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公主的独子詹季贤,今早被发现死在太师府的柴房。

    “太师府的柴房?”

    穆止风和袁满惊讶问道。

    “边走边说,”辛辞让两人上马车,“端阳公主已进宫面圣,詹季贤的尸身还在太师府。我去瞧过,他应该是死在旁处,然后被人带进太师府的。”

    第一个发现尸身的人,是太师府的一个小厮。

    因昨夜那场秋雨,后院的梧桐树落下不少。小厮早起扫落叶,走进柴房时,发现地上有几点血迹。他推门而入,詹季贤就倒在一片柴草上。胸口的衣衫染了大滩血,血迹已干,死了很久。

    刘元清与夫人昨夜洞房,今早酣睡。辰时初,小厮的拍门声将两人吵醒,说詹季贤死在了太师府。

    他惊骇之后,忙差人去报官。

    “端阳公主入府辨尸后,直接晕厥过去,”辛辞哀声叹息,“端阳公主与詹驸马仅得一子。一夕之间,白发人送黑发人,何等绝望......”

    相隔一夜,再入太师府。

    府中红灯笼仍高高挂着,喜字贴在四面。只是,仆从脸上没了笑意,个个惊恐万分。

    辛辞与他们道,“端阳公主醒来后,认定凶手是太师府的人。放言若找不到杀害儿子的凶手,便悉数打杀了太师府的奴仆。”

    袁满:“这位端阳公主着实霸道。”

    儿子没了,便要满院无辜的奴仆为他陪葬。

    三人走到后院时,柴房门口站满了人,俱穿朝服,戴进贤冠。穆止风一一与他们行礼,“太师大人、辛大人、关大人、纪大人,马大人......”

    辛大奎乐呵与他交谈,刘太师一记冷眼扫过来,辛大奎没了笑意,闭上嘴指了指柴房的位置。

    片刻后,震耳欲聋的哭喊声从府外由远及近传来。走近了,袁满才发现是端阳公主与詹驸马,两人泪水潸然,面容憔悴。

    往日高高在上的端阳公主,此刻发髻散乱,行走无力,被两个丫鬟扶着进府。

    院中众人与她行礼,她却置若罔闻,直奔柴房而去。

    “仵作何在?”端阳公主在房中大发雷霆。辛大奎无奈带着辛辞入内,“公主,詹公子的尸身由小女辛辞初验。辞儿,你来说。”

    辛辞端庄行礼后,开始向端阳公主回禀,“经仵作初验,詹公子死于昨日午时与未时间。凶器是一把长约六寸的匕首,利器刺进身体,失血过多而亡。”

    “废物!除此之外,你们竟未验出别的事?”端阳公主失了理智,咄咄逼人走近辛辞。

    辛大奎将女儿护在身后,“端阳公主殿下,陛下已下旨由刑部与大理寺彻查此案。”

    “好,本宫要你们三日找出真凶。”

    “三日不行。”

    说话之人是面无表情的关大人。端阳公主正在气头上,捂着胸口指着他大骂,“你又是谁?竟敢驳斥本官!”

    刘太师亦觉三日过短,走进房中苦劝。端阳公主看着舅舅,呜咽悲泣,“季贤......你怎么忍心舍下娘......”

    一院子人等她哭完,刘太师吩咐丫鬟将她扶去书房。

    书房中,辛大奎先开口:“公主、驸马。詹公子是何时不见的?”

    端阳公主伤心欲绝,说话断断续续。詹驸马只好应道:“昨日巳时出府,说要先去会友,再回府换衣衫随我们赴宴。”

    穆止风:“他可曾说是哪位友人?”

    詹驸马摇摇头:“未曾。”

    袁满躲在人缝中,不解问道:“詹公子出府没带小厮吗?”她往常在街巷逛时,那些公子哥后面都跟着不少小厮,威风极了。

    端阳公主:“他出府时,小厮欲跟上去,他不准他们跟,说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的詹季贤,整整一日未归家。

    端阳公主和詹驸马在府中换好衣衫,可等至申时,詹季贤却一直未出现。她疑心他自个去了太师府,派府中小厮来打听。谁知,太师府的小厮说,他今日并未来过。

    “本宫疑心季贤被歹人绑了,当即吩咐小厮在城中找人,”端阳公主伏在詹驸马怀中大哭,“本宫连银钱都备好了,可等来的却是季贤的尸身......”

    穆止风:“公主,詹公子往日会友,带着小厮吗?”

    这事詹驸马清楚,“带着。公主府富贵,本官怕季贤被有心人盯上,特意挑了几个会武功的随从跟着他。”

    既然从前都带,为何昨日未带。

    “詹公子为了见这位友人,连小厮都未带,”穆止风怀疑詹季贤的这个友人,极有可能是凶手,“詹大人,詹公子这几日,可有异样?”

