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俩人就这么大小瞪小眼了几秒钟,伏曦感觉自己的表情都快僵了。
【光站着不行啊,伏曦你的礼貌去哪里了?说词儿,快点说词儿呀!】
【但是要些说什么好呢?钱太太和我好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伏曦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乖巧甜美的微笑,大脑却开始拼命地高速运转。
【问问她跟丈夫的纠纷处理的怎么样了?不行不行!钱总在审讯室已经交代了他私自囚禁多名留守男童的事儿,性.侵未成年的罪算得上是板上钉钉了。这会儿再问钱太太这些,不是明摆着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钱太太刚要上前一步的动作猛地顿住。
心中因为钱建峰而点燃的怒火,又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
伏曦忽然眼睛一亮。
【咦!我有一个话题……】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钱太太手中提着的那杯奶茶上。
【呃……好吧,话题又没了。】
【是谁先我一步给钱太太递的奶茶啊,我还想问她喝不喝布雷脆脆奶芙的……】
钱太太听到她的心声愣了一下,低头看向了王文珍刚给的热饮。
说来很荒谬,她跟钱建峰结婚那么多年,即使后来事业起步,日入斗金,丈夫也不曾送过她什么东西。
一提就是老夫老妻了,咱不搞小年轻们那些有的没的;再提就是你瞧你胖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喝奶茶吃蛋糕呢?
这种话她以前听多了、听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一直自我开解着,反正她都混成了董事长,腰包里有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可现在,钱太太恍惚地眨了眨眼,感受着手中源源不断传递来的温暖。
原来,别人送的跟自己买的,真的不太一样。
没想到啊没想到,钱太太在心中默默感慨,自己新年收到的第一杯奶茶,居然是从王文珍她们这儿得来的。
而此时此刻的伏曦终于准备好了开场白。
她微笑。
她上前。
她学着王文珍的样子跟人自信交谈:“钱太太,这么晚了,您是要回家吗?”
话音刚落,她又尬在原地,紧紧咬住了嘴唇。
【完蛋了——人家不会以为我说这话是要赶她走吧?】
钱太太听得忍俊不禁,总算是体会到了“性子温吞”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
她笑着答道:“对,我正打算回家呢。”
【耶!太好了太好了!】
伏曦在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但是呢,”钱太太成心逗她似的,话音一转,便指着路边的一排艺术品道:“我看见这边的雪人堆得特别可爱,想着过来拍几张照再走。”
“哦哦。”
伏曦连忙让开身,“那您拍吧,就是有一个才堆了一半儿……”
“不要紧,我拍其他的就行。”
钱太太从包里掏出手机,真的对着树上的雪葫芦和路边的雪鸭子拍了起来。
见小姑娘没刚才那么紧绷了,她才笑盈盈地上前两步,“小伏,你能帮我跟这个雪人拍张合影吗?”
对于这一请求,伏曦自然不会拒绝。
“好呀。”
她接过了钱太太的手机,请人往右边站过去,还认认真真地琢磨起了景别、角度和构图。
似乎对屏幕中的画面不太满意,伏曦用自己的手机打灯光,整个人直接往雪地上一趴,指挥着钱太太垂眸、展臂。
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极佳——
冰天雪地的黑夜,仿佛是一座神秘又危机四伏的克苏鲁王国,杀伐果决的女王站在中央,眼神睥睨天下,连一旁的雪人都成了她最忠诚、最深藏不露的佣兵……
坐在大巴车后排的何思泉将伏曦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对身边的秦承宇道:“瞧见没,人家小伏老师对于架摄像头的理解,可比照本宣科有灵气多了。”
小秦心虚地挠了挠鼻头,“……是,我还有的学。”
“拍好了!”
伏曦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跑过去给钱太太看成品。
钱太太虽然瞧不出里面的门道,但仍然对她和照片赞不绝口。
“嘿嘿,”伏曦腼腆地挤出了两个酒窝,“您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
钱太太翻着相册,装作不经意间往地上一撇,“诶,这个没堆完的——”
小姑娘眨眨眼,“怎么了?”
“能帮我堆成一个小熊造型吗?”
