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折腾完了回去,拿了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果不其然,好几条信息,还有几个未接电话。

    都不用点开,里面必然有季海韵的,我同吴思说,“打个赌,我不点开也知道她发的是什么?”

    吴思忙着收拾衣服,没高兴搭理我。

    我就喝着肥宅快乐水,躺在沙发上看着信息。

    季海韵:在吗?

    季海韵:微笑

    她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变,有事不知道直接说,只问一句在不在。

    不在的话,能去地府不成。

    几个未接电话里,也有一个尾号眼熟得很,我在绿色软件里输入手机号,果然还是季海韵的。

    我问吴思,“你说我要不要和她回个电话?”

    吴思却说,“快给我做饭,我都上万年不知道饿这么难熬了。”

    于是直到我磕磕绊绊做了饭,铺好床铺准备睡觉的时候,季海韵居然打电话来了。

    我正在给吴思拍被子,她都记不清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了,正问我能不能晚上同她一起睡。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吴思,她就顺手接了电话。

    吴思,“你谁?”

    这可算不上礼貌。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愣怔,说了什么,吴思对着电话又说,“你是季海韵啊?打电话有事吗?没事,没事我挂了。”

    我想,电话那头的季海韵,是该气得睡不着,还是准备养精蓄锐睡个好觉呢。

    依照她的性格,后者可能性更大。

    反正晚上我和吴思挤一张床的时候,没睡好。

    睡觉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我们都不敢承认这份害怕。

    吴思问我,“你以前做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会睡不着吗?”

    我想了想,“一阵一阵吧,有时候有想做的事情,却很困很想睡觉。有时候明明累得不行,却躺着怎么也睡不着。当时最讨厌的,就是明明都一个人待着了,该自己属于自己了,却做不了主。”

    吴思应该是很久没有累这个概念了,“你说,我这才当了一天的人,都觉得累,这三年该怎么办?”

    她好像也不需要我回答什么,自顾自地接着说,“不对啊,我以前也是做过人的,就是太久太久了,当时和现在,太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照镜子,看着黑眼圈,我突然想到,忘了买化妆品了。

    这身打扮不化妆,结果就是季海韵见了我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嘲讽。

    办完入职手续后,人力带我去办公室,等电梯的时候,人力小姑娘同我说,“季总她有个办公室在六层,但是她吧,一般喜欢在三楼办公。”

    北海市公司的格局依旧没变,六楼是单独留出来的一层,给中高层领导和综合后勤部。

    因为这栋办公楼修建得早,当时的办公室留得大了,放在现在算超标。

    能改造的都陆续改造了,但也有几间因为结构问题不方便改造,只能留给几个中层领导公用,算起来人均面积就恰好不超标。

    可季海韵不是放心手下人“自觉办公”的性格,她在三楼办公与其说方便沟通工作,不如说方便监工。

    我问人力小姑娘,“那六楼的办公室,算超标吗?”

    小姑娘听了这话诧异地看着我,正好电梯也到了,走进电梯的时候,她说,“你还挺幽默的。”

    是啊,我就是没化妆显得老气了一些。

    季海韵站在门口等着我,她依旧是十年前一样的齐耳短发,依旧是甜甜的眼角都弯着的笑容。

    阎王给我的这张脸,和之前有三四分相似,不算多。

    他嘴上说是我身形受损,实则是怕我原封不动地出现,吓都要吓死人。

    阎王他还是接触的鬼多了,不了解人。

    活着季海韵她都把我往死里欺负了,又怎么会怕成了鬼的我。

    不过,我可真想趴在季海韵的耳朵边说,“见着我,你是真的见到鬼了。”

    我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算热情。

    季海韵她先是有些困惑,然后便是一闪而过的讥讽,最后亲昵拉着我的胳膊把我领进办公室挨个介绍。

    十年了,照说季海韵早该升职了。

    但她去县里绕了一圈又回来,遇到办公室职能调整升了级,所以现在看似在十年前的原岗位,本质上还是提了一级。

    办公室的人不多,算上我也才五个,除了一个年轻小伙子,其他都是女性。

    以前一起共事的都退休了,熟人吗,还真有一个。

    季海韵和我介绍,“这是梁娣,我们部门的老人了,有什么尽管问她。”

    我依旧点头,不说话,牢牢坚守“富贵冷漠”这一工作人设。

    很大的一间办公室,左右两边靠墙放着两排办公桌,靠着门口的那张空着,自然是留给我的。

    季海韵站在我桌子边上,递过来一个U盘,“我这里有几个文件,你先看一下,熟悉熟悉。”

    我等着电脑开机,她也不着急走,温温柔柔的问我,“昨天和你发信息没回,是有事情吗?”

    我反问她,“昨天有什么事情吗?”

