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金瑬光的鹤嘴熏炉中,暖香袅袅。

    下人们摆好茶具,烧好水。

    水在铜壶中滚着,泛着“咕噜”声。

    李夫人已经被送出去,屋子里只余月无祭和凌仙二人。

    为显身段与腰肢,凌仙今日的衣着很是单薄,吹了凉风的身体被炭火暖意一熏,四肢百骸这才跟着缓过劲来,小脸也透着红气,瞧着艳若桃李,又兼具着楚楚之态。

    “会点茶吗?”月无祭问她。

    “会。”

    她得到对方的示意上前,先是碎茶碾茶,接着将得到的茶粉调成茶膏,然后不停击拂直到茶面浮起厚乳般的雪沫。

    一番看似行云流水的动作的下来,她已是有些气喘。

    “月管事,我实在站不住,能否让我坐下歇一歇?”

    月无祭握杯的手紧了紧,眉头也跟着一皱。

    他不悦地睨过来,目光极冷极淡。

    凌仙自知自己的请求在对方看来与礼不合,但如今这具太过娇软的身子实在是不经事。她扶了扶桌子,弱弱地道:“月管事,我并非假装,也不是不懂规矩,我就是身子太弱,未怕失态只好斗胆相求。”

    “你可知自己的身份?”

    “回月管事的话,我有自知之明。”

    月无祭重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响。

    好一个有自知之明!

    “幼女有价,金银买之,调以琴棋书画,教导侍人之道,充为奇礼送与达官显贵,堪比良驹骏马,只瘦弱不及,谓之瘦马也。你这等女子既与畜生一般无二,当属下贱之奴。你若有自知之明,为何不自称为奴!”

    又是瘦马又是畜生的,这位月管事的嘴也太毒了些。凌仙如是想着,那个奴字在她心间滚了又滚,始终无法说出口。

    “月管事,恕我直言,我因何被送到侯府,月管事你又因何留下我,无非是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侯爷心悦的是雅致无双之人,绝非低贱的奴。我既然要当那个人的替身,又如何能与那个人的行事作风背道而驰?”

    她说完这些话后,喘得更加厉害。

    瘦马一词,起源便是为了迎合男子畸形的需求,所以身瘦是最为重要的标准。这样的瘦往往都是经年累月的有意为之,日子一长难免透着几分病态。

    月祭眼睛眯了眯,目光锐利无比。

    这个女人……倒是有些不同。

    良久,他冷哼一声。

    “巧言令色,不过倒是有几分胆量。坐下吧。”

    “多谢月管事。”

    凌仙心下微松,坐在小凳上。

    这一坐,浑身上下的酸软都得到舒缓,直叫她险些慰叹出声。若是可以的话,她真想就地躺平。

    月无祭将她用手揉捏大腿的动作看在眼里,没由来的觉得喉咙有些发痒,“你可知,我家侯爷有何喜好?”

    这个凌仙还真不知。

    凤谬非京城人氏,在起元城无根无基,又进京不过数月,平日里从不与人结交,旁人便是想打探他的喜好,恐怕也无从下手。

    但身为一个物件,她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若不想被易主,落入李大人那等人之手,便只能尽力留在侯府。

    “我不知,还请月管事告之。”

    “侯爷身份尊贵,人品出众不染尘俗之事。若不是你这双眼睛生得好,我也不敢大着胆子将你留下。谢少夫人仪态万方,娴静端庄,你若能效仿其一二,想来应该有所助益。”

    “多谢月管事指点。”

    凌仙说着,身姿直了直,颇有些像模像样。她此举是在告诉月管事,她愿意按他说的去做。不管是装模作样,还是装端庄装娴静,为了留下来什么都可以做。

    月无祭见她如此的配合,眸中划过一抹异色。

    单论容貌,此女比起那位谢少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般正颜正色,反倒多了几分勾人之态,着实是难得一见的尤物。

    “除了点茶之外,李老鸨还教过你什么?”

    “无论琴棋还是书画,我都略知一二。”

    李夫人想把手底下的姑娘们卖个好价钱,这些年确实花了一些心思。但凡是京中盛行的风雅之技,凌仙都会一些。

    “仅是这些,恐怕远远不够。”

    “……”

    凌仙提了提心神,猜测着对方话中的意思。

    月无祭勾了勾唇,浅浅一笑。他这一笑,越发显的容貌清俊,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邪气。哪怕是一袭青衫,通身的气质却不输大户人家的公子们。

    “你可别告诉我,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如此一来,凌仙彻底懂了。

    “自是还有的,比方说讨好男人的伎俩,以及一些床笫之间的技巧。”

    “那你露几手让我看看。”

    凌仙:“!”

    不是吧?

    难道这位月管事想先验货!