钱太太给伏曦看自己的手机屏保,目光温柔,“这是我小儿子,他最喜欢小熊了,到时候拍了拿回家给他看,他一定很开心。”
“能啊。”伏曦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身上沾的雪都没来得及掸干净,就又蹲了下去,立马着手抓雪、堆雪。
殊不知,自己的行为已经在别人的主导之下了。
钱太太到底是个上位者,在拿捏人心方面,是有一二十年实践经验的。
对待这种腼腆内向、不善言辞的孩子,压根就不用多说什么,直接交代给她点儿活干,她就能落得轻松自在了。
伏曦果然毫无怨言地吭哧吭哧堆起了小熊,甚至有些过意不去地开口:
“……但可能有点慢,您得再多等10分。”
“没关系,我不急着回家。”钱太太也跟着蹲了下来,点开相机,“我可以录个像吗?”
伏曦点点头,“可以可以。”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离我远一点,踩到我的小鸭子了呜呜呜。】
钱太太一懵,低头去看。
只见脚下一只可怜的雪鸭子,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钱太太连忙撤开两步。
“哈哈,没事的,”伏曦善解人意道:“旁边还夹了一大堆小鸭子呢。”
转头便抿起唇,继续专注地给小白熊捏耳朵。
可心声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呜呜呜小八!你死的好惨啊,小——八——】
钱太太:“……”
伏曦团着雪,两三下给小雪熊塑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子。
小眼神儿悄咪咪地往一旁瞄。
【啊???她真要蹲我跟前录像吗?】
【不至于吧……这年头堆个雪人都有监工了?】
【唉,看来她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孩子呀……】
孩子?
一提起这个,钱太太竟有些黯然神伤。
“……我在公安局里的时候,收到了我那两个孩子发来的消息。”
雪夜寒气袭人,大风将她的话吹散,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大儿子编辑的短信里,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一股怒气。他斥责母亲,怎能不念夫妻旧情,举报相伴多年的丈夫,大义灭亲地将人送进了局子里?!
害的他这个时候都不能睡个安稳觉,还得爬起来,四处去找金牌律师们帮忙捞人。
小儿子年纪不大,就更不懂得隐藏情绪了。发来的语音里,骂妈妈是个母夜叉,哭着闹着要找他最亲爱的爸爸……
伏曦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其实已经从系统里预知了这些事儿,但现在又亲耳听钱太太讲了一遍,感触自然很是不同。
而安慰人的话语,就更无法妥帖地说出口了。
钱太太本就不指望别人开导她什么,眼下看出了小姑娘的为难,便满不在乎地自嘲道:
“嗨,这也没什么,我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两年前有个算命的老先生跟我说,2024是寡妇年,对我非常不利,搞不好就会失道寡助,众叛亲离……”
“我从小时候吧,就特别封建迷信,自从那副卦象算出来便一直提心吊胆,好在啊,现如今终于尘埃落定了。钱建峰进监狱,我全当他是死了,这可不就成了寡妇吗?”
她收起手机,笑声爽朗。
“哎呀,看来这是我的劫、我的命,逃不掉的——不过,我年前去庙里请了两尊佛像,哈哈哈哈,希望能管点儿用……”
“不是的。”
一旁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突然出声。
“啊?”钱太太愣了一下。
什么不是?
伏曦晶晶亮亮的眼睛注视着她,语气笃定,“那个算命的,他在骗人!”
“钱太太,2024年并不是什么寡妇年,相反,这个时间进入了三元九运的最后一运,叫做九紫离火运。”
“九紫离火,离中虚,谦逊虚心可立,名为中女,象征女性崛起,地位提升,会逐渐成为社会各个领域的中流砥柱……”
“钱太太,”伏曦一字一句温柔坚定道:“属于您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中年妇女怔在原地,良久没有说话。
九紫离火运,属于她的时代……
她盯着面前表情认真的小姑娘,一时间不能回神。
而那道心声又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干得漂亮啊,伏曦同志!虽然你向来遵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崇尚科学,但特殊情况需特殊对待,劝导这种思想较为封建的人,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迷信打败迷信!】
但见身旁的人陷入沉默,伏曦皱起了眉头。
【诶?钱太太习惯了爱男厌女,她不会觉得,算命老头的话,要比我这个女高中生说的对吧?】
钱太太:“……”
她忽然觉得,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毕竟,平日里在饭桌上跟那些老板们虚与委蛇的时候,即使彼此恨得牙痒痒,明面上也得笑脸相迎。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所有的想法全都干脆实在、率真耿直地摊开来,让她不得不去直面对方的抵触。
钱太太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在伏曦跟前,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可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一经产生,她忽然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方才听到“爱男厌女”四个字时的尴尬、窘迫和别扭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假泡沫被戳破后的踏实。
钱太太一屁股坐了下来,放下上市公司董事长的架子,转过头看向小姑娘,表情拘谨又认真:
“小伏啊,我这个人……是不是挺讨厌的?”
