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溪途经博州时,去了趟衙门,那县令跟她说了前因后果,知道凶手已经入狱,她才放了心,继续往京城赶。

    一回到苏府她就钻进了自己的屋子,萧絮雨一听说她回来了,就赶紧从屋子里出来,可听见下人说郡主一回来就进了屋子,她心里忽然害怕起来。

    放缓了脚步走到苏时溪的房门前,里头没有什么声响,“时溪。”她敲了敲门,又叫了一声。

    不一会儿门就从里头打开了,苏时溪换了件衣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母亲。”

    萧絮雨打量了一下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于是直接跨进了屋子里。

    苏时溪关上房门,走到桌前坐下,自觉的将前因后果都说与萧絮雨听了。说完之后立刻倒了杯水喝。

    “你的意思是那主谋没法查到?”苏时溪自动跳过了被人围杀的事情,只说了被蒙住眼睛关了小黑屋。

    “我并看不见周围环境,那人也将脸遮的严实,况且我身为郡主,无端被绑架本就容易引起骚乱,既然已经平安归来,那些事便不用再耗时耗力地去查,我已经跟北衙军官说清楚了,想必他也已经转告皇叔了,皇叔自然分得清轻重。”

    “何为轻?何为重?”萧絮雨拍了下桌子,严厉的问道。“百姓人心安定便是重,你无端受人迫害便是轻?这是谁说的道理?”

    见她生气,苏时溪本想倾身过来捉住她的手,可正准备有所动作,忽然感觉喉咙发涩,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只剩萧絮雨紧张的神情,又晕了过去。

    萧絮雨见状赶紧吩咐人叫了太医,苏惊辞从宫中回来,两人守在床前。

    苏惊辞感觉到萧絮雨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他轻轻捏了捏,安慰着:“没事。”

    见太医一脸严肃的看了脉,又写了方子交给下人,苏惊辞才开口问:“如何?”

    太医也感觉到了二人的紧张,于是开口说:“大人,公主,莫要担心,郡主受的伤的确不轻,不过早已经处理过了,只是这些日子想来是忙着赶路,没有按时换药,服药,才导致气血混乱,还有些低烧,喝了药好好养些日子便无碍了。”

    听到他这么说,萧絮雨才松了口气。

    太医退下之后,她坐到床前,看着苏时溪苍白的脸,眼眶红润。想到先前包扎时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她就难受的无法呼吸,更何况是心口的那处伤啊!

    不知过了多久,苏时溪才悠悠转醒。醒来时萧雁声和苏惊辞正在屏风外谈论着什么,萧絮雨握着她的手坐在床前。

    她睫毛颤了颤,费力的睁开眼睛望着床顶,感受到捏着她手的力度,她动了动食指,摸了摸萧絮雨的手背,以示安慰。

    感觉到她的动作,萧絮雨立刻清醒过来,“时溪!”

    苏时溪笑了笑,“母亲,想喝水。”

    萧絮雨赶紧从一旁倒了水,又将她扶起来靠在床边,将水递到她嘴边。

    感受到嘴里的苦涩,不知道自己又被灌了多少苦极了的药,苏时溪无奈的叹了口气。

    见她这样,萧絮雨赶紧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苏时溪笑着安慰她,又问:“父亲和皇叔在外面吗?”

    还没等萧絮雨回答,屏风外的两人就进来了。

    “榆晚,皇叔定会找出凶手,替你讨回公道!”萧雁声看样子气的不清。

    三人轮流关心了她一番,见她真的没事,只是需要修养,才终于放下心来。

    谁知苏时溪突然问,“博州那案子的凶手,已经杀了吗?”

    萧雁声回答:“没有,那凶手还在大理寺昭狱中关押着。”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之前李之恒跟他说的要等到苏时溪回来料理后面的事情,但此刻他又不想让苏时溪再参与这件事了。

    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苏时溪又问:“想必李大人还在等我。”

    萧雁声无奈,只得将李之恒的话转告给她听。

    知道劝不住她,苏惊辞还是说:“伤养好了再去大理寺!”

