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溪又凑近看了看围墙上的那些斑驳的痕迹,往旁边走了几步,仔细地看着,李之恒就在一旁看她观察来,摩挲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大人,你看这里。”苏时溪忽然在某处停下。

    李之恒走近去看,并没有什么异常,跟一旁的围墙一样,有些斑驳的坑坑洼洼。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一头雾水,苏时溪用手指轻轻点了一处凹进去的墙砖,“这墙有些年岁了,墙上的痕迹新旧更替,大人看得出来这划痕是新是旧吗?”

    李之恒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墙砖划痕处是湿润的,只能说明是前几日新掉的砖灰,下雨之后渗了进去。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啊,这墙皮随时都有可能脱落。

    “有火药味。”苏时溪将手指放在鼻翼旁,继续说着。

    李之恒也模仿她的动作试了试,好吧,什么也没闻到。

    “我猜的。就算有也被雨给冲没了。大人莫要过于信任我。”苏时溪皮笑肉不笑地说。

    李之恒尴尬了一瞬,又继续看这堵墙,两人就在这墙面前站着,外人看来实在滑稽。

    “郡主的意思,这划痕是利器所致。”李之恒突然开口问。

    ‘终于想到了。’苏时溪心想着。

    “嗯,有这个猜测。”她嘴上答着。

    “女眷……女眷……”李之恒想起刚刚苏时溪问他的那句话,忽然转头看向她:“头上的饰品?!”

    “我正有此意。”苏时溪冲他笑了笑。

    “但那些姑娘头上并没有什么饰品,连朵簪花都没有。”李之恒说。

    “那便是李大人要查的事了。”

    “听说死者的鞋袜至今没有找到?”苏时溪又问。

    “是。”

    “去她们的府上找过吗?”

    “这,本就不知道她们出事那日穿的是哪套鞋袜,府上本就衣物众多,找一双鞋袜有何难,况且怎么可能留在府上,难不成她们是光脚出门?”李之恒不解的反问道。

    “去看看吧。”苏时溪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拍了拍手,就走了。

    李之恒都快与苏惊辞差不多大了,可在苏时溪面前却频频出糗,这让他心里十分不快,况且这郡主也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我行我素了!还指挥起他来了!

    他吩咐人去鉴定那墙上的划痕是什么利器所为,又带着苏时溪挨家挨户去了那些人的府上。

    进府之后,苏时溪并未说明自己的来意,只是进入那些姑娘的房间转了一圈,便出来了。

    那些当家的就这样看着这个郡主走进去左看看右看看,又走出来左看看右看看,走到最后一户,也就是最远一处,城门北街的孙家时,苏时溪才终于开了口。

    “孙夫人,你说你家小姐酉时便已歇下了?她每日都是这个时辰歇息吗?”

    “是啊!”孙夫人回答的很爽快。

    苏时溪棕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盯的她后背发麻,“孙夫人,令爱的尸体还在巡抚衙门躺着。”

    孙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苏时溪的腿,声泪俱下,“郡主啊……郡主,您要给我家小女做主啊……她命怎么这么惨啊……啊……她死的好冤啊,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听着这声声泣血的哭诉,苏时溪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强忍着那点心酸,弯下腰把孙夫人扶了起来。

    “孙小姐……真的是每日酉时便会歇下吗?”或许是气氛太过悲凉,苏时溪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说话也带了点哽咽。

    孙夫人最终还是事无巨细的把孙小姐平时的习惯,爱好都告诉了苏时溪,苏时溪听了也只是闭眼思考了一会儿,没再多问,就带着李之恒告辞了。

    回到衙门的时候,县令正在和手下讨论着什么,苏时溪走进来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尽之后开口问。

    “这几个时辰下来,大人可有什么收获?”