伏曦差点把脖子扭断:【!!!】
她无比惶恐地往后挪了一步,再次踩碎一只小鸭子。
趴在车窗边上偷听的王文珍则一脸无语。
听听,这都问的什么话?都叮嘱过你要旁击侧敲了,干嘛还这么直白啊。
瞧把我们孩子给吓的。
伏曦一开口都磕巴了起来,“……没、没有啊,钱太太,您、您您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中年妇女低下头,搓了把凉津津的雪。
“做人总得有点自知之明,”她苦笑道,“我肯定一上来就给你留下特别不好的印象了吧?”
说着顿了顿,语气更加自责:
“你年纪这么小,还这么乖巧懂事,在家里边儿,估计你的父母都没对你说过重话……而我又是骂你,又是推你的……”
伏曦静了静,停下了抠手指头的小动作。
她摇摇头,轻声细语:
“钱太太,您在杀青宴上的时候就跟我道过歉了,那件事在我这儿已经算是过去了。况且——”
她盯着中年妇女脸上尚未消肿的伤痕,善意安慰道:“您当时见了钱总,正处在气头上,控制不好情绪也是情有可原的。”
钱太太抬起眼,正对上小姑娘那双如一泓清水般的眸子。
单枪匹马闯董事会都没怂过的一个人,此时竟然有些忐忑不安起来,生怕下一秒就从伏曦那儿听到她充满嫌弃和厌恶的心声。
可嫌弃厌恶没等来,反而等来了更为真挚的话语。
伏曦悄悄握紧了小拳头,吸气吐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然后郑重开口:“钱太太,我没有讨厌你,我觉得您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回轮到钱太太磕巴了,“……真、真的吗?”
伏曦点点头,“真的真的。”
她想了想,努力地整理好措辞。
“在我心里,您非常了不起。我从网上搜过,您是凭借自己的怒力白手起家的,在烟酒这个满是男人的行业,硬生生地拼出了一条血路。”
“有您在,咱们中国杰出商业女性的榜单上便多了一个名字,千千万万的女同胞们也就多了一个可以看齐的榜样……”
话说半截,伏曦开始脚趾抠地。
【妈呀!好像有点太冠冕堂皇了!】
可箭已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
“而且我还在一篇商业杂志的访谈上看到,您特别热爱公益,虽然自家厂子里酿的是白酒,但捐献给贫困地区儿童的,却是一箱又一箱的纯牛奶。”
“您在那篇访谈上说,自己家境不好,小时候连口有营养的鸡蛋都吃不上,18岁进城打工那年,身高还不到一米五……”
钱太太愣住,忽然想起伏曦掌镜的那张照片上,把她拍得格外高大伟岸。
还莫名想到,好像在几年前,是有一位曾被她投资过的小导演这样道——
镜头不会撒谎,它呈现的,往往是拍摄者最真挚的情感。
而小姑娘诚恳朴拙的话语还在继续:
“所以,您说孩子就是祖国的花朵,是世界的未来,还由衷希望那些女孩子们不要和你一样,希望她们每天都能吃上肉蛋奶,白白胖胖,茁壮成长……”
冷风卷着雪花糊在脸上,不知不觉间,钱太太竟已泪流满面。
伏曦顿时紧张起来,手跟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钱、钱太太,您在公安局里哭太久了,眼睛会很疼,别在外面吹冷风了,您先上车吧,等雪人堆好了我再喊您下来。”
钱太太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没事儿没事儿,我不冷。”
心里热腾腾的,怎么会冷呢?
伏曦咬了咬唇,蹙着眉头看她。
【……emmm,鼻涕都快被冻得掉进嘴巴里了,就这还说不冷呢。】
【唉,你们大人真的好假哦。】
钱太太:“……”
一旁偷听的王文珍终于探出了头,她伸出胳膊,在大巴车的车身上叩了叩。
“钱太太,上来吧,我还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钱太太抬头望了过去。
王文珍挂着抹友好的笑意,一如当初二人在活动的饭局上,刚遇到时的模样。
-
车上门窗掩着,还开了温度适中的暖气。
伍晗骄喝完一杯黑糖波波牛乳茶,又拿起一根吸管,“啪——”地扎开一杯奥利奥流心芝士。
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香香甜甜的味道。
何思泉督促她学习,“人家伏曦给你讲的数学题,你都理解透彻了?”