    苏惊辞向来温和,但此时说这话还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宣不渡这次在栈州待了十来天,回到京城时苏时溪也已经回来了。

    知道她没事的消息宣不渡心里也算安定了下来,还是照常去宫里给萧暮讲课,但心里还一直期待着苏时溪说要请他吃饭一事。

    于是他就跑到妙春馆来找了柳亭。

    好不凑巧,今日思辞镜又在妙春馆缠着柳亭要开药。

    宣不渡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柳亭在一堆药材旁挑选着,思辞镜在一旁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看看,看完之后总忘了放回原处,柳亭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把药材放回相应的地方。

    好一副甜蜜的画面!

    宣不渡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年第几次在妙春馆碰到思辞镜了,总之每次来,这人好像都在,仿佛在妙春馆住下了似的。

    “咳!咳咳!”

    听到他故意的咳嗽,二人同时转过身来,柳亭先开了口,“你何时来了?”

    ‘听听!这见外的语气!’

    宣不渡不怀好意的笑着,“柳大夫啊,我这心里难受的紧呐,你快帮我看看!”

    说着他就几步凑到柳亭跟前,抓住他的手臂挤眉弄眼。

    柳亭无奈,只得对一旁的思辞镜说:“劳你先出去一番。”

    思辞镜也没多说,看了宣不渡两眼就出去了。

    等她出去之后关上门,宣不渡立刻站直了身体,“说吧!发展到哪步了?”

    “什么?”

    “你当我看不出,你二人之间定是有点什么!”宣不渡一脸笃定的说。

    柳亭将一连串的事情讲给他听了,看着他越睁越大的眼睛,不禁笑了笑,“怎么?如今还觉得我二人有什么?”

    宣不渡先是正色的分析了一番,“犽勒密毒,说不定她也是个受害者,那她为何要隐藏蛊蚑,不选择解毒呢?该不会是受了威胁?”

    说完事实,他又意味深长的看着柳亭,“但是话又说回来,你二人之间的确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柳亭点了点头,回想这一个多月来。

    思辞镜一开始只是隔些日子来找他拿药,他也纳闷,明明她有个手下,或者说是帮手,怎的每次拿药还亲自来。

    后来便天天来,不拿药也要在妙春馆待上几个时辰,看样子实在是闲的慌了。

    他也问过思辞镜的家在哪儿,来京城干什么,为什么会中毒。

    但每次思辞镜的回答都是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被某个好心人所救,但那好心人却因病去世了,她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毒是怎么来的,只能到京城这种最繁华的地方来寻医。

    她的话半真半假,柳亭也只能选一些来相信,但他还是每次都尽心的为她配药,不帮她解毒,却也护住了她的经脉,延长她的寿命。

    被宣不渡这么一提醒,他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随意,再到后来也就是如今的……纵容,的的确确是不应该。

    思及此,他听见宣不渡说:“我能想到的你定然也想过了,该怎么处理你应该比我清楚些。”

    柳亭没说话,像是真的在想该怎么处理。

    本来宣不渡还想开口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苏时溪之前说的请吃饭一事,但经此一遭也不再好开口,就没有提。

    苏时溪的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就来到了大理寺。

    “李大人,好久不见!”

    李之恒见她来了,赶忙行礼,“郡主!”

    “李大人不必多礼。”

    李之恒也听说了一些苏时溪受伤的消息,但如今看来应当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不好的经历他也自觉的不再去提。就带着苏时溪去了昭狱。

    “贺二?”苏时溪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披散,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的人,开口问了句。

    见他听见有人叫他却没什么反应,李之恒在一旁解释说:“这人是个疯子!”

    苏时溪已经大概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眼前这个杀人凶手的杀人动机,她震惊之余也有些惋惜。

    “李大人可否让我与他单独谈谈?”苏时溪问。

    李之恒有些犹豫,“可这人并不能听清你说了些什么,无法交流。”

    苏时溪看了贺二一眼,说:“没事,我一个人说话也可以。”

    李之恒退下了。

    “贺二。”苏时溪又提高音量叫了一声。

    眼前这个人依然低着头,摇着脑袋,嘴里哼哼着歌。

    “君青云是你什么人?”

    贺二依然没有反应。

    “她还活着。”苏时溪又说。

    贺二终于有了反应,嘴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始终没有把头抬起来。

    “我知道你没疯,跟我说说话吧,或许我还能帮你把话带到呢。”苏时溪自顾自地说着。

    贺二终于抬起了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苏时溪,“她死了……她死了……她早就死了……”

    听着他一直重复着这样的话,苏时溪冷冷的说:“原来你知道她早就死了。”

    贺二猛的反应过来,“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不是你自己说她早就死了吗?你明知道她已经死了!还去杀人?!”

