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既捉不到乔有的影子,拿其女儿亦没有办法。

    陆狄思量一阵,道:“乔有既不出现,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到他家去搜查罪证。”

    王献道:“可咱们不能擅闯民宅。”

    陆狄道:“我知道。”陆狄仍然觉得乔有之女是切入和突破的口子,他提议派人便装混到乔枫吟身边,借机搜查证据。

    倘若率先找到证据,算是立一件功劳,王献却面露难色,道:“大人,先前咱们抛头露面,乔姑娘已然认识。这桩案子,唯有您未曾露过面。”

    陆狄点头,心中明了。看来这趟得由他去。

    乔枫吟从县衙回到饭馆,因哭泣时用力过猛,浑身有些发软。

    三儿并无别的本事,学着乖在饭馆门口相迎,将人搀进去。乔枫吟嚷着想喝水,他麻溜地倒水递过去。

    伙计们围在周围,纷纷担忧她是否有事。

    乔枫吟半天言不了个把字,缓完一阵,摆摆手,道:“我身体无碍,你们忙去。”

    伙计们听罢,才散开各司其职。

    乔枫吟支开守在身旁的三儿,独自开始考虑。桃源饭馆从昔日只她一人到如今有十数名伙计,门面由一层变为两层。规模扩大,桌椅增多,迎客的容量理所当然地加大。饭馆有所盈利,但亦有成本和损耗。

    伙计们的工作量增多,薪水的涨幅却不足令他们满意。不久前,有伙计向她提出辞职。

    眼下,整个饭馆才度过形成期,步入发展期,方方面面亟待跟上步伐,稳步推进。

    七日后,街市上。

    原主自幼一块玩到大的玩伴舒清予,约她出去买布料裁衣。

    舒清予和她同年同月出生,家境普通贫寒,因一副会唱歌的好嗓子,尚未及笄被卖入青楼里做艺伎。在鸨母的调.教下,唱功了得,以此取悦客人谋生。由于不卖身,至今冰清玉洁,同乔枫吟关系甚好,无人能够比拟。

    乔枫吟跟舒清予选完布料,跟着她进到茶楼里。两人各点一份甜汤和几样甜点,在茶楼里边歇歇脚。

    舒清予穿着嫩青色的纱衣,手腕上戴着几枚镯子点饰。她从手腕上勒下两枚翡翠镯子,塞到乔枫吟的手心,道:“这些送给你。”

    乔枫吟才留意她手腕上的珠宝饰物,不禁暗想,她难道不觉得太沉?不等她来得及反应,舒清予热烈地道:“皆是客人赏我的,我特意挑的颜色,衬你尤其好看。”

    想到原主和她之间的交情,乔枫吟默声地任凭她把镯子戴上自己手腕。

    戴完后,舒清予极是满意,笑着点了点头。她想起乔枫吟近段时间忙着桃园饭馆里的事情,不由得劝道:“枫吟,你条件比我好,别再傻乎乎地经商,不如嫁一个好点的夫婿,手里有些闲钱疼你。”

    乔枫吟浅笑,她如此年轻,断不会轻易将自己交代出去。于是挑开话题,落到舒清予的身上:“我倒是不急,只是有些好奇你与你那位心上人,他……”

    昔日听舒清予怀春的时候说起过,对方经商,有些小钱,是她的客人。他俩经常私会授受,生出情愫。

    乔枫吟对“他”的事几欲脱口而出,舒清予却变得难为情起来,忙打断她的话:“好呀,不准你提他。”

    乔枫吟笑着不再多言。两人嬉闹一阵才开交。

    舒清予听人说,乔枫吟不几日前被县衙捉进牢房,问她是否确有其事?

    乔枫吟心无波澜,当那是一场不了了之的乌龙,未做过多解释。

    舒清予知道她未受皮肉之苦、无事便好。她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舒清予问她:“你可知道衙门的那位陆捕头?可见到他?”

    乔枫吟点了点头,眼前闪过审讯室里那抹修长挺拔的背影。

    耳际,舒清予继续道:“他这个人好生古怪,半年前,他带捕快进入红桂坊……”

    舒清予道起往事。红桂坊是她在的青楼,半年前,有人报官值钱的东西丢失,陆狄带兄弟到访查盗窃案。这人通身紧绷,满脸的禁欲之色,与他手底下松松垮垮的小罗罗形成鲜明的对比,与整座市井雅艳的青楼更是格格不入。

    鸨母察言观色,与她答话规矩本分,不敢靠得太近。其他姐妹见他虽外表肃冷,模样倒生得斯文清俊,因此唇齿间的言辞颇是轻佻缠绵,甚欢喜他。这般热烈换做是个男人皆会甘愿被女色牵着鼻子走。陆狄非但不为所动,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揭穿花魁暗中勾他腰带的小动作,隔着薄薄的衣衫,捉起她的手臂用力地推开。

