切像是做了个梦般不切实际。她竟然还活着,平安无事。

    嘶,就是有点费脖子。毋庸置疑,这样不良的睡姿让她再度落枕了。

    于是林荔迷茫地离开那空旷无人的废弃游乐园。只是从那天起,她好像就正式成为了杰罗姆·瓦勒斯卡的隐藏小弟。

    回到家中,她便在门口发现了一个比她还高的大箱子,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夸张绚丽的裙装,面料奢华,她八辈子都买不起。

    与此同时,门上插满了五花八门的优惠劵打折卡,像极了饱受牛皮癣小广告侵扰的惨状。她叹了口气,把它们一张张取下来,如数家珍地分类整理,竟发现还厚了两倍。

    也是,疯子谁遵纪守法天天攒小卡片兑奖啊。只有她这个苦逼打工人才是,现在还要自掏腰包给他付干洗费。

    林荔盯着沙发上一堆五颜六色的男装扶了扶额。从那天开始,他不知道怎么找到她的住所,每天不定点地往这里丢着看起来就很贵很难打理的脏衣服。反正她没见过他几次,他总是深夜出没,只扔不取,而她困得要死,懒得等他。

    接着第二天醒来,桌上准会躺着一只被捏扁的荔枝汽水空罐,劣质的糖精制品向她耀武扬威透露着有人来过的事实。

    对了,托他的福,她还被老东家炒鱿鱼了。

    成为杰罗姆·瓦勒斯卡跟班的隔天,林荔便在邮箱里收到了哥谭公报给她发来的停职信。

    虽然昨天整个城市都在发狂,犯事儿的人太多,警察当然事后也没有精力来抓她这个小喽喽。但是哥谭公报看样子还是要和她这个危险分子彻底划清界限,不想沾上一点风险。

    呃……或许也未必是这个原因,说不定是她天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他们可能早就想炒掉她了。

    所以现在她就是一个坐吃山空的状态。

    没钱啊。没钱就是最大的问题。

    当然,林荔也不敢向现任老板杰罗姆·瓦勒斯卡提任何薪酬要求。现在的她已经是游走在灰色地带了——和罪犯沾边,要是他听完后带她去抢银行了怎么办,那她就妥妥蹲定牢子没法从良了。

    她甚至考虑要不要变卖着一堆衣服,反正他也从来不取。最后还是因为心虚,这个想法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钱这玩意儿很快就送上门来了。有时候,她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财运还挺顺。

    这不,某一天当她抱着杰罗姆·瓦勒斯卡金紫色的西服外套往回走的路上,哥谭警局里那个老家伙哈维·布洛克找上了她,言辞恳切,还带着几分歉意和讨好。

    “不干。”

    林荔摆摆手,很干脆利落地回绝了他。

    她是一个记仇的人,她没有忘记他们从前拿韦恩夫妇的案子将她踢出警局,又把她派到哥谭公报做卧底的武断指令。

    这下好了,现在结果是她再度被炒,又失业了,复职遥遥无期,三年又三年,林荔觉得她再这样下去,她的结局不会比《无间道》里的梁朝伟好多少。

    她并不想英勇殉职。死后变成幽灵升天,看见一堆人站在她的墓碑前哀悼,会让她头皮发麻。

    可是这老警探还想拿那一套警察信仰来忽悠她。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要把她气笑了,她被呛到咳嗽连连。于是她边咳边毫不客气地大声回讽他,摊开了手,“你当我是中国警察啊?拜托,加钱。”

    哈维·布洛克抿紧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哥谭是个染缸,他从没有想过连她也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她俩还是很愉快地达成了协议的,总之她数着定金钞票,单方面这么想。

    林荔开始有点爱上这项卧底工作,各种意义上的。即使她知道它将会短暂如斯。

    她爱钱,所以也爱金色的月亮,爱一切亮闪闪的东西,爱张扬肆意的生活状态。曾经有人对她说过,月亮是疯狂的象征。她想,她爱月亮,满口以它为誓,因而也注定无可救药地爱上某人疯狂的性格。

    此刻月亮要落下了。

    她不记得她在窗边坐了多久,只是觉得夜幕摇摇欲坠,天将破晓。暮光洒在黑暗的房间内,依稀照亮角落沙发那一堆浓墨重彩的西装衬衫。

    可那天之后,杰罗姆·瓦勒斯卡没有再来。

    她不知道究竟杰罗姆是识破了她的诡计,还是已经死在街头。可她不想看报纸,她已经写腻了新闻报道,多看一眼都想吐。她觉得他应该没事,不然警局那群吝啬鬼怎么可能还每周准点给她打钱。

    但是,万一呢?

    夜早就深了,林荔摸了摸冰冷的荔枝汽水,将驼色大袄子裹得更紧了些,心脏突然紧缩了几下。她觉得这可能是熬夜后遗症,猝死的表征。所以她转身,预备瘫倒在床。懒得等了,他死了拉倒。再等下去,先死的就是她。

    然而她的视线却猝不及防坠入更暗的深渊之中。

    温热的气息侵略着她湿冷的后颈,甜腻的糖精味混杂着血与火药气,她被丝带捆住了眼睛和手腕。

    一个声音从她的耳后传来:“MISS ME?想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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