    季海韵听我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事,我想你刚刚搬过来,怕你忙不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多么善解人意,我不好辜负。

    我扯了个微笑,“的确很多事情,下午我还要送我妹妹去学校报到。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想请个假,下周一正式开始工作。”

    季海韵可不是一个轻易批假的主儿,我还记得当年有一天突然下了暴雨,幼儿园提前放学。

    当时同一办公室姐姐的老公出差了,婆婆又不在家,她想请一个小时的假,把孩子从幼儿园接到家再回来上班。

    当时季海韵怎么说的呢,她说,“这么多事情在这里,总不能不做吧。谁都有困难,克服一下。”

    最后那个姐姐找了幼儿园老师,又托了其他家长,帮忙把孩子接了回去。

    她一边哭,一边改着所谓很重要的PPT。

    记得没错的话,那个PPT,要隔三天,才交稿。

    我可不等季海韵开口同意,转身问身后的蒋娣,“请问能帮我打一个请假申请吗?”

    蒋娣可是“忠心耿耿”跟了季海韵十多年的老人,面上依旧老实巴交,怯生生地看向季海韵。

    我又问季海韵,“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

    季海韵面上功夫见长,“小吴,你家里有事啊?”

    我学她一般温温柔柔的笑着,“季总不用客气,叫我吴念就好了。我前天才接到调令,昨天刚刚搬家,实在很多事情来不及处理,今天下午要送我妹妹去学校报到。”

    季海韵又问,“你还有个妹妹啊,怎么要你去送她报到的。”

    我也不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知道,叹了口气,面上又开始透着凄苦,“我爸妈都没了,就我和我妹妹,我不送她去学校,她连学都上不了。”

    听了我这话,办公室更安静了。

    刚刚还看着我和季海韵的其他三个人,都转向面前的电脑,像是连呼气声都不敢让我听见一样。

    话说到这份上,季海韵可不能不同意了,但她还是很坚持,“那你下午先去忙,忙好了再回来,一两个小时地登记一下就行,不用写假条。”

    瞬息万变的世界里,也只有季海韵这样熟悉,这样亲切。

    我连忙拒绝,“怎么好意思这样呢?不符合流程啊。”

    我走到蒋娣面前,“蒋姐,你发我一份电子档呢,我来打印。”

    我把添加好友的二维码递给蒋娣,她维持着老好人的老实性子,也顾不上看季海韵的脸色,翻了半天的文档。

    我看着蒋娣手里慢悠悠的鼠标,“哎呀,蒋姐你也没有按类整理文档的习惯呀。以前我也是,一个文件要找好久,这样很耽误工作效率的,我教你一个办法。”

    蒋娣的磨蹭功夫,是真的修炼到家。

    她看上去很笨,实则非常聪明。

    看上去一团乱麻的东西,实则是她故意摆成这样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得懂。

    我可不能等她磨蹭,我拿过她的键盘,几个快捷键搜索到关键字,“你看,就是这个,你发给我吧。”

    可惜,季海韵没等到我打印好请假申请找她签字。

    我和蒋娣互相“恭维”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就夹着笔记本,一声不吭的出门了。

    我问蒋娣,“季总这是去开会了吗?”

    蒋娣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瓜子,完全不是刚刚那副拘谨的样子,“不知道,季总从来不让人知道她的行踪。”

    哎,都这么些年了,季海韵怎么还热衷于演“谍战剧”呢。

    蒋娣给我递了袋瓜子,我问她,“大家都有吗?”于是她又给其他三个人各抓了一把。

    我不想吃她给的东西,其他人倒是不在意,一边嗑瓜子一边同我聊天。

    办公室里除了蒋娣这位十年前的“老熟人”外,也就陆青姐姐我还认得。

    算起来今年陆青四十七岁了,她五十岁就该退休了。

    在大洋集团,快退休的正式工大部分都舒坦的很,上级领导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陆青姐姐这样老实的人,偏偏快退休了遇到季海韵这样磋磨人的,也真是倒了霉。

    陆青姐依旧那么和气,轻声细语的问我,“你下午去哪个学校啊,路熟悉不熟悉,下午我要出去送文件,时间没有那么紧,你要是不熟悉我开车送你过去。”

    十年前,我也同这位姐姐接触过几次,她那时候还在一线,常常被气得满脸通红。

    蒋娣嗑瓜子的声音一点都不收着,还忙着插一句话,“那你们中午要早点走,陆姐你去哪里来回要多久,季总可都算好了时间的。”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季海韵盯人盯得紧,就怕你送文件的路上顺便吃喝玩乐耽误工作,可陆青姐是出了名的工作认真细致。

    我不搭理蒋娣,婉拒了陆青姐的好意后,请她帮我设置内网,又请教了些公司架构的问题。

    陆青姐发了她的秘钥给我,她平时收发文件,方便我查些资料。

    一上午我对着内网OA的通讯录,看着熟悉的架构熟悉的人。

    是时候,和自己的熟人们,演一出,“人鬼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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