伍晗骄抱着平板吐了吐舌头,关掉了刚更新的动漫。
秦承宇大声嘲笑,“哈哈哈,何导您要求太高,小伍她能听懂个七八成就不错了!”
伍晗骄不服气,嘟囔一句,“你当年文化课第一很了不起吗?数学不照样刚及格……”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秦承宇说着就要把刚摸过车窗玻璃的冰凉小手,往她的围脖里塞。
大家嘻嘻哈哈闹做一团,气氛很是温馨。
钱太太走到王文珍身边,安静落座。
王制片这会儿就不跟她搞什么虚的了,上来便开门见山。
“您还在公安局里边的时候,我们从伏曦那里,听到了仓平贡酒的又一个劫难。”
“是吗?”
钱太太接过纸巾,擦了把鼻涕和眼泪。
她的情绪仍旧沉浸在小姑娘刚才的那番话中,对于自家公司的未来,都不似之前那般在意了。
王文珍看了眼车窗外那道老实巴交堆雪人的身影,还是决定把自己听到的说出来。
“三年之后,钱总原形毕露,您的公司股价大跌,仓平贡酒的其他股东们一致决定,召开董事会罢免您的职务,从此,您就只能被逼着退居幕后。”
意料之中的事。
钱太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最后却只能笑得无奈。
“……那帮死老头子,早就想把我踢出去了。”
王文珍轻轻拍了拍她微微发颤的手,接着道:
“不过,他们显然没有您适合执掌大权——”
伏曦的心声透露,钱太太被赶走不到两个月,仓平贡酒就再一次上了热搜。
这家公司总部的十几位女职工们集体发声,举报新任总经理违反劳动法,强行辞退孕期的女员工。
“什么?!”
钱太太得知自己被罢免时没有动怒,可听到这里却异常气愤。
“那位女员工有什么过失行为吗?他们凭什么辞退人家?”
王文珍回忆了一下,“……嗯,好像说是公司不给那位女员工批产假,她只能向公司请了半天去处理父亲的后事,没想到回来之后,工位就被清空了。”
钱太太攥紧拳头,双眼通红。
“您先别激动,这些事儿现在不都还没发生吗?”
王文珍道:“我很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我们车上的大家都能理解。”
“因为,伏曦在心里夸过您,说您是一个特别懂得为女性员工考虑的好老板。她说,您公司还专门设立了月经假,对待怀孕的女员工更是体贴入微,不仅产假管够,调度灵活,就连生了宝宝都会送上超大份红包。”
“她还说,您不单单自己爱孩子,也非常体谅有孩子的妈妈们,所以您在公司设置了儿童自习室,还配备了校车,帮那些工作繁忙的女员工们接她们的孩子放学,聘请刚毕业的大学生来给孩子们辅导作业……”
钱太太听了,并没有什么骄傲自满的神色,反而低下头,理所当然道:
“这些……难道不是每个企业都应该做的?”
王文珍转过头,笑着望向剧组里的同事们。
“你们看,论当领导者这方面,我还得向咱们钱太太好好学。”
坐在一旁的钱太太却忽然站起身。
她站在大巴车过道中央,面向诸位女同志,弯起臃肿的身躯,十分用力地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唉呀,您这又是干什么嘛。”
王文珍连忙去拉她。
钱太太不为所动,执着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一来宴会厅就说那些辱骂你们的脏话,对不起!”
她说着,双腿一曲,甚至还要往地上跪。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冲过来把她按回了座位上。
何思泉温柔道:“钱太太,伏曦的态度,其实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态度——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钱太太满脸自责,“我实在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伍晗骄也凑到身前,“没什么的钱太太,我们这帮人早就被骂惯了,比您那些话难听的多的是,我们的耳朵都听得起茧了。”
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道:“就像我,才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被营销号造黄谣,甚至还被编排,说我妈、我姑姑都在剧组里陪副导演睡觉呢。”
小姑娘虽然说的轻松,但内里显然还憋着一口恶气。
“所以我就想着,终有一日,一定要站在最佳女主角的领奖台上,狠狠地打烂他们的狗脸!”
