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寒了起来。
初一家的日子渐趋平淡,转眼便又过了两月,接近了年关。
太平县在北疆,冬日严寒,小院里也有了积雪。
往年除夕守岁都只有初一和她爹两个,今年孤家寡人一个的刘县令非要蹭着来李家过年,不用想也知定会热闹起来。
毕竟用初一她爹的话来说,就他那聒噪劲儿,以一当十都嫌少。
不过在初一看来,她爹虽然总是嘴上嫌弃刘肖,其实心里却早就把他当作好友看待,否则也不会一攒下酒钱就相邀他前来共饮。
两个人还总是背着初一偷偷地嘀咕着什么,每当她好奇想要靠近,便又故作若无其事起来。
初一试着偷听了几次,每每都会被她爹发现,只好无奈作罢。
自从上次见过钱翠珍,其他的人就像是一并从初一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次以后,初一便很少再去太平县。
小六子为人机灵嘴甜,在一家茶馆当起了跑堂;大山憨厚老实,有很勤快肯干,本身还会些木工活,刘县令给他找了师傅做起了学徒;其余的几个兄弟也都有了各自的去处。
总算不用再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挣得银钱不多,日子倒过得踏实。
起初他们得了闲,偶尔还能来看看初一,也会给她带些新鲜的小玩意儿。
后来日渐忙了,便不见了踪影。
屠苏始终没再来过,初一左等右等,后来心里早就把当初的那份别扭渐渐忘了,也不再勉强。
听刘县令说,太平营如今上下一心,忙得热火朝天,全都把屠苏当成了主心骨。
听闻将军安好无事,初一便也不再挂心,把那些胡思乱想的心思抛在了脑后。
一个是南奉都城的世家公子,一个是籍籍无名的小村姑,两人天生相差甚远。
偶然有了交集,却也注定要各自一边。
初一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宽。
她慢慢开始觉得,兴许是碰巧每次陷于危难时,总有那一身盔甲的将军从天而降,拯救她于水火之中,才会有那些莫名的悸动。
她并不算什么特别,就算是吴婆婆,将军也会救的,她很笃定,屠苏就是这样的人。
想通了这个,她的小心思就淡了不少,开始把屠苏和商宁、小六子他们一样,当作兄长一般看待。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也不会如从前那般,一会儿莫名酸涩,一会儿莫名欢喜。
她分不清那古怪的情感是什么,又天生不爱想太复杂的事情,还不如就索性放下。
见女儿蹙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时候少了许多,初一她爹和刘县令这才慢慢放下心来,不再胡乱猜测。
趁着吴家叔婶不在的时候,初一又偷偷去探望过几次吴婆婆。
她的孙女如今已出生了,吴婆婆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成日抱着哄着,心疼得不行。
初一还是第一次见到奶娃娃,小小的一个,不像阿叔阿婶,倒是有些像吴婆婆。
那孩子也不同她爹娘一样厌憎初一,反倒十分喜欢她,每每见到初一去都会弯着小眼睛朝她笑,让初一十分惊喜。
这时候吴婆婆就把孩子给初一抱着,自己则又去拜神,祈求孙女平安长大,长成如初一这般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初一刚从吴婆婆家回来,就见自家门前静立着一人,正是屠苏。
清早才想过他的事,就算她想好了要放下,此刻也平白有些心虚。
屠苏身着黑色大氅,初一总觉得他比平日还要清俊些,慢吞吞地走近,低低唤了一声:“将军。”
屠苏见了她,眉眼柔和下来,温润的声音犹似在初一耳边响起:“许久不见。营中诸事繁多,实在脱不开身,抱歉。”
这是在跟她解释?
初一没由来地红了脸,慌忙摇头,早就把之前的介意忘了个干净。
屠苏定定看着她,又多说了一句:“不想你误会。”
他今日格外的直白多话,反倒叫初一先乱了方寸。
初一偏不想退缩,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想多问一句:“误会什么?”
屠苏正想回答,就被人打断。
商宁骑着马姗姗来迟,手里拎着两只野兔,离着老远就开始大嚷大叫:“小初一,看我这回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等他走近,二人便都不说话了。
商宁哪里注意得了这些?只顾着显摆手里的兔子。
“如何?我和少爷亲自到山里打的,特意给你留了两只。过年了,想法子给你开开荤!”
他一下马,就要把血淋淋的兔子往初一手里塞。
初一哪里肯接?商宁撇撇嘴,似乎对她这胆小的样子十分嫌弃,却也只好认命地给她送到院里去。
商宁很快又出来,打量着初一,奇道:“咦?初一,我怎么瞧着你好像长高了些?”
