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心之转来附中三天已经成功渡劫周考,也逐渐适应了附中的节奏,不过还没能适应家里要多两个人的存在,因为周懿行和他妈妈只住了那一个晚上,之后两天并没有过来,而今天才是他们真正搬进来的日子。

    其中细节裴心之和周懿行并不知道,因为搬家事宜全由两个大人负责。

    附中要求周一到周五学生统一穿校服,虽然这么规定,但学生们对此并无多少抗拒,因为附中的校服整体设计在全市是算好看的了。

    上蓝下黑的配色,整年不变的是侧边三条杠的黑色长裤,上半身分季节,暖和的季节,是深蓝色短袖加深蓝色外套,天气冷的话就是藏青色冲锋衣。

    三月中的气候,大家一般还是穿冲锋衣最多是把里面的内胆去掉,但也有个别同学已经换上了薄外套。

    由于色系一致,早读一下课,班里齐刷刷趴倒一大片,看着还挺壮阔,一整天下来也就这会儿最安静,比自习课还静。

    纪瑶也趴桌上睡了,不过她趴的是裴心之的桌子,早读她和裴心之换了下位置,困得神志不清,铃一响直接就倒下了。

    裴心之是想去接杯水的,但这时候抱着杯子有些举步维艰,伸出的手指起起落落,最终也没碰到纪瑶。

    犹豫再三,决定下个课间再去。

    肩膀突然被人很轻的点了两下,裴心之回头,以她的角度看过去,周懿行正好是逆光站着,头发在晨光下泛着淡淡金色,柔软蓬松,他低垂着目光看向裴心之,星点的光影跳跃在他眉间,有种说不出的倦意,有点像只午后趴在廊下的猫。

    还没等裴心之反应,他拎起自己的水杯,轻描淡写道:“喝水吗?”

    裴心之霎时间一怔,又听他问,“温的热的?”

    “温,热的吧,”裴心之有些恍惚地将杯子递了过去。

    周懿行听到她的话,眉梢微挑,但也没再说什么,接过杯子朝外走去。

    陈路昂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嘀咕了句,“温热是个什么标准?”

    “啊?”裴心之没听清他说什么,小声道:“我吵醒你了吗?”

    陈路昂又趴下,“没有没有,我换个方向,胳膊麻了。”

    裴心之略一点头,表示明白,转身回去看昨晚没看完的错题。

    “纪瑶睡了啊。”

    裴心之随着声音扭头发现是赵梦橙,她单手倚着桌角,伸出食指指了指埋着脑袋的纪瑶,小声但拔高一点气音。

    “嗯,她说她昨晚两点才睡,”裴心之道。

    “她又熬夜看小说了吧,”赵梦橙笑笑,她长得很漂亮,笑的时候嘴边会挤出来一对小梨涡,娇俏又机灵,她话锋一转,突然说:“你和周懿行这么快就变熟了啊?”

    裴心之看着她没答话。

    话题转变得太快,而且这个问题也有些难回答。

    说不熟,两人是一起吃过饭的关系,是马上要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

    说熟,自从那晚后,两人在学校基本没什么交流,除了偶尔的目光相撞,但周懿行只会淡淡撇开。

    硬要说,那就是算不上熟悉但也不算陌生。

    而且,裴心之突然意识到,她好像还没有周懿行的联系方式,她有纪瑶的微信、有陈路昂的,甚至都加上秦粤了,但没有周懿行。

    裴心之走神没有及时回应,赵梦橙也不在意,依然笑盈盈的,语气熟稔,自顾自道:“他平时看着挺冷淡的一个人,其实人还挺好的对吧,很善良也好说话,他不是帮你接水了吗?”

    听她这么说,裴心之倒生出些困惑,有些似懂非懂,回想刚才的情景,她合理推断,“可能是因为我出不去,他刚好也要去接水,所以顺便帮我带一杯。”

    赵梦橙抱着胳膊,眉毛上扬,不轻不重“哦”了一声。

    正巧周懿行回来,裴心之站起身接过杯子跟他轻声道谢。

    周懿行略一颔首。

    赵梦橙走到他旁边,一只手扶住他的椅背,稍稍倾身说了句什么。

    周懿行低头在桌兜里抽出张卷子给她。

    赵梦橙刚走,英语老师就进来了,她名叫高雯,人如其姓,身材高挑,一米七多,穿衣打扮随性松弛,站到讲台上,斜倚着讲台拍了拍手,“都醒醒了,就知道得倒一片,困得起来去洗把脸哈。”

    裴心之也没空想别的东西了,连忙戳了戳纪瑶,把她叫了起来。

    纪瑶哀嚎着,万分痛苦地睁开眼,和裴心之换回位置,然后从桌兜里摸出面小镜子,照了照,“困死我了,内双都给我困成欧式大双了。”

    听她这么说,裴心之晃了晃水杯,“要喝水吗?听说睡醒后来杯温水,能醒神。”

    “这么贴心?”纪瑶勾唇,拧开盖子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那来一口。”

    裴心之边给她倒边说:“多亏周懿行才有醒神水。”

    纪瑶向后一扭脸飞快甩了句,“谢了学神。”

    不管周懿行听没听见,她心意到了就行,周懿行也确实没听见,他正在算一道函数大题。

    摸着杯壁,温度正好,纪瑶直接一口闷,随即皱眉咂嘴,“有点烫啊。”