秦承宇也插了一句,“是啊,钱太太,你骂两句,我们又不会掉几块肉。我们不怕被骂,我们怕的是失势、失权。那点儿言语攻击压根就伤害不到我们的。”
几个人轮番劝解一通,才勉强打消了钱太太要给她们下跪磕头的离谱举动。
俩人就这么大小瞪小眼了几秒钟,伏曦感觉自己的表情都快僵了。
【光站着不行啊,伏曦你的礼貌去哪里了?说词儿,快点说词儿呀!】
【但是要些说什么好呢?钱太太和我好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伏曦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乖巧甜美的微笑,大脑却开始拼命地高速运转。
【问问她跟丈夫的纠纷处理的怎么样了?不行不行!钱总在审讯室已经交代了他私自囚禁多名留守男童的事儿,性.侵未成年的罪算得上是板上钉钉了。这会儿再问钱太太这些,不是明摆着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钱太太刚要上前一步的动作猛地顿住。
心中因为钱建峰而点燃的怒火,又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
伏曦忽然眼睛一亮。
【咦!我有一个话题……】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钱太太手中提着的那杯奶茶上。
【呃……好吧,话题又没了。】
【是谁先我一步给钱太太递的奶茶啊,我还想问她喝不喝布雷脆脆奶芙的……】
钱太太听到她的心声愣了一下,低头看向了王文珍刚给的热饮。
说来很荒谬,她跟钱建峰结婚那么多年,即使后来事业起步,日入斗金,丈夫也不曾送过她什么东西。
一提就是老夫老妻了,咱不搞小年轻们那些有的没的;再提就是你瞧你胖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喝奶茶吃蛋糕呢?
这种话她以前听多了、听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一直自我开解着,反正她都混成了董事长,腰包里有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可现在,钱太太恍惚地眨了眨眼,感受着手中源源不断传递来的温暖。
原来,别人送的跟自己买的,真的不太一样。
没想到啊没想到,钱太太在心中默默感慨,自己新年收到的第一杯奶茶,居然是从王文珍她们这儿得来的。
而此时此刻的伏曦终于准备好了开场白。
她微笑。
她上前。
她学着王文珍的样子跟人自信交谈:“钱太太,这么晚了,您是要回家吗?”
话音刚落,她又尬在原地,紧紧咬住了嘴唇。
【完蛋了——人家不会以为我说这话是要赶她走吧?】
钱太太听得忍俊不禁,总算是体会到了“性子温吞”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
她笑着答道:“对,我正打算回家呢。”
【耶!太好了太好了!】
伏曦在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但是呢,”钱太太成心逗她似的,话音一转,便指着路边的一排艺术品道:“我看见这边的雪人堆得特别可爱,想着过来拍几张照再走。”
“哦哦。”
伏曦连忙让开身,“那您拍吧,就是有一个才堆了一半儿……”
“不要紧,我拍其他的就行。”
钱太太从包里掏出手机,真的对着树上的雪葫芦和路边的雪鸭子拍了起来。
见小姑娘没刚才那么紧绷了,她才笑盈盈地上前两步,“小伏,你能帮我跟这个雪人拍张合影吗?”
对于这一请求,伏曦自然不会拒绝。
“好呀。”
她接过了钱太太的手机,请人往右边站过去,还认认真真地琢磨起了景别、角度和构图。
似乎对屏幕中的画面不太满意,伏曦用自己的手机打灯光,整个人直接往雪地上一趴,指挥着钱太太垂眸、展臂。
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极佳——
冰天雪地的黑夜,仿佛是一座神秘又危机四伏的克苏鲁王国,杀伐果决的女王站在中央,眼神睥睨天下,连一旁的雪人都成了她最忠诚、最深藏不露的佣兵……
坐在大巴车后排的何思泉将伏曦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对身边的秦承宇道:“瞧见没,人家小伏老师对于架摄像头的理解,可比照本宣科有灵气多了。”
小秦心虚地挠了挠鼻头,“……是,我还有的学。”
“拍好了!”
伏曦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跑过去给钱太太看成品。
钱太太虽然瞧不出里面的门道,但仍然对她和照片赞不绝口。
“嘿嘿,”伏曦腼腆地挤出了两个酒窝,“您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
钱太太翻着相册,装作不经意间往地上一撇,“诶,这个没堆完的——”
小姑娘眨眨眼,“怎么了?”
“能帮我堆成一个小熊造型吗?”