    苏时溪让他先回来,他又不傻,这郡主肯定不是让他回来等消息的,他思来想去,又结合了之前的发现,才终于让手下去查了这些姑娘平日里走动的范围,这才发现其中的猫腻。

    “郡主,这适才在下与那仵作商量之后才发现,这些姑娘平日里虽没有什么交集,但还是发现了些共同之处,她们近日所用的胭脂里,均有红蓝花和落葵,按理说这贵族人家的姑娘,是断不会用这等俗品的,要用也是用含有上好的重绛和苏方木的胭脂。”

    “去家中查了之后发现,那些姑娘确实之前一直都用的是上等胭脂,近一个月,也就是年后才开始使用这等下乘品。”

    “在下排查了博州所有的店铺,却都没有发现这些姑娘家中的交易记录,这……”

    说到这里,县令感觉自己提供的线索也差不多了,多的他也是绞尽脑汁也分析不出来了。

    “城里所有的脂粉铺子都在贩卖含有红蓝花的胭脂吗?”见苏时溪没有说话,李之恒在一旁问。

    “当然不是,我已经一一排查过了,有交易记录的铺子都在这儿了。”县令说着就把一旁写满字迹的纸张递给他看。

    李之恒接过来看了一眼。

    “我的人也说了这些姑娘以及府中的下人是断没有出过城的,那这些胭脂自然就肯定是在博州城内买到的,既然没有府上交易记录,就说明不是她们自己买的,而是别人赠送的,但这账上也没有人一次性买十多瓶或者说连续几天都买的人,甚至店铺间连重复的人名都少之又少,那么‘送礼’的这个人,又是谁呢?”

    “送礼?不,我已经去查过了,刚过完年送礼的人固然多,但府上负责记录的管事都说没有查到有送胭脂的,况且侍奉的丫头也说没见自家姑娘收过谁的礼。”县令追着分析道。

    算准了吉辰良假期结束回京的时辰,宣不渡总算和他碰上了。

    不过刚刚开口,吉辰良就对他表现出了一股‘眼前这个太傅不太正常’的表情。

    宣不渡这些年来查遍了京城,问过无数个人有没有听说过贺声停这个名字,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没有’。

    后来他又回到了贺声停住的那个小屋子里,贺声停死后他就把这里收拾过了,那些沾染了师父温度的物品已经在时间的流逝里渐渐冰凉,最后当他坐在窗边靠着窗户独自伤怀时,他看到了窗框上不属于师父的字迹,‘别有深情一万重’。

    他忽然惊醒,这不是师父的字迹,那会是谁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师父是没有亲人的。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从他认识贺声停开始,贺声停就是独自一人,连宣树也说贺声停独来独往惯了。

    所以宣不渡又去找了宣树,宣树告诉他,“我与声停相识二十余年,他身边从未有过什么亲人。”

    ‘不是亲人,那是什么关系呢?’

    宣不渡想过很多种可能,是亲人,是朋友,或是爱人,抑或是仇家。

    但谁家仇人会悄悄的刻上‘别有深情’啊!

    他又回家让莫灯雨找出了之前收拾出来的贺声停的遗物,仔细看过每一样东西之后,他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的信早就不见了,信封上的一个‘贺’字,却是贺声停的字迹。

    为什么呢?这居然不是别人写给他的信,而是他打算别给别人的吗?是要写给谁呢?

    总之在那之后宣不渡就可以确定,贺声停身边一定还有其他人,不管这个人是谁,都对他找出凶手有很大的帮助。

    找了一年多没有找到,他又从贺声停中的毒开始查,当年宣树就已经派人验过那毒了,‘番木鳖’,这种毒再常见不过了,随便一个医师都能配出这种毒来。

    那日的大夫也说了,贺声停确实是中毒了,其实宣不渡赶过去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断气了,可是他胸口插了一把匕首,那匕首错开心脏,或许是另一种蚀骨的疼痛让他多撑了一会儿,才让宣不渡有幸见到了师父的最后一面。

    不过那把匕首会是贺声停自己插的吗?不会,贺声停根本不会有那种东西。

    凶手是想要补刀,结果阴差阳错让他多撑了几口气,还是故意让贺声停多撑了一会儿见到他,引他来京城?