    她缓缓起身,袅袅婷婷地靠近对方,纤细的手从对方的面前伸过去,将桌上的茶杯端起送到对方的嘴边。

    “月管事,请喝茶。”

    月无祭不动声色,睨着她。

    她偎得更近,柔弱无骨的身子欲迎还拒般,堪堪地贴着对方的身体,却又没有过多的亲密接触。

    他们之间彼此气息可闻,如若咫尺。

    “若你所谓的伎俩只有这些,连我都不为所动,何况我家侯爷?”

    “月管事,若我真能引诱了你,你岂不是要和侯爷抢女人?”

    月无祭闻言,眼神微变。

    这个女人当真是胆子不小!

    他忽地抓住凌仙的手,纤细的手腕在他的掌中仿佛一折就断。

    凌仙也不挣扎,眼神也不躲避。

    她还就不信了,这位月管事真能豁得出去。

    但她却是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堪比世间最能动人心的蛊惑。如她这等雪肌玉肤我见犹怜的美人儿,最是能激起男子的欲念,也最是能勾起男子心底的兽性,恨不得让人大力揉碎了吞食入腹。

    月无祭亦是男子,且正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饶是他自诩定力上等,此时却无端感觉心绪一乱,不由得手上的力道一紧,一时之间起了杀心。

    转念一想,不过是个低贱的女人,哪里值当他脏了自己的手,白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遂手劲一松,将凌仙放开。

    “侯爷申时回府,你下去准备吧。”

    ……

    镇北侯是新贵,侯府亦是刚修葺不久,处处都透着一个新字。新栽的小树,新补的檐角,新涂的漆料,皆是昭示着这处府邸的底蕴之浅。

    便是府里的下人,瞧着也没几个,且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来看,全是临时凑在一起的草台班子。

    侍候凌仙沐浴更衣的是一个婆子,并一个丫环。婆子姓吴,人称吴妈妈。丫环名青苔,看上去是个老实胆小的。

    青苔将她扶到妆台前坐下,她终于从镜子里看清了自己的模样。芙蓉面、花瓣唇、五官之中尤以一双清灵如水的眼睛最为出彩,瞳仁似那上等的黑玛瑙。

    好一个勾魂夺魄的尤物!

    如此绝佳的容貌,未必是幸。

    “仙儿姑娘,你该动身了。”吴妈妈替她戴好面纱,不冷不热地催促着。

    雪白的衣,轻薄的面纱,想来这就是林素影当年的装扮。

    她撑着身子自己站起来,行动间尽是无意识流露出来的娇弱之态。当她羞赧一笑时,青苔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傻呆呆地看着她。

    “我们都知道仙儿姑娘有手段,但这些手段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那就是瞎子点蜡白费了,我劝仙儿姑娘还是省省吧。”吴妈妈没好气道。

    “吴妈妈误会了,我绝无此意。”凌仙有些无奈,她就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而已,哪里就是使什么狐媚手段。

    一出门,凉见扑面而来。

    风拂过时,树枝儿随风摇曳款摆,一如她的身姿。她跟在吴婆子身后走得极慢,一步步像是轻踩莲花,似弱柳迎风一般。

    吴婆子不时回头,目光中尽是鄙夷之色。

    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低贱东西,走个路都恨不得荡出花来。也不知月管事是如何想的,居然觉得这么个玩意儿能入得了侯爷的眼。

    “吴妈妈不要管我,我会跟上的。”

    “谁管你……”

    吴婆子将她带到园子,说是侯爷回府会从这里经过,叮嘱她就在此处等着不要乱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乍暖乍寒的时节,园子里的景致没什么看头,仿佛她如今的心境,时而有几分生机,时而又陷入萧条之中。

    前后左右都无人,她索性也不用再装,干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用自己纤细弱白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揉着腿。

    石头下的缝隙中,一丛杂草长得茂盛。新绿的叶,倔强的姿态,朝天的叶尖仿佛是在向世人宣告自己的不屈。

    她苦笑一声,深以为自己眼下的处境还不如这丛杂草。

    忽地,似有疾风袭来。

    骤然抬头,视线之中是一抹深沉的墨青色。

    来人是一位年轻男子,有着极致的俊美。形如竹,竹如君,君如玉,恰似瑶玠玉树,凛然积寒之地,非世间之人。

    他漆色的眸中,狂喜之色如疯如魔。

    “仙子!”

    万物俱静,她与来人四目相对之时,仿佛风也跟着停止。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看到了雪山之巅的神光。

    须臾间,这道神光似划过她的脑海。

    她惊愕地得知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不止是穿越,且还是穿书!

章节目录

咸鱼在虐文的躺平日常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漫步长安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漫步长安并收藏咸鱼在虐文的躺平日常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