钱太太给伏曦看自己的手机屏保,目光温柔,“这是我小儿子,他最喜欢小熊了,到时候拍了拿回家给他看,他一定很开心。”
“能啊。”伏曦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身上沾的雪都没来得及掸干净,就又蹲了下去,立马着手抓雪、堆雪。
殊不知,自己的行为已经在别人的主导之下了。
钱太太到底是个上位者,在拿捏人心方面,是有一二十年实践经验的。
对待这种腼腆内向、不善言辞的孩子,压根就不用多说什么,直接交代给她点儿活干,她就能落得轻松自在了。
伏曦果然毫无怨言地吭哧吭哧堆起了小熊,甚至有些过意不去地开口:
“……但可能有点慢,您得再多等10分。”
“没关系,我不急着回家。”钱太太也跟着蹲了下来,点开相机,“我可以录个像吗?”
伏曦点点头,“可以可以。”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离我远一点,踩到我的小鸭子了呜呜呜。】
钱太太一懵,低头去看。
只见脚下一只可怜的雪鸭子,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钱太太连忙撤开两步。
“哈哈,没事的,”伏曦善解人意道:“旁边还夹了一大堆小鸭子呢。”
转头便抿起唇,继续专注地给小白熊捏耳朵。
可心声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呜呜呜小八!你死的好惨啊,小——八——】
钱太太:“……”
伏曦团着雪,两三下给小雪熊塑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子。
小眼神儿悄咪咪地往一旁瞄。
【啊???她真要蹲我跟前录像吗?】
【不至于吧……这年头堆个雪人都有监工了?】
【唉,看来她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孩子呀……】
孩子?
一提起这个,钱太太竟有些黯然神伤。
“……我在公安局里的时候,收到了我那两个孩子发来的消息。”
雪夜寒气袭人,大风将她的话吹散,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大儿子编辑的短信里,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一股怒气。他斥责母亲,怎能不念夫妻旧情,举报相伴多年的丈夫,大义灭亲地将人送进了局子里?!
害的他这个时候都不能睡个安稳觉,还得爬起来,四处去找金牌律师们帮忙捞人。
小儿子年纪不大,就更不懂得隐藏情绪了。发来的语音里,骂妈妈是个母夜叉,哭着闹着要找他最亲爱的爸爸……
伏曦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其实已经从系统里预知了这些事儿,但现在又亲耳听钱太太讲了一遍,感触自然很是不同。
而安慰人的话语,就更无法妥帖地说出口了。
钱太太本就不指望别人开导她什么,眼下看出了小姑娘的为难,便满不在乎地自嘲道:
“嗨,这也没什么,我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两年前有个算命的老先生跟我说,2024是寡妇年,对我非常不利,搞不好就会失道寡助,众叛亲离……”
“我从小时候吧,就特别封建迷信,自从那副卦象算出来便一直提心吊胆,好在啊,现如今终于尘埃落定了。钱建峰进监狱,我全当他是死了,这可不就成了寡妇吗?”
她收起手机,笑声爽朗。
“哎呀,看来这是我的劫、我的命,逃不掉的——不过,我年前去庙里请了两尊佛像,哈哈哈哈,希望能管点儿用……”
“不是的。”
一旁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突然出声。
“啊?”钱太太愣了一下。
什么不是?
伏曦晶晶亮亮的眼睛注视着她,语气笃定,“那个算命的,他在骗人!”
“钱太太,2024年并不是什么寡妇年,相反,这个时间进入了三元九运的最后一运,叫做九紫离火运。”
“九紫离火,离中虚,谦逊虚心可立,名为中女,象征女性崛起,地位提升,会逐渐成为社会各个领域的中流砥柱……”
“钱太太,”伏曦一字一句温柔坚定道:“属于您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中年妇女怔在原地,良久没有说话。
九紫离火运,属于她的时代……
她盯着面前表情认真的小姑娘,一时间不能回神。
而那道心声又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干得漂亮啊,伏曦同志!虽然你向来遵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崇尚科学,但特殊情况需特殊对待,劝导这种思想较为封建的人,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迷信打败迷信!】
但见身旁的人陷入沉默,伏曦皱起了眉头。
【诶?钱太太习惯了爱男厌女,她不会觉得,算命老头的话,要比我这个女高中生说的对吧?】
钱太太:“……”
她忽然觉得,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毕竟,平日里在饭桌上跟那些老板们虚与委蛇的时候,即使彼此恨得牙痒痒,明面上也得笑脸相迎。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所有的想法全都干脆实在、率真耿直地摊开来,让她不得不去直面对方的抵触。
钱太太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在伏曦跟前,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可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一经产生,她忽然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方才听到“爱男厌女”四个字时的尴尬、窘迫和别扭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假泡沫被戳破后的踏实。
钱太太一屁股坐了下来,放下上市公司董事长的架子,转过头看向小姑娘,表情拘谨又认真:
“小伏啊,我这个人……是不是挺讨厌的?”
