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里,封府后下人房的后角门 ,两声野猫轻叫回荡在小巷中。

    猫叫声过后,寂静的小巷子忽地传出吱嘎一声,紧接着,一个人影快速从门缝溜出去。

    那人影循着猫叫声去,不多时,就在巷尾与一个男人碰了面。

    男人一见人影,便伸手将她揽住,问道:

    “冤家,你还记来寻我,要不是我教那小童带信给你,你可还记得你还有个情郎等着你?”

    这男人正是魏勇,人影则是偷摸来寻他的倚梅。

    倚梅推了推魏勇,稍离他远些,自打那回稀里糊涂地教魏勇骗去了身子,倚梅初时还恼他,心里又怕他耍弄自己。

    可渐渐地,魏勇总催着要拿银钱给她赎身,是自己顾忌这,顾忌那,才未成了这事,总能瞧出他不是耍弄自己,是真心同自个儿在一起。

    倚梅便放心了。

    如今她下定了决心要出府,便要去求三姨娘,可三姨娘又不舍得她走,她心里琢磨着先稳上些时候,好好给姨娘说。

    好歹三姨娘是主子,自己是奴才,要从府里出去,非得她为自己说上话不成。

    待明日里她再去求三姨娘试试,这几日来,她应当是消气儿了罢。

    “需得等些时候。”她道。

    二人黏腻一会儿,倚梅顾忌着五姐儿房里没人,怕她醒了,不敢待久,便拉扯着回去了。

    她走得急,没见着角落里,有一个人影鬼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

    翌日,谭霜来上值她昨儿点着油灯搓了大晚上的药丸子,熬得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

    今儿来上值的时候,便有些不精神,甩了甩脑袋,她抓了一把食儿去喂鹦鹉。

    待喂完了,她拍拍手,一扭头,五姐儿神出鬼没地站在她身后。

    谭霜骇了一跳,回过神来,道:“五姐儿,您怎地在这儿,倚梅姐姐没跟着你么?”

    五姐儿神神秘秘地过来,拉着她的手,道:

    “倚梅姐姐在桌上睡着啦,姐姐,上回你给我的仙丹,还有么?”

    谭霜笑了起来,这鬼灵精的,向她讨东西来了,她故作为难,道:

    “那仙人只给了我一颗,怎么有多的?怎么,你用着不好么?”

    五姐儿偷偷看了眼外头,说:“不是,我想给倚梅姐姐用。”

    谭霜正想问为什么,外头倚梅忽地高声叫起来,

    “姐儿?姐儿?你去哪儿了?”

    谭霜和五姐儿双双看向外头,五姐儿还要说什么,谭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到,

    “没有了,姐儿,这事不要告诉别人,说出来神仙生气了,就不灵啦。”

    五姐儿郑重地点点头,答应了,谭霜才回应外头倚梅的叫喊,“姐儿在这儿呢!”

    倚梅匆匆走过来,也没看谭霜,一把拉住了五姐儿,皱眉道,

    “我才晃个神,您怎么到这处来,当心摔了!”

    她弯腰想抱起五姐儿,忽地胸口涌上一股子恶心,她赶忙偏了偏头,抚住胸口强压下去。

    谭霜诧异地望着她,五姐儿也担忧地看着。

    倚梅心里一个咯噔,倏地起身,神色慌乱。

    片刻后,她缓了缓神,牵着五姐儿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谭霜心里有了个不算好的预测。

    正屋里,倚梅坐在小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缝着五姐儿的小袜子,她近来做了许多袜子和手绢,绣小鹅儿的,绣花草的,绣竹枝儿的……各式各样,足够五姐儿用个一年半载。

    缝着缝着,目光渐渐游移,手摸向了自己的小腹。

    如今,她已是没有回头路了。

    她定了定神,对五姐儿说:“姐儿,我们去瞧瞧三姨娘罢。”

    五姐儿停下摆弄磨喝乐的小手,她一向是乖巧得过分的,听话地对倚梅点点头。

    ……

    三姨娘院儿里,丫头柳絮匆忙跑进来,对三姨娘道:

    “姨娘,倚梅带着五姐儿过来了。”

    三姨娘惊了一下,又喜又嗔,这不年不节的,倚梅怎好把她给抱来。

    却还是忍不住教柳絮去拿她这些日子给五姐儿作的小裤儿,要给五姐儿比比。

    待见了倚梅,倚梅神色坚定,将手头的五姐儿递给柳絮,看向三姨娘。

    三姨娘正想去看五姐儿,又见倚梅这样子,心里一悬,就听得倚梅朝着她一声跪下,咬了咬唇,一字一句道:

    “姨娘,倚梅求您,看在这几年照顾五姐儿的情分上,您就放我出府罢!”

    三姨娘看得一皱眉,随即恼羞成怒,还道她那日是一时冲动,没成想真生了野心。

    一个丫头,竟想自赎出府了!

    三姨娘咬牙半响,闭上眼压了压心头火,睁开眼睛时,已恢复一片平静,

    “倚梅,这是你真心话儿?真不要五姐儿了?”