    陆狄当着鸨母的面,当即斥责花魁不够安分,弄得她吓成白脸。

    花魁和众位姐妹挑.逗惯了,哪里见过如此场面。花魁当即嚎啕大哭,扭头跑了,一是因害怕,二则是因她夺魁多年,无数男人拜倒在其石榴裙下,风光无两。尘世的男子喜爱什么、厌恶什么,她最是清楚。那日却在陆狄的腰带上碰壁。

    乔枫吟听完,有些佩服陆狄心性之定。不为乱花迷眼,只一心一意办案,冷面捕头的名声不是虚言。

    堂倌把甜汤和甜品送上桌,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吃东西。出茶楼后,即分道扬镳。

    乔枫吟原本是带着三儿一块儿出来,由于不想他打搅她俩,所以事先支开他去买厨房需要的调味材料,两人约定午时在茶楼底下会合。

    乔枫吟在茶楼门前等上一番,三儿很快便满手而来。

    他年轻瘦削的身子提着两大袋子的物什,因为手中承的东西过重而面色狰狞。待把袋子于她脚边放下,乔枫吟让他可以先歇一阵。

    一阵时间过后,乔枫吟两手抱起脚边的一个袋子,相当于减轻三儿一半的负担,叫上他一块儿打倒回饭馆。

    三儿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语无伦次地道:“掌柜,您岂能亲自搬东西?”

    乔枫心想,这算什么?做掌柜不是当官,她自然得跟伙计一起干活儿。再者,三儿年纪不大,需要长身体,她不应当耽误他。

    乔枫吟转头和他说道,他才明白,扛起袋子,乐嘻嘻地跟上乔枫吟的步子。

    不远处地茶摊里,陆狄身穿灰蓝色的布衣,蹲守在此。今日,自乔枫吟踏出桃源饭馆大门的那一刻,便已被他跟踪。

    他一路尾随乔枫吟和舒清予,瞧见两人叙话逛街好不快活。就他连日观察下来,发现乔枫吟和其父乔有毫无关系,绝无撒谎包庇的嫌疑,觉得这般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摸不出任何的证据或线索。

    他不想半途而废,等三儿出现以后,再度跟上两人。

    快要到饭馆门口时,乔枫吟和三儿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乔枫吟身前抱着大袋子,视线有盲区,此时,她的耳际响起猫儿低低的叫声。

    “喵……喵……”

    乔枫吟不觉顿住脚步,三儿跟着停下来。

    三儿道:“掌柜,我好像听见猫儿的叫唤。”

    乔枫吟朝他点头相应,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轻着步子缓缓地走过去,在一堆杂物的背后,找到声音的来源。

    乔枫吟伸出手指拨开掩着的杂物,一只黄白灰三色相间的杂色猫映入眼中。三儿见状,惊喜地微微张嘴。

    但是猫儿身上脏兮兮的,甚至有伤口和血迹,情况不甚乐观。那一声声虚弱的叫唤,大抵是觉得痛苦。

    乔枫吟把袋子放于地,蹲身抚摸猫儿的后背感觉它在颤抖,似乎很害怕。

    三儿见状,不由得猜测:“它估计是和这一带的乞丐争食受罪,挨着饿又守着伤。”他的语气同情,对乞丐有几分不满。

    乔枫吟虽说理解且可怜那些乞丐,但不喜他们伤到动物,畜牲的命,亦是命。乔枫吟一边安抚着猫儿,一边将它抱起,放入怀里。

    三儿惊疑地问:“掌柜,您该不是要把它送进饭馆的厨房?”

    乔枫吟无奈地摇头,解释道:“不是,我要带它回去治伤。”

    乔枫吟不晓得他脑袋瓜里装的什么,她哪里会如此残忍?猫儿很可爱,而且是做生意的吉祥物,招它入饭馆是件好事。

    三儿背上两个袋子,跟在乔枫吟的身后离开。

    巷子的入口处,陆狄目睹了一切。看着乔枫吟抱起的流浪猫,它既然能够跟着他们进入桃园饭馆,他何不找个由头混到她身边的伙计里?

    主意拿定,眼看乔枫吟带着人走远,陆狄悄悄地跟上去。

    乔枫吟抱着猫儿,和三儿前脚才至饭馆的门口,一只脚跨进去,背后便有人叫住她。

    “乔掌柜。”

    乔枫吟和三儿双双回首。三儿因自己昔日赶过他的印象认出陆狄,乔枫吟见过的客人太多未曾认出,凝着陆狄,心里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阁下是?”听他的语气,似乎有和自己相识的意味,乔枫吟不禁问。

    虽说她习惯左右逢源,但记忆一向很好,不会不记得相熟的街坊邻居以及常客的模样和名字。

    不等陆狄开口,三儿率先说出来,道:“掌柜,他是我差点赶走的那位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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