伏曦差点把脖子扭断:【!!!】
她无比惶恐地往后挪了一步,再次踩碎一只小鸭子。
趴在车窗边上偷听的王文珍则一脸无语。
听听,这都问的什么话?都叮嘱过你要旁击侧敲了,干嘛还这么直白啊。
瞧把我们孩子给吓的。
伏曦一开口都磕巴了起来,“……没、没有啊,钱太太,您、您您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中年妇女低下头,搓了把凉津津的雪。
“做人总得有点自知之明,”她苦笑道,“我肯定一上来就给你留下特别不好的印象了吧?”
说着顿了顿,语气更加自责:
“你年纪这么小,还这么乖巧懂事,在家里边儿,估计你的父母都没对你说过重话……而我又是骂你,又是推你的……”
伏曦静了静,停下了抠手指头的小动作。
她摇摇头,轻声细语:
“钱太太,您在杀青宴上的时候就跟我道过歉了,那件事在我这儿已经算是过去了。况且——”
她盯着中年妇女脸上尚未消肿的伤痕,善意安慰道:“您当时见了钱总,正处在气头上,控制不好情绪也是情有可原的。”
钱太太抬起眼,正对上小姑娘那双如一泓清水般的眸子。
单枪匹马闯董事会都没怂过的一个人,此时竟然有些忐忑不安起来,生怕下一秒就从伏曦那儿听到她充满嫌弃和厌恶的心声。
可嫌弃厌恶没等来,反而等来了更为真挚的话语。
伏曦悄悄握紧了小拳头,吸气吐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然后郑重开口:“钱太太,我没有讨厌你,我觉得您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回轮到钱太太磕巴了,“……真、真的吗?”
伏曦点点头,“真的真的。”
她想了想,努力地整理好措辞。
“在我心里,您非常了不起。我从网上搜过,您是凭借自己的怒力白手起家的,在烟酒这个满是男人的行业,硬生生地拼出了一条血路。”
“有您在,咱们中国杰出商业女性的榜单上便多了一个名字,千千万万的女同胞们也就多了一个可以看齐的榜样……”
话说半截,伏曦开始脚趾抠地。
【妈呀!好像有点太冠冕堂皇了!】
可箭已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
“而且我还在一篇商业杂志的访谈上看到,您特别热爱公益,虽然自家厂子里酿的是白酒,但捐献给贫困地区儿童的,却是一箱又一箱的纯牛奶。”
“您在那篇访谈上说,自己家境不好,小时候连口有营养的鸡蛋都吃不上,18岁进城打工那年,身高还不到一米五……”
钱太太愣住,忽然想起伏曦掌镜的那张照片上,把她拍得格外高大伟岸。
还莫名想到,好像在几年前,是有一位曾被她投资过的小导演这样道——
镜头不会撒谎,它呈现的,往往是拍摄者最真挚的情感。
而小姑娘诚恳朴拙的话语还在继续:
“所以,您说孩子就是祖国的花朵,是世界的未来,还由衷希望那些女孩子们不要和你一样,希望她们每天都能吃上肉蛋奶,白白胖胖,茁壮成长……”
冷风卷着雪花糊在脸上,不知不觉间,钱太太竟已泪流满面。
伏曦顿时紧张起来,手跟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钱、钱太太,您在公安局里哭太久了,眼睛会很疼,别在外面吹冷风了,您先上车吧,等雪人堆好了我再喊您下来。”
钱太太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没事儿没事儿,我不冷。”
心里热腾腾的,怎么会冷呢?
伏曦咬了咬唇,蹙着眉头看她。
【……emmm,鼻涕都快被冻得掉进嘴巴里了,就这还说不冷呢。】
【唉,你们大人真的好假哦。】
钱太太:“……”
一旁偷听的王文珍终于探出了头,她伸出胳膊,在大巴车的车身上叩了叩。
“钱太太,上来吧,我还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钱太太抬头望了过去。
王文珍挂着抹友好的笑意,一如当初二人在活动的饭局上,刚遇到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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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门窗掩着,还开了温度适中的暖气。
伍晗骄喝完一杯黑糖波波牛乳茶,又拿起一根吸管,“啪——”地扎开一杯奥利奥流心芝士。
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香香甜甜的味道。
何思泉督促她学习,“人家伏曦给你讲的数学题,你都理解透彻了?”