    倚梅又磕了个头,眼泪流下来,道:

    “姨娘,纵使我将五姐儿千般疼万般爱,放在心里这么多年,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过是个奴婢,姐儿是您的亲骨肉,我怎么配要她……

    如今您慈悲,肯放我出府,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伺候她,只望姨娘你顾及我和姐儿的情分,给我个恩典罢!”

    三姨娘听得气急败坏,捏着帕子,身子发抖,忽地一巴掌扇在倚梅脸上。

    这巴掌手下得重,倚梅被扇得往后歪了歪,嘴角流出血。

    她重新跪回身,抹了把泪,抽泣道:“姨娘您打罢,只要您消气,只管打我,我只求您开开恩。”

    三姨娘被气得脑子发昏,又狠狠一脚踢在她的膝盖上,怒道:

    “你跪!你跪断腿儿我也不会点头,小蹄子,往日念着你伺候姐儿,给你两分脸面,你真当自己是个人了,不过是个外头买的丫头,我哪里寻不到!你就在这里给我跪着罢!”

    说罢她便怒气冲冲地转身回了房,待见着了柳絮,眼泪就从眼眶流下来,哭道:

    “我可怜的姐儿哟,只恨你投错了我的胎,生成个姨娘养的,不然,哪里会受这许多苦处……”

    五姐儿好奇地摸了摸她的眼角,三姨娘一把抱住她,哭出了声。

    另一头,五姐儿院儿里。

    汀兰昨儿起夜回房,碰巧瞧见倚梅打五姐儿房里偷溜出来,蹑手蹑脚,生怕教旁人发现。

    她心头生疑,想到倚梅前阵子总不见来上值,心道她莫不是去会了情郎,随即心头一跳,又兴奋地探了探头。

    好个倚梅,教她捏住了把柄正好,少不得拿捏她给自己换回二等丫头的位子。

    说不得大丫头她都当得,她扯了扯嘴角,悄声跟上去。

    未几,便见倚梅溜出了角门,果然同个男人会了面,只是天儿暗,瞧不清那男人长得甚么样子。

    待倚梅回了房,她躲在墙角捂着嘴笑了。

    果然倚梅来上值时,她见其面色难看,像没睡好。

    她这头心思转动,想去告诉三姨娘,犹疑了下,又怕三姨娘同倚梅这般好,给了她机会,包庇她。

    这般好个机会,得好好利用才是,说不得先去探探倚梅的口,看她肯不肯给自己做个二等丫鬟甚么的做做。

    如此这般,待倚梅一瘸一拐地从三姨娘院里回来,脸色苍白,神情落寞,身后还跟着抱着五姐儿的柳絮。

    汀兰转了转眼珠子,都没顾得上倚梅是不是被三姨娘罚了,等柳絮出去,她便高声朝倚梅道:

    “倚梅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夜路走多了,绊着了?”

    话中有话,旁人听不明白,倚梅却一脸惊异地看向汀兰,教谭霜都侧了侧脸。

    这汀兰,像是知道了甚么。

    谭霜皱了皱眉,倚梅天真,妄想着三姨娘待她好,她待五姐儿好,便以为她们有甚么情分在,可三姨娘疼她是为着她一心一意伺候五姐儿。

    如今她生了二心,三姨娘要么想法子留住她,要是留不住她,说不得会生恨。

    再者,若是三姨娘一时心善,底下人个个效仿怎么好?

    就算三姨娘真顾着主仆情分,想与她恩典,可若是她同外男厮混,还怀了身子的事儿被捅出来,三姨娘只怕为了五姐儿,立时就要打死她。

    如今不知这汀兰知晓了几分,上回柿子那事儿她可瞧出来这丫头不是个好的,若是真告了出去,说不得倚梅真要被打死。

    甚至若是牵连起来,她们这些姐儿身边伺候的,也会被三姨娘,老太太发卖出去。

    谭霜不知道汀兰到底知晓多少,只等着过几日看。

    然而才等到第二日,倚梅就召了院子里的人来,告知众人汀兰升成三等丫头的事。

    谭霜心里咯噔一声。

    汀兰到底是知晓了。

    这丫头心肠不好,绝不会满足于一个三等丫头的位子,倚梅恐怕要遭难了。

    院儿里,倚梅脸色极差,汀兰揣着得意的样子,朝底下牡丹看了一眼。

    待众人分散后,牡丹愤愤不平地看向倚梅,倚梅心知她怪自己偏心,却没心思同她说甚么,心事重重地去了五姐儿的屋子。

    谭霜犹豫一会儿,拿过一碟子方剥好的石榴,跟着倚梅走了进去。

    倚梅正烦着,回头见谭霜跟着她进来,眉头一皱,正要呵斥,谭霜却开口止住了她,

    “姐姐,待会儿你同我去后厢房走一趟罢,我见那檐上有几块砖瓦不太妥当,你去瞧瞧要不要请个泥瓦匠来修一修。”

    倚梅挥挥手道:“修甚么修,早前年方换的瓦砖,哪里就用修……”

    谭霜抬抬手,指了指她的肚子,倚梅下意识捂住,谭霜黑沉着眼,道:

    “姐姐还是来一趟罢。”

    倚梅吓得直愣住,半响,扶着桌子,说不出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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