初一成日也不见几个人,倒是没人和她说这个。
她早就盼着长高,别再像个娃娃似的,本以为这辈子也就如此了,没想到都十六了反倒才开始长,想来是最近吃得比从前好了。
听了商宁的话,她顿时兴奋起来,追问道:“真长高了吗?高了多少?”
商宁扶着下巴,有些拿不准:“这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高了!不信你问少爷。”
初一倒还真的不太信商宁说的,又向屠苏确认,见他也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才高兴起来。
瞧她像个孩子似的,屠苏觉得有些好笑,正想说明来意,便又被商宁抢了话:“初一,你后天有没有事?军营沐休,咱们一道去县里看灯怎么样?”
“后天?那不就是大年初一?”初一一怔。
“是,你的生辰。”屠苏郑重说道。
不过是个被捡来的日子,没想到他如此放在心上。
初一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可是想了想,还是遗憾道:“还不知爹夜里许不许我出门...”
商宁大手一挥:“那有什么的?带着伯父一起去不就得了!我们在南奉时,年年都要去赶灯会的,却不知这太平县如何...”
看着商宁满眼放光已经开始憧憬,初一实在不忍扫他的兴,点点头道:“那好,我与我爹商量一下。”
商宁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似的,直接决定道:“那就这么定了啊!后日傍晚,就在你家门前,不见不散。好了好了,我们得赶快回去了,走吧少爷!”
屠苏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商宁拖着要走。
他张了张嘴,才意识到想说的话全都被商宁说完了,只好留下了一句“不见不散”,便被商宁拖着上马,很快不见了踪影。
初一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一路远去,喃喃回了一句:“不见不散。”
除夕这天,初一她爹没去上工,父女两个早早就起床,拿红纸剪了窗花,把小院装点的十分喜庆。
临近年尾,县衙的事务愈发繁忙,刘县令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开身。
直到日头西斜,天将要黑,才急匆匆地来了李家。
又没有外人在,父女两个也不讲求什么时辰,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他。
刘肖早饿了一天,一见好吃的眼都直了,从袖中掏出一卷东西扔给初一,便坐下拿起了筷子。
见李项盯着他看,他这才起身,又不情不愿地去洗手。
初一好奇地打开手里的东西,才发现是两张春联,一问竟是刘县令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亲笔写的。
她不懂书法,却也觉得那字写得龙飞凤舞,潇洒极了!
初一她爹倒是教她识了些字,可父女两个的字都写的歪七扭八,拿不出手。
每年的春联都是请县里的测字先生写的,那先生也是所学有限,家家都写得差不多,根本不见什么分别。
初一早就不喜,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这下可好,她顿时喜出望外,趁着天还没黑,拿出白日剩下的浆糊,想要赶快贴到大门上去。
刘肖才洗完手准备入座,见状忙上前将她拦住,这若是被旁人见了,来年他还不得写断手?
可房前的早早就被初一贴好了,她又不忍浪费,只得连连叹着可惜,小心地把手里的春联收了起来。
刘县令倒不当回事,只说初一若是喜欢,他回头多写几幅字给她便是。
初一闻言又高兴起来,连连叮嘱他切莫忘了。
她不知道的是,当年就算在南奉,刘县令的字也是令无数名家赞不绝口,足以令万人哄抢的。
刘肖并没让初一等太久。
他饭后边守岁边与李项对饮,很快便诗兴大发,扯过李家剩下的红纸便开始胡乱挥墨即兴写了许多。
初一喜滋滋地跟在他身后,他写好一张,初一便收起一张,很快便攒了一沓,宝贝似的藏在了怀里。
初一她爹见状心里有些发酸,抢过笔自己也要写,刘肖不松手,初一不依,三人就这般争抢了起来。
墨水泼洒的到处都是,又吵又闹又哭又笑,好不热闹,完全把凛冽的寒意挡在了门外。
还是初一先抢累了,她这两日太过兴奋,抱着纸卷就这么歪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李项把女儿背回房内安顿好,又出来和刘县令喝酒。
刘肖很快便彻底醉了,拉着李项连声追问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从前也试探过几回,可每次李项都是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
眼下借着酒劲,他也不再在意分寸,颇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李项果然又不肯细说,刘肖笑了笑,神神秘秘地说道:“其实老夫早已知晓了。”
“哦?”李项眼眸微沉:“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是也不是?”
刘肖胸有成竹地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啊,总这样搪塞我不肯说,是不是因为你混江湖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怕说出来丢人啊?”
李项闻言哈哈大笑。
刘肖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指着他也笑:“被我猜中了吧!老夫就说,从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你...就...是...籍籍...无名...”