    不过就在前几个月,宣不渡却从茶馆的说书先生口中听到了一句话‘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

    这句诗可谓是给了宣不渡当头一棒,直接给敲醒了,当年看到后半句的时候,一门心思扑在了研究字迹上,却从没发现这句诗还有前半句。

    这诗一定是师父名字的起源,说来也巧,就是阿岁说他娘亲给他算命说贱名好养活,就随便取了个阿岁。

    宣不渡就突然来了灵感,拿着那句诗去找算命先生,结果那算命的告诉他,这诗可太好取名字了,一个‘弦凝’,一个‘声停’。

    于是宣不渡就开始查找这个他也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贺弦凝。

    也就是前些日子,他从某个料子铺的账本上,发现了两个名字,‘吉辰良’,“贺二”。

    这个贺二确实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毕竟他查过京城姓贺的人家,出门在外都是有名有姓的,从来不用‘贺二’这个称呼 更何况这个名字居然和吉辰良一起出现了。

    “宣太傅,这个……贺二,我确实是不认识,你说他与我一道买了料子,可你动动……嗯…脑子,咳咳,也能想到,我就算是要买那些东西,也是让府中的下人去买,怎么会自己亲自去呢?”

    吉辰良还是忍不住吐槽了宣不渡的脑子。

    宣不渡也知道自己确实是莽撞了,直接来问别人无礼不说,还容易暴露自己的动机,这不,吉辰良就开始问了。

    “话说回来,宣太傅调察这个‘贺二’所为何事啊?”

    “我府上从前有个下人便是‘贺二’,这不,卷了府上的不少钱财跑路了,我这寻思着能不能把这人给抓回来。”宣不渡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

    “原来如此!”吉辰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我家下人每年都要换过一批,若那账本是年前的,怕是人已经不在我府上了。”

    最终二人还是就这么散了,这个线索就这么断了,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跟人家开口说要去查查去年府上的下人,这样显得他对一个卷了几分钱逃跑的下人很在意,显得他有点爱财如命,小题大做了。更何况就算是查了也不一定查得出来。

    唉!又白干!

    宣不渡心里难受着,近几日萧暮跟着李娉袅去修身养性了,他难得闲了下来,现在心情烦躁,准备收拾东西回栈州待两天。

    但还未出发,手下就有人说‘贺二’这个名字,出现在了博州,宣不渡想都没想就把目的地改成了博州,顺便写信给莫灯雨说自己暂时先不回去了。

    苏时溪来博州这些天,一直没闲着,牢房里她安排的事情也渐渐开始有了发展的趋势。

    那天她把那个守卫兵叫出去之后。

    “你待会回去,只需要照我说的,‘你就说外面那个女子是郡主,她说了博州出了这么大的事,看来城里的守卫兵需要这么彻底整顿一番,全部都要换下来了,把没用的人全部发配到靳南去,案子迟迟查不出结果,就判个守卫不查之罪,全部处死!当然了,如果有眼尖嘴利的,身手敏捷的,就可以留下。’”

    起初那些人还不信这郡主有这么大的能耐,说杀人就杀人,但是后来苏时溪又让那些狱卒故意在他们面前说,说这个郡主几天查不出结果,气急败坏已经杀了好多个手下了,实在丧心病狂。

    后来这些人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个的说自己的优点,争取自己不会被杀死或者发配到靳南去。狱卒也一一记了下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带出来。”

    苏时溪看了之后,用毛笔圈出三个名字,让狱卒带到了审问房。

    “又是你啊!”苏时溪一眼就看到了那天她带出来的那一个守卫,作出一副震惊无比的表情。

    “郡主这是要干什么啊?”他第四次来这个房间了,实在是心理阴影大大的。

    “放心,暂时不杀你们。”苏时溪一脸淡定的说。

    ‘暂时?!’三人瞬间麻了。

    说完她就转过身去背对着绑在椅子上的三人,细白的手指从墙上架着的刑具上摸过,有木质的倥侗声响,也有金属的撞击声,回荡在这个小房间里,听的人不寒而栗。

    她忽然转过身,带着微笑看着这三个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待宰羔羊’。

    “可是我只能放一个人出去,你们现在有三个人,怎么办呢?”苏时溪走近了几步,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还带了长阳进来,可这次她谁也没带,一个人面对三个人,外面等着的李之恒有点慌,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是要被砍头的,这都进去快半个时辰了,里头什么动静也没有,这苏时溪也不知道在搞什么,还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郡主的行为方式都是当将军培养出来的哦,比如揣度人心,还有审问的方式,从无形中透露出一种威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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