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吱哇乱叫地跑进房间,书房里,程辞安正在和乔清许说什么,“质押”、“担保”、“对赌”什么的,乔瑰意也听不懂,只拽住程辞安的胳膊对着听筒道:“那个装修公司的董事长是乔立!”

    乔清许掌管那么大一家公司,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到一个项目的装修公司的董事长叫什么都知道,“什么东西?”

    “你侄子!你侄子叫什么你都不知道吗?”

    乔清许正色起来,“你怎么意思?”

    “我看了程辞安给我找的资料,反正一堆乱七八糟的代持后头,是乔清问在持股大头,乔清歌也有!”

    过了半天,乔清许终于没忍住在两人面前爆了一句脏话,“草!”

    乔清许被气得什么面子都不要了,直接破口大骂道:“他们两个当年害死妈还不够!现在还想害死我是吧!”

    “当年妈是缺过他们吃还是缺过他们穿了,怎么可以见钱眼开到这种程度!”

    乔瑰意还是第一次听见乔清许说起奶奶,她原地愣住,“什么意思?什么叫‘害死妈还不够’?他们是害死了奶奶吗?”

    乔清许平复了许久,才慢慢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他们不是个东西就行了。”

    “这种偷工减料害人性命的事,他们还真做的出来。”乔清许冷笑道:“你放心吧,当年我没办法拿他们怎么样,现在我有的是办法!”

    “时间不早了,你先睡吧。我和小程再聊一会儿。”

    乔瑰意诧异地看了程辞安一眼,这才多久就叫上“小程”了?

    程辞安淡定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话筒。

    乔瑰意一头雾水地回到了房间,对乔清许说的事勾得抓心挠肺。她常常听柳女士说姥姥姥爷,但却很少听见乔清许说这些。

    她本以为是乔清许亲缘淡薄,但没想到可能还有隐情。

    她翻来覆去了半天,程辞安仍迟迟不回来。

    她纠结了片刻,就打电话给了柳女士。

    柳女士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倦意,但听清乔瑰意的问题,还是打起了精神。

    “这件事,你爸爸有和我说过。”

    “你爸爸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当年他还在上学的时候,你大伯二姑她们已经工作了。”

    “但在他很小的时候,你奶奶就生了重病,即便你爸爸天天去勤工俭学,一个初中生能赚到的钱还是很少。”

    柳女士说到这,自己声音带上点哭腔,“你爸爸去找他们借钱给你奶奶看病,可你大伯二姑却都拒绝了他。”

    “他们宁愿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都不愿意借一分钱给自己的亲生母亲看病!”

    “他们发现家里没有可以搜刮的财产后,甚至任由你奶奶在家里发臭,都不愿意掏钱去办葬礼,最后还是村里的人看不下去凑钱办的。”

    说到这,柳女士止住了哭泣,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过你爸爸不常给你陪伴。但他自己尝过了因为没钱寄人篱下的苦日子,所以特别害怕让你步他的后尘。”

    “就连这段时间,你爸爸最常说的都是,‘乔家不能倒,至少不能给你留下一堆债务’。”

    “我知道。”乔瑰意把脸蒙在枕头里,从那天乔清许说过不需要她联姻后,她就明白了乔清许的心思。

    可是她愿意接受乔清许的固执,乔清许却不愿意理解她的坚持。

    父女两人的隔阂,不仅仅在于小时候缺失的陪伴,更在于双方都固执己见,都不肯退后半步。

    挂了电话,乔瑰意心里有点闷闷的。

    知道程辞安进了房间,她才从被窝里面钻出来,她把脸埋进程辞安的怀里蹭了蹭个。

    程辞安一眼察觉出她的情绪,“因为你奶奶的事情伤心吗?”

    “我没见过我的奶奶,所以比起伤心,更多的是生气。”

    程辞安拍了拍她的背,“那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低落?”

    “你说,我真的就不能和他好好聊聊吗?”

    “你父亲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乔瑰意又想起这个,但程辞安还是道:“从今晚的聊天看,你父亲对于他觉得是正确的事情,还是很乐于接受的。”

    “你们可能只是没有好好聊聊。”

    又不是没聊过,只是,“我们每次一聊就吵架。”

    “正好我最近要和乔家合作一段时间,要不我帮你给他上点眼药水?”