他笑着笑着,醉意上涌,就这么抱着酒坛子睡了过去。
听他呼吸渐渐沉稳,李项收了笑意,面无表情地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呢喃道:“确实没混出个名堂来。”
初一家的日子渐趋平淡,转眼便又过了两月,接近了年关。
太平县在北疆,冬日严寒,小院里也有了积雪。
往年除夕守岁都只有初一和她爹两个,今年孤家寡人一个的刘县令非要蹭着来李家过年,不用想也知定会热闹起来。
毕竟用初一她爹的话来说,就他那聒噪劲儿,以一当十都嫌少。
不过在初一看来,她爹虽然总是嘴上嫌弃刘肖,其实心里却早就把他当作好友看待,否则也不会一攒下酒钱就相邀他前来共饮。
两个人还总是背着初一偷偷地嘀咕着什么,每当她好奇想要靠近,便又故作若无其事起来。
初一试着偷听了几次,每每都会被她爹发现,只好无奈作罢。
自从上次见过钱翠珍,其他的人就像是一并从初一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次以后,初一便很少再去太平县。
小六子为人机灵嘴甜,在一家茶馆当起了跑堂;大山憨厚老实,有很勤快肯干,本身还会些木工活,刘县令给他找了师傅做起了学徒;其余的几个兄弟也都有了各自的去处。
总算不用再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挣得银钱不多,日子倒过得踏实。
起初他们得了闲,偶尔还能来看看初一,也会给她带些新鲜的小玩意儿。
后来日渐忙了,便不见了踪影。
屠苏始终没再来过,初一左等右等,后来心里早就把当初的那份别扭渐渐忘了,也不再勉强。
听刘县令说,太平营如今上下一心,忙得热火朝天,全都把屠苏当成了主心骨。
听闻将军安好无事,初一便也不再挂心,把那些胡思乱想的心思抛在了脑后。
一个是南奉都城的世家公子,一个是籍籍无名的小村姑,两人天生相差甚远。
偶然有了交集,却也注定要各自一边。
初一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宽。
她慢慢开始觉得,兴许是碰巧每次陷于危难时,总有那一身盔甲的将军从天而降,拯救她于水火之中,才会有那些莫名的悸动。
她并不算什么特别,就算是吴婆婆,将军也会救的,她很笃定,屠苏就是这样的人。
想通了这个,她的小心思就淡了不少,开始把屠苏和商宁、小六子他们一样,当作兄长一般看待。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也不会如从前那般,一会儿莫名酸涩,一会儿莫名欢喜。
她分不清那古怪的情感是什么,又天生不爱想太复杂的事情,还不如就索性放下。
见女儿蹙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时候少了许多,初一她爹和刘县令这才慢慢放下心来,不再胡乱猜测。
趁着吴家叔婶不在的时候,初一又偷偷去探望过几次吴婆婆。
她的孙女如今已出生了,吴婆婆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成日抱着哄着,心疼得不行。
初一还是第一次见到奶娃娃,小小的一个,不像阿叔阿婶,倒是有些像吴婆婆。
那孩子也不同她爹娘一样厌憎初一,反倒十分喜欢她,每每见到初一去都会弯着小眼睛朝她笑,让初一十分惊喜。
这时候吴婆婆就把孩子给初一抱着,自己则又去拜神,祈求孙女平安长大,长成如初一这般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初一刚从吴婆婆家回来,就见自家门前静立着一人,正是屠苏。
清早才想过他的事,就算她想好了要放下,此刻也平白有些心虚。
屠苏身着黑色大氅,初一总觉得他比平日还要清俊些,慢吞吞地走近,低低唤了一声:“将军。”
屠苏见了她,眉眼柔和下来,温润的声音犹似在初一耳边响起:“许久不见。营中诸事繁多,实在脱不开身,抱歉。”
这是在跟她解释?
初一没由来地红了脸,慌忙摇头,早就把之前的介意忘了个干净。
屠苏定定看着她,又多说了一句:“不想你误会。”
他今日格外的直白多话,反倒叫初一先乱了方寸。
初一偏不想退缩,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想多问一句:“误会什么?”
屠苏正想回答,就被人打断。
商宁骑着马姗姗来迟,手里拎着两只野兔,离着老远就开始大嚷大叫:“小初一,看我这回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等他走近,二人便都不说话了。
商宁哪里注意得了这些?只顾着显摆手里的兔子。
“如何?我和少爷亲自到山里打的,特意给你留了两只。过年了,想法子给你开开荤!”
他一下马,就要把血淋淋的兔子往初一手里塞。
初一哪里肯接?商宁撇撇嘴,似乎对她这胆小的样子十分嫌弃,却也只好认命地给她送到院里去。
商宁很快又出来,打量着初一,奇道:“咦?初一,我怎么瞧着你好像长高了些?”