    “她还活着吧?”

    听到这声卑微到近乎恳求的询问,苏时溪嘴里准备的狠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最终她选择了不回答。

    “我只是想让她来见见我…可她就是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是闹这么一出,想必她也不会出现吧!”

    他已经猜到君青云和苏时溪见过面了,所以才这么说。

    苏时溪的确见过君青云了,那个女子主动来找她,却不是为贺二求情的。

    她一眼就看出这二人之间肯定有不少的恩怨纠葛,但最后那女子是让她帮忙带了一句话。

    “她说,她从来没有骗过你。”

    说完这话,苏时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夹杂着几近自嘲的笑,这人现在才是真的疯了吧。

    苏时溪没再多说什么,就出了昭狱,李之恒一直在外面等着。

    “李大人,按律法处置了吧!”

    二人一路来到大理寺院,见苏时溪准备走了,李之恒碍于面子不愿意问出口的问题,他最终还是开了口:“郡主,你是如何找出那名听见动静的侍卫的呢?”

    苏时溪听到这个问题时惊讶了一下,她知道李之恒其实一直不怎么喜欢她,所以对于现在这种类似不耻下问的行为,着实有些难以置信。

    “李大人,你……”

    李之恒笑了笑,“郡主,臣自以为自己这几十年来办案能力无人能比,所以自郡主出现在博州衙门时,我便感觉郡主是来捣乱的,更何况我与苏大人一般年纪,却要听从你的调遣,实在是羞愧!但这个案子,若没有郡主,臣怕是收不了场。臣向来公私,恩怨分的清清楚楚,在这件事情上,却是私心作祟,先对郡主多有不敬,事后恍然想起要谋公而论,还请郡主赎罪。所以这个中原委,还望郡主赐教。”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廉洁正气的大臣,刚刚从昭狱里带出来的那股子火气也消散了不少。

    “李大人既然与我父亲一般大,那便是我的长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何必分的如此清?年长者经验丰富,这自然不容置喙。”

    “只不过或许是我在北疆时常常审问犽勒那些狡猾之人,多学了些察言观色的本领,才在这件事上出了力。”

    “不瞒大人,那日一进大牢,那些守卫都急匆匆的将视线向县令大人投去,而后才注意到我,只有那个守卫,一抬头便看向我,想必是在抬头前就已经听到了我头上步摇晃动的声响,说明他耳力惊人,什么都没有听到实在不太可能。且他眼里心虚太盛,我自然有所怀疑。”

    “我在审问房中对他说身有长技者即可活命,我猜他必然以自己听力极好为长,果不其然,就是他。”

    “至于后来那个游戏,说来惭愧,我说是为了确认他的确耳力了得,其实也有私心,有这样的长处,若是能带去北疆,用处极大!”

    李之恒听完恍然大悟,“那郡主要人吗?”

    “按律法,他该如何处置?”苏时溪问。

    “这……按律,应是死罪。”

    苏时溪摇了摇头,“那便杀!”

    这样贪生怕死这辈,有这样的长处也着实是浪费!

    苏时溪倒是没忘了要请柳亭吃饭一事,本想直接去昌黎街找他,但又想到了宣不渡,算来宣不渡也帮了她的忙,于是她直接去了宣府。

    “郡……主!”

    听下人传令说郡主来了,阿岁赶忙出来迎接,可一看到眼前的人,他倏地顿住了。

    这人,这不是……这不是救命恩人吗?!

    怎么会?!怎么是……郡主啊!

    ‘怪不得公子一天到晚心事重重,原来……唉!’

    苏时溪看着阿岁变幻莫测的表情,她身后的山音也有些不解,这人见了郡主居然不行礼?

    “宣太傅不在府上吗?”山音问了句。

    这才把阿岁从惊吓中拉了出来,“郡主赎罪,小的失礼了。”

    苏时溪没多想,只觉得可能是这人没见过她,被她突然造访吓到了。

    阿岁行完礼又赶忙回答山音的问题,“回郡主,我家公子这会儿还在宫中,约莫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回府,您看……”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让郡主就这么干等着,也不能赶人家走,只能看郡主要怎么抉择。

    “那我改日再来。”苏时溪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阿岁一路送到大门前,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君青云: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失兮射天狼。《九歌》

    阿岁为太傅操心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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