    “你,帮我这个女儿,给我的爸爸上眼药水,甚至,你在今天之前我爸还看你不顺眼。”不知怎么,乔瑰意的心情莫名被哄好了一点,“不愧是你啊,程妲己,这么快就搞定了我爸。”

    程辞安谦虚道:“马马虎虎吧。”

    乔瑰意叹服,她又往程辞安怀里拱了拱,问:“所以你们最后决定怎么办?”

    “找林氏。”

    “林氏?林愈矜?他肯?”乔瑰意有些不明白,“之前不是说银行都不愿意接受这个无底洞吗?”

    “自然是要让渡一部分利润和股份,来换取投资的。”程辞安解释道:“我今天又仔细研究了下乔家最近研发的项目,我觉得还是很有市场前景的。”

    “林愈矜虽然人看着四平八稳的,但其实骨子里是个爱赌的人。”

    “赌市场风口,要么一飞冲天,要么一蹶不振,而乔家现在就恰好在这个悬崖边。”

    “我有把握说服他。”

    “这个我相信。”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自信的男人,乔瑰意眼里也染上自豪,“我们程辞安,天生就是适合谈判桌的人。”

    一星期后,乔瑰意在办公室里焦急等待着结果。

    她知道林愈矜天生对数字有着极高的敏锐度,而且在这方面,他有着不近人情的坚持

    她也不知道程辞安和乔家团队熬夜一周做出来的成果,究竟能不能让林愈矜点头。

    心焦地等到下午1:00,乔瑰意终于收到了乔清许的电话,风轻云淡的三个字,“哼,搞定。”

    带着乔清许特有的矜持。

    乔瑰意:“……”

    她不放心地又打给程辞安,听见程辞安道,“嗯,以新产品未来一年的收益做对赌协议,成功签订了合同。”她才松口气。

    随即她不可置信道:“这么简单?”

    “程家做担保。”

    乔瑰意心一紧,“程家那群老狐狸怎么同意的?他们不会为难你吧。”

    “我能签下合同自然是经过董事会投票的。”程辞安淡淡一笑,“至于怎么让他们同意的——”

    “你可以归结于你男朋友的优秀。”

    程辞安最近的嘴真是越来越贫了。

    但乔瑰意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变化。程辞安正在摆脱过去的阴霾,成为更好的人,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看到他身上的光芒。

    所以她也不吝夸奖道:“不愧是我男朋友,就是棒!”

    “不过——”她对乔家的产品没有那么自信,“如果乔家没有完成对赌协议,岂不是坑了程家。”

    “你还真的是和你爸一样爱操心。”程辞安笑道,“我说我要提供担保的时候,你父亲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这么做,对程家的股东是不是不太负责。”

    乔瑰意好奇,“那你是怎么答的?”

    “我为什么要对他们负责,我对你负责就够了。”

    -

    去晚宴的路上,乔瑰意还是不放心,“你可别在外面说只对我负责的话了,万一被别人听见,他们该不高兴了。”

    “那你高兴吗?”程辞安问。

    “……”乔瑰意忍了会儿,没忍住,“高兴。”

    “你就只管我不高兴啊。”

    程辞安耸了耸肩,“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你想退货也没办法了。”

    “不退。”趁着红灯,乔瑰意亲了亲他的嘴角,“用过的东西怎么能退货呢?”

    因为程辞安报警及时,在李经理出境前成功拦住了他。李经理对自己吃回扣的事供认不讳。而大伯二姑也承认了一直利用自己是乔清许哥哥姐姐的身份招摇撞骗。

    乔清许紧急做了公关。

    一时间网络上,全是对乔清问兄妹对自己亲生父母不管不顾的讨伐,以及他们谋财害命的控诉,而乔清许就是个被亲姐姐哥哥坑害的小可怜。

    也算是成功扭转了一波舆论。

    虽然仍然有对赌协议在,但最困难的时间已经过去,乔清许对自己的产品很有信心,于是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宴会。

    宴会上,林愈矜作为乔家新的金主,也在席上。

    乔清许带着程辞安去聊对赌协议后续的事情了,乔瑰意无聊,拉住这位新的金主,好奇地问他,“你是怎么偷表弟的手机的?”

    林愈矜:“......”

    他是他们爱情的祭品吗?为什么他们和好要把这个也爆出来。

    就该让乔家破产好了。

    “我这是借。”他强调,“借,你懂吗?”

    “懂懂懂。”乔瑰意不敢不懂,“不过,程辞安是怎么说服你的?你居然同意了!”