伍晗骄抱着平板吐了吐舌头,关掉了刚更新的动漫。
秦承宇大声嘲笑,“哈哈哈,何导您要求太高,小伍她能听懂个七八成就不错了!”
伍晗骄不服气,嘟囔一句,“你当年文化课第一很了不起吗?数学不照样刚及格……”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秦承宇说着就要把刚摸过车窗玻璃的冰凉小手,往她的围脖里塞。
大家嘻嘻哈哈闹做一团,气氛很是温馨。
钱太太走到王文珍身边,安静落座。
王制片这会儿就不跟她搞什么虚的了,上来便开门见山。
“您还在公安局里边的时候,我们从伏曦那里,听到了仓平贡酒的又一个劫难。”
“是吗?”
钱太太接过纸巾,擦了把鼻涕和眼泪。
她的情绪仍旧沉浸在小姑娘刚才的那番话中,对于自家公司的未来,都不似之前那般在意了。
王文珍看了眼车窗外那道老实巴交堆雪人的身影,还是决定把自己听到的说出来。
“三年之后,钱总原形毕露,您的公司股价大跌,仓平贡酒的其他股东们一致决定,召开董事会罢免您的职务,从此,您就只能被逼着退居幕后。”
意料之中的事。
钱太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最后却只能笑得无奈。
“……那帮死老头子,早就想把我踢出去了。”
王文珍轻轻拍了拍她微微发颤的手,接着道:
“不过,他们显然没有您适合执掌大权——”
伏曦的心声透露,钱太太被赶走不到两个月,仓平贡酒就再一次上了热搜。
这家公司总部的十几位女职工们集体发声,举报新任总经理违反劳动法,强行辞退孕期的女员工。
“什么?!”
钱太太得知自己被罢免时没有动怒,可听到这里却异常气愤。
“那位女员工有什么过失行为吗?他们凭什么辞退人家?”
王文珍回忆了一下,“……嗯,好像说是公司不给那位女员工批产假,她只能向公司请了半天去处理父亲的后事,没想到回来之后,工位就被清空了。”
钱太太攥紧拳头,双眼通红。
“您先别激动,这些事儿现在不都还没发生吗?”
王文珍道:“我很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我们车上的大家都能理解。”
“因为,伏曦在心里夸过您,说您是一个特别懂得为女性员工考虑的好老板。她说,您公司还专门设立了月经假,对待怀孕的女员工更是体贴入微,不仅产假管够,调度灵活,就连生了宝宝都会送上超大份红包。”
“她还说,您不单单自己爱孩子,也非常体谅有孩子的妈妈们,所以您在公司设置了儿童自习室,还配备了校车,帮那些工作繁忙的女员工们接她们的孩子放学,聘请刚毕业的大学生来给孩子们辅导作业……”
钱太太听了,并没有什么骄傲自满的神色,反而低下头,理所当然道:
“这些……难道不是每个企业都应该做的?”
王文珍转过头,笑着望向剧组里的同事们。
“你们看,论当领导者这方面,我还得向咱们钱太太好好学。”
坐在一旁的钱太太却忽然站起身。
她站在大巴车过道中央,面向诸位女同志,弯起臃肿的身躯,十分用力地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唉呀,您这又是干什么嘛。”
王文珍连忙去拉她。
钱太太不为所动,执着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一来宴会厅就说那些辱骂你们的脏话,对不起!”
她说着,双腿一曲,甚至还要往地上跪。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冲过来把她按回了座位上。
何思泉温柔道:“钱太太,伏曦的态度,其实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态度——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钱太太满脸自责,“我实在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伍晗骄也凑到身前,“没什么的钱太太,我们这帮人早就被骂惯了,比您那些话难听的多的是,我们的耳朵都听得起茧了。”
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道:“就像我,才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被营销号造黄谣,甚至还被编排,说我妈、我姑姑都在剧组里陪副导演睡觉呢。”
小姑娘虽然说的轻松,但内里显然还憋着一口恶气。
“所以我就想着,终有一日,一定要站在最佳女主角的领奖台上,狠狠地打烂他们的狗脸!”
秦承宇也插了一句,“是啊,钱太太,你骂两句,我们又不会掉几块肉。我们不怕被骂,我们怕的是失势、失权。那点儿言语攻击压根就伤害不到我们的。”
几个人轮番劝解一通,才勉强打消了钱太太要给她们下跪磕头的离谱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