    詹驸马看了一眼端阳公主,见她点头才开口,“他前几日曾与我们说,他想退亲......公主劝了他一次,他便没提了。”

    “退亲?”袁满在角落自言自语,“诶,他不是很喜欢裴小姐吗?”

    端阳公主听见她这句话,沉声道:“她整日冷着一张脸,不理季贤。季贤便以为她不愿意,不想勉强她罢了。本宫与季贤说,裴家早已收了聘礼,她巴不得嫁进公主府享福。”

    众人听着,面色不一。

    袁满心想这算哪门子的愿意,聘礼是裴家收的,与裴小姐无关。她身不由己,被拆了姻缘,端阳公主竟连一丝一毫的不高兴都不准她显露于人前。

    房中一时陷入无言,辛大奎方才听端阳公主昨日派人在城中找过詹季贤,“公主,府中小厮昨日可打听到詹公子的行踪?”

    端阳公主说没有,她派了满府小厮去找,无人知晓詹季贤出府后,去了何处,又见了何人。

    一时半会查不到行踪,辛大奎侧身向刘太师拱手道:“太师大人,可否将府中小厮请来后院。本官有事要问问他们。”

    穆止风:“詹公子并非死在太师府,是在死后被人刻意送进太师府后院柴房。”

    一个人的尸身不比糕点,不可能人来人往,却看不到有人背着一具尸身在院中行走。

    刘太师呼喊守在门外的管事,“让府中所有人都去后院。”

    太师府后院柴房,堆了不少柴火。

    东厨的小厮最后一次进柴房取柴火,是在戌时末,“有几位客人喝多了,大夫人吩咐小人熬些醒酒汤。柴烧完了,小人便去柴房抱了一捆柴。”

    “当时柴房是何情况?”

    “厨娘催得急,小人开门抱了一捆柴就走了,不曾发现异样。但那时檐下灯笼亮着,能看清房中之物,小人可对天发誓,戌时末的柴房中没有詹公子的尸身。”

    另有一个小厮为他作证,因抱柴的小厮走得急,门都未关,“小人顺手帮他关了门,还朝里面看了一眼。”

    昨日喜宴后,府中奴仆忙至子时初才回房睡觉。

    袁满:“那凶手是在子时到卯时之间,将尸身带进府中的。”

    太师府只有家丁,并无侍卫。昨夜当直的四个小厮被找来,“小人们昨夜寅时,曾打盹睡过半个时辰。”

    穆止风看向院中的雨水,忙拉着袁满去找辛辞。一到柴房,手便往詹季贤的衣衫上和身下摸,“是干的。”

    袁满懂了,寅时末开始的那场秋雨,说大不大,说小亦不小。

    凶手扛着尸身,若是寅时末之后入府,定然会被雨水淋到,“凶手是在子时到寅时末之间的时辰入府的。”

    可一连问了府中多人,都说昨夜没听见任何声响。

    “看来这个凶手武功不错,”袁满环顾太师府。离柴房最近的门是后院的偏门,常年锁着。衙役今日已看过,并无开锁的痕迹,“正门、后门都有人守着,偏门有锁打不开,他只能走房顶。”

    穆止风吩咐衙役上房顶看看,凶手扛着詹季贤的尸身,任他轻功了得,两个人的重量压在薄薄的瓦片上,总会留下线索。

    不久后,爬上房顶的衙役拿着几片碎瓦下来,“穆大人,在柴房的房顶上找到的。”

    刘太师闻声赶来,一见碎瓦便笃定说道:“定是凶手踩的!”

    辛大奎问他为何如此肯定,刘太师抚须冷笑,“本官上月吩咐小厮,将瓦片换新,至元清成亲前三日方换好。不可能短短三日就出现碎瓦!”

    袁满凑近穆止风,“小侯爷说的没错,刘太师果然最疼这个孙子。”为了他成亲,不仅请来建和帝,连无关紧要的瓦片都换了一遍。

    不过,刘太师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举动,倒让凶手留下了破绽。

    穆止风又找来昨夜值守的小厮,举起手中的碎瓦,“子时至丑时,你们并未睡着,难道没听见任何声响?”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脸欲言又止。

    袁满好言相劝,“公主若是发火,你们可受不了。”其中一人听劝,招手让袁满靠近些,“姑娘,昨夜亥时,陛下和二小姐在房顶饮酒,踩碎了不少瓦片。”

    “你说谁?”

    "陛下和二小姐。"

    他们亥时、子时都听见过几声碎瓦声,后来在寅时初打盹时,又听见几声碎瓦声,“小人们以为是陛下和二小姐还在房顶,便没当回事......”

    “舅舅没事上房顶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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