初一成日也不见几个人,倒是没人和她说这个。
她早就盼着长高,别再像个娃娃似的,本以为这辈子也就如此了,没想到都十六了反倒才开始长,想来是最近吃得比从前好了。
听了商宁的话,她顿时兴奋起来,追问道:“真长高了吗?高了多少?”
商宁扶着下巴,有些拿不准:“这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高了!不信你问少爷。”
初一倒还真的不太信商宁说的,又向屠苏确认,见他也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才高兴起来。
瞧她像个孩子似的,屠苏觉得有些好笑,正想说明来意,便又被商宁抢了话:“初一,你后天有没有事?军营沐休,咱们一道去县里看灯怎么样?”
“后天?那不就是大年初一?”初一一怔。
“是,你的生辰。”屠苏郑重说道。
不过是个被捡来的日子,没想到他如此放在心上。
初一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可是想了想,还是遗憾道:“还不知爹夜里许不许我出门...”
商宁大手一挥:“那有什么的?带着伯父一起去不就得了!我们在南奉时,年年都要去赶灯会的,却不知这太平县如何...”
看着商宁满眼放光已经开始憧憬,初一实在不忍扫他的兴,点点头道:“那好,我与我爹商量一下。”
商宁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似的,直接决定道:“那就这么定了啊!后日傍晚,就在你家门前,不见不散。好了好了,我们得赶快回去了,走吧少爷!”
屠苏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商宁拖着要走。
他张了张嘴,才意识到想说的话全都被商宁说完了,只好留下了一句“不见不散”,便被商宁拖着上马,很快不见了踪影。
初一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一路远去,喃喃回了一句:“不见不散。”
除夕这天,初一她爹没去上工,父女两个早早就起床,拿红纸剪了窗花,把小院装点的十分喜庆。
临近年尾,县衙的事务愈发繁忙,刘县令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开身。
直到日头西斜,天将要黑,才急匆匆地来了李家。
又没有外人在,父女两个也不讲求什么时辰,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他。
刘肖早饿了一天,一见好吃的眼都直了,从袖中掏出一卷东西扔给初一,便坐下拿起了筷子。
见李项盯着他看,他这才起身,又不情不愿地去洗手。
初一好奇地打开手里的东西,才发现是两张春联,一问竟是刘县令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亲笔写的。
她不懂书法,却也觉得那字写得龙飞凤舞,潇洒极了!
初一她爹倒是教她识了些字,可父女两个的字都写的歪七扭八,拿不出手。
每年的春联都是请县里的测字先生写的,那先生也是所学有限,家家都写得差不多,根本不见什么分别。
初一早就不喜,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这下可好,她顿时喜出望外,趁着天还没黑,拿出白日剩下的浆糊,想要赶快贴到大门上去。
刘肖才洗完手准备入座,见状忙上前将她拦住,这若是被旁人见了,来年他还不得写断手?
可房前的早早就被初一贴好了,她又不忍浪费,只得连连叹着可惜,小心地把手里的春联收了起来。
刘县令倒不当回事,只说初一若是喜欢,他回头多写几幅字给她便是。
初一闻言又高兴起来,连连叮嘱他切莫忘了。
她不知道的是,当年就算在南奉,刘县令的字也是令无数名家赞不绝口,足以令万人哄抢的。
刘肖并没让初一等太久。
他饭后边守岁边与李项对饮,很快便诗兴大发,扯过李家剩下的红纸便开始胡乱挥墨即兴写了许多。
初一喜滋滋地跟在他身后,他写好一张,初一便收起一张,很快便攒了一沓,宝贝似的藏在了怀里。
初一她爹见状心里有些发酸,抢过笔自己也要写,刘肖不松手,初一不依,三人就这般争抢了起来。
墨水泼洒的到处都是,又吵又闹又哭又笑,好不热闹,完全把凛冽的寒意挡在了门外。
还是初一先抢累了,她这两日太过兴奋,抱着纸卷就这么歪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李项把女儿背回房内安顿好,又出来和刘县令喝酒。
刘肖很快便彻底醉了,拉着李项连声追问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从前也试探过几回,可每次李项都是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
眼下借着酒劲,他也不再在意分寸,颇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李项果然又不肯细说,刘肖笑了笑,神神秘秘地说道:“其实老夫早已知晓了。”
“哦?”李项眼眸微沉:“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是也不是?”
刘肖胸有成竹地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啊,总这样搪塞我不肯说,是不是因为你混江湖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怕说出来丢人啊?”
李项闻言哈哈大笑。
刘肖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指着他也笑:“被我猜中了吧!老夫就说,从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你...就...是...籍籍...无名...”
他笑着笑着,醉意上涌,就这么抱着酒坛子睡了过去。
听他呼吸渐渐沉稳,李项收了笑意,面无表情地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呢喃道:“确实没混出个名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