    “我是在为民除害。”他咬了咬牙,“有个人把你这样的祸害收了,岂不皆大欢喜。”

    “是吗?”乔瑰意和他并肩站着,突然道,“我还以为你会阻止他。”

    “那是你没看到当时他的状态有多差。”林愈矜看向如今光芒四射的程辞安,“我不可能拒绝那样的他。”

    “你就不怕把他推入另一个火坑?”

    “事实证明,没有。”

    “是啊,谁能够拒绝他呢?”之前乔清许叫嚣得有多狠,现在笑得就有多开心,“这是什么新时代魅魔,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做到。”

    “你是这么看他的吗?”

    乔瑰意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之前的同事都说,他很擅长把握人心。”

    “我不觉得。”乔瑰意答得干脆,“他只是很容易与他人共情而已。”

    林愈矜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你嘴里居然也能吐出人话。”

    乔瑰意:......

    社会给他的教训还是不够啊,至少没能改变他。

    她不再理会这个嘴毒的前男友,而是望向中央,眼露温柔,“被世界苛待成那样的人,却依旧愿意善待这个世界。这样的人,怎么能说不善良呢?”

    “可他却坚称,把他拉出黑暗的人,是你。”

    此时,光洒在程辞安身上,却没有他半分耀眼。

    乔瑰意认真道:“没有背向光明的人,才会看到光照来的痕迹。”

    -

    程辞安要去洗手间,乔清许才终于放过他。

    乔瑰意赶紧小碎步跟上去,想要抓住难得的机会私个会。

    路过乔清许时,却听见他对柳女士的小声嘀咕:“程家的运气是真好啊,这么好的儿子怎么就被他们找回去了呢。”

    “这要是来我乔家,我现在不就可以退休陪你了?”

    “……”

    乔瑰意停步,旋身,站到两人的生活,幽幽地来了一句,“你之前不还嫌弃人家?”

    柳女士被突然窜出来的乔瑰意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娇嗔地拍了拍她的肩。乔清许抚着老婆的背,“你不会好好走路吗?”

    他责怪了一句,才解释道:

    “我是讨厌他吗?我是讨厌没本事还骄傲自大的凤凰男!”

    “我之前的一个秘书就是,精明能干,结果被一个凤凰男欺骗了感情,被拖累到跳楼了!我敢让你也跳进这个火坑?”

    “……”乔瑰意默了默,“可是爸,你也是凤凰男吧?”

    乔清许被气到不说话了。

    直到快离席的时候,乔清许才叫住她。

    “其实这几天,小程他有偷偷带我来看过你工作。”

    乔瑰意怔住。

    “他说,只要看过你工作的样子,就会不忍心让你离职。”

    “我本来不信的。我又不是不知道基层是什么鬼样子,又脏又累,这个活到底有什么好干的。”

    “但你干得很开心。”说到这里,乔清许也沉默了,“我都没有在家里看你那么开心过。”

    “所以,只要你喜欢,你就继续干吧。”

    “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是希望你幸福而已。”

    “当然,如果你觉得干得累了,不开心了,乔家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

    “程辞安。”车开过酒吧一条街的时候,乔瑰意忽然叫住他,“我们在临江边上走走吧。”

    初冬的风拂过江面,吹到脸上已经带上寒意。

    程辞安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问她,“高跟鞋走这种路会不会不舒服?”

    乔瑰意笑着跳上了他的背,“那你背我。”

    路灯下,两道影子交叠在了一起,乔瑰意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上次走这条路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那个时候还是一个人。”

    “那个时候还没有人会问我穿高跟鞋走这种路累不累。”

    哈出的白气消失在空气里,程辞安将他网上托了托,“现在、以后,你走这条路都是两个人。”

    “也永远有人问你穿高跟鞋走这种路累不累。”

    “我也是在这条路上遇到变态跟我的。”

    “嗯,那你走这条路再也不用担心有变态跟你。”

    “也是在这里,你替我守了好久的门。”

    “以后我还会替你守很久的门。”

    “你说的。”乔瑰意跳下他的背,几步小跑到便利店,她推开半亮不亮的门,坐到落地窗前。

    程辞安从窗外经过,冬装换了夏装,他依旧长身玉立,像一株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的雪松。

    乔瑰意推开门,来到空调外机旁的程辞安面前,说出了上次没能说出的话,

    “谢谢你替我守了这么久的门。”

    她递出手机,“我喜欢你,可以加个微信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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