    裴心之喝一口,“正好呀。”

    纪瑶给她竖起大拇指。

    看班里人差不多都清醒了,高雯让大家拿出周考的英语卷子,她要先把大家的错题清理了,讲之前,她顺口提了一嘴,“咱们班这次周考呢,有三位同学英语作文我给了满分,句式语法都用的不错,我复印了几份,一会儿下课,瑶瑶去我办公室拿一下,贴咱们班后黑板,大家走过路过瞄一眼,学习一下。”

    她话音一落,底下同学就窸窸窣窣讨论起来了,这很常见,一点点小事在高中生们之间都能展开聊一会儿。

    “我盲猜一下啊,肯定是行哥,”陈路昂往后仰翘着凳子伸懒腰,“纪瑶和赵梦橙。”

    “我用脚趾头猜,也是他们仨。”坐在隔壁列的男生散漫笑道。

    赵梦橙就坐在这个男生斜前方,闻言,她别了下耳后的碎发,腼腆地笑笑,摆手道:“这回应该不是我,我写的有点着急,字特别丑,说不定得扣点卷面分呢。”

    那男生道:“不会吧,雯姐又不是徐姐,而且再丑能丑的过陈路昂?”

    陈路昂“啧”一声,“你完了,运动会三千米是你的了。”

    男生立马搂上陈路昂开始鬼哭狼嚎求放过。

    纪瑶扭头看他俩一眼,“猜的都挺好,但下次别猜了。”

    陈路昂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把男生扒拉开,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课代表牛逼,”又想起自己同桌,于是扭头,雨露均沾道:“行哥牛逼。”

    纪瑶颇具同情的叹一口气转回身,周懿行抬头,恰好撞上裴心之清亮亮的眼神,略微一滞,低下头不甚在意地“哦”一声。

    俩人反应如此平平,陈路昂便盯上了自己前桌,裴心之动作慢,还没转回身,恰好和他对上视线。

    陈路昂冲她笑,嘴巴一咧,眼睛一眯,还挺可爱,像柴犬。

    裴心之被感染到也回以笑容。

    陈路昂仿佛受到鼓舞,添油加醋地给裴心之讲了一通,他们班这仨人英语特别好,英语单科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尤其是周懿行稳居前三,说是前三,主要是因为说着顺口,其实一直都是数一数二。

    裴心之配合着捧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见状,陈路昂又准备吹纪瑶,只是刚开了个头,上课铃响了,他才不得已闭嘴放裴心之转回去。

    这一节课过得还挺快,或许是因为一心两用了吧。纪瑶实在是困,她英语本来也就没几道错题,对着答案分析一遍早就懂了,内心斗争一番便扶着额头打瞌睡去了,失去意识前交代裴心之帮她看着点老师,于是裴心之一边刷题一边注意老师,不知不觉就下课了。

    纪瑶打个哈欠站起身,“我醒了,下节课物理吧,我得好好听课了,一堆不会的。”

    说完,她就去办公室拿复印的作文,回来一脸激动跑向裴心之,“我去,深藏不露啊我的心,英语作文满分。”

    “什么?我看看,咱班万年不变的阵容出错了?”

    她说话也没藏着掖着,周围同学都能听见,爱凑热闹的属性刻在了基因里,一时涌过来好几个人。

    其实高雯经常会让纪瑶往后黑板贴点什么,但根本没人特意去看,路过瞄一眼的都极少,最有机会被阅览的情况也就是座位轮到最后一排且自习课不想学习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比看书有意思,这时候扭头细细品味一番。

    “哪位常驻英雄离开了?”

    纪瑶潇洒地吹了下刘海儿,指尖抚向胸口,跟出门巡视工作体察民情的领导向大家致谢似的,“本人。”

    陈路昂胳膊伸长,揪过来她的答题卡一看,好家伙,作文部分字数都没写够,“你是不是睡着了?”

    纪瑶有点不好意思道:“聪明啊,小陈同志。”

    陈路昂又拿过裴心之的答题卡,脸色一变,钦佩之情溢于言表,“我去,先不说内容吧,你单词写的是真好看啊。”

    旁边有人拿起复印的那份答题卡,悠悠感叹,“你还先不说内容,你能看懂吗?这个句子可真长啊,这几个单词不认识但看着真高级。”

    被热心群众包围的裴心之,努力让大家听到她的声音,以此平复下来,“背的,这都是背的范文。”

    纪瑶揽上她的肩膀,“那你脑子可真好使。”

    “看来咱班在英语这个项目上又要再添一员猛将了。”

    同学们捏着几张纸片,连连称奇,才不管当事人说什么,裴心之索性装起鹌鹑。

    掠过嬉闹的人群间隙,裴心之捕捉到周懿行的侧脸,少年眉目沉静,悠然地坐在那里,眸光直直地凝视向窗外,好像在思考什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旁的任何都影响不到他。

    周懿行忽而回头,两人的视线在瞬间交汇。

    裴心之稍愣神,随后唇角微微上扬,嘴边勾勒出一抹温煦灵动的弧度,露出两颗虎牙。

    寂静的湖心坠入一滴甘霖。

    周懿行眼睫轻颤,像是被风惊扰,煽动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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