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夜,柏林第二天到剧组的时候,人还宛如在梦境中。

    陆欢把热咖啡递给她,看到她双眼下的少许青黑,终于忍不住了。

    “所以老板你昨晚就是纵/欲过度了吧?”陆欢用手肘碰她,“沈公子什么时候来的?”

    “去。”柏林捂额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昨天发生的事情,导致她现在听到“沈”这个字就莫名敏感。

    更别说昨天晚上睡到后半夜,她还梦见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到现在她都不确定,沈谒守了她一宿,是做梦还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毕竟后续的发展,是她把沈谒摁在床上亲。

    琢磨半天分不清虚幻和现实,柏林干脆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想起昨天在房间里撞上傅现菱的事还没得到一个解答,她正想问陆欢了不了解傅现菱最近拍什么戏,一脚踏进大院,就看见了正主。

    今天《赤雪》开机,所以不管组里大小演员,只要没有硬性阻碍,都来了现场。

    《赤雪》的一共三个主要演员,女一号双面间谍梁蝶由方仙饰演,男一号汪伪政府军统部长程锋则是傅广逸。

    还有一个女二号胡珠璇,十岁被卖入妓院,后来被培养成交际花,在蜂蝶里辗转,爱钱爱权没心没肺,原定是由严胜那边的小明星张溪芸饰演。

    但现在院子里所有演员都在,唯独缺了张溪芸。

    开机是说好了让演员们穿上定妆照时的戏服见一见媒体,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做一下宣传。傅广逸穿军装,方仙亦是一身换了党徽的国民军服,而张溪芸的戏服,则是符合人设的绣红玫瑰长旗袍。

    眼下张溪芸不在,旗袍也穿在了傅现菱身上。

    陆欢掩着唇嘀咕:“傅现菱抢角的传闻看来不是造谣啊,老板。”

    柏林眉间微蹙,制片人冯露走了过来,带着傅现菱介绍道:“柏林,这位是傅现菱。原来严胜那边的张溪芸临阵怯场,说自己演不了,刚好傅小姐有档期,严胜就让她过来顶了张溪芸的位置。”

    傅现菱盯着柏林,伸出手微笑:“原来这位就是拿了银熊奖的孟导演,你那部得奖的《巴黎眼》我看过,我还以为拍出这片子的,是个男导演呢。”

    冯露眼神不善地睨了她一眼,站在柏林身后的陆欢眯了眯眼,差点没出口骂人。

    柏林获奖的《巴黎眼》在业内业外都争议不断。

    并非没拍好,恰恰是因为第一部作品拍出的高度实在太不像是新人导演,所以很多人认为《巴黎眼》的实际执导人,是柏林的老师陈迟。

    陈迟现年三十二岁,是美国2C影业的CEO,在柏林深造的帝势艺术学院导演专业担任名誉教授。

    比起这些身份,他作为导演的履历更让人咂舌——

    早年拍摄低成本悬疑片杀出绝境成为票房黑马,后来涉足剧情片又一举拿下了三个大奖,票房直接刷新华人执导电影纪录,后续还不断打破上升,被誉为华人导演第一人。

    当时柏林拍摄《巴黎眼》,耗费共计二点五亿人民币。

    二点五亿中有五千万来自本校和投资公司,另外的两个亿则全部来自2C影业,到了开拍时,影帝影后担任主演的阵容也堪为豪华,成片宣发后,花费的三千万宣发费用也由2C影业一力承担。

    《巴黎眼》后来大爆,总票房九点一亿收场,柏林和陈迟的关系就被好事之人扒了出来。

    说得好听的,会说是这老师给学生做了枪/手。

    说不好听的,就会认为柏林和陈迟用师生之名掩盖情/色交易。

    陆欢作为柏林的助理,常常被问及是否真有其实,原先还好声好气的辟谣,到后来,她听到问的就会直接叉着腰骂人。

    哪个金主那么牛拿几个亿哄一个女人,而且这收入长远来说是进了柏林的荷包,金主疯了吗这么玩?有没有脑子什么都信!

    陆欢用仿佛能射出镭射线的眼神瞪着傅现菱,悄悄道:“老板,怼她。”

    柏林睨陆欢一眼,回头说:“好好负责。”

    落在半空的手被轻轻沾了一下掌心,柏林松开她,就转向了冯露。

    意想中的角力不存在,假惺惺的虚伪作态也没有,就连笑脸,柏林都一个没给她。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是!

    傅现菱咬牙,助理上前给她热水,都被她伸手拂开。

    热水泼在地面升起雾气,傅现菱一脚踩在上面,走向联合制片人吴坚和几位饰演小角色的角色,笑逐颜开。

    *

    柔婉的笑声从后背传来时,柏林正跟傅广逸方仙说今天拍的第一场戏。

    二人被欢声笑语吸引看了一眼,回过头时各自表情里都有些耐人寻味。

    其中方仙咬着蔬果汁的吸管,好一阵忽然笑了:“你们是旧相识吧?”

    柏林挑了挑眉:“看出来了?”

    冯露站在边上发消息,听闻后有点讶异,在傅现菱和柏林之间看了一会儿,问:“怎么认识的?”

    傅现菱的资料她手里有一份,柏林的了解不多,但大抵她也知道这两个人在教育工作上没有交集。

    傅现菱大柏林四岁呢,她红的时候,柏林还没开始拍《巴黎眼》,甚至才出国。

    这个问题大家都很好奇,包括打着电话的陆欢都瞄了过来。

    盛情难却,柏林淡淡道:“感情问题。”

    伸长了耳朵偷听的傅广逸道:“就说呢。”

    三个字说出了在场人的心声。

    方仙又问:“谁啊?徐朗宁?”

    柏林的双唇蓦地有点发疼。

    “不是。”柏林果断的回答了,“昨天晚上徐朗宁不是已经辟谣了吗,就是见个面商量一下合作,绯闻之类的,也真的是谣传。”

    顿了顿,柏林苦笑:“我最近应付这些事实在心累,在剧组里,二位就不要让我再辟谣跑断腿了,好吗?”

    傅广逸和方仙明显吃了最近的新鲜瓜,看到这种见了几次面被拍到还辟谣的,还以为真是像圈里其他人一样死鸭子嘴硬。

    瞧柏林乞求,方仙大略也明白了这事是怎么回事。

    在圈里混了这么久,这种事如果不是营销号恶意造谣,那就只能是徐朗宁对家眼红他事业上升期在整他。

    琢磨着是后一种牵连到了柏林,方仙回以一笑,也不再把话题继续下去。

    说戏的讨论声渐渐恢复,方仙边听边用余光扫向远处的傅现菱,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不太想得通。

    开机仪式定在十一点,三个小时里柏林不单把女一男一需要注意的点标了出来,还把傅现菱要出现的那一段重点说了一下。

    傅现菱不知道听没听听,但开了录音录下来。

    一晃儿到了点,剧组人员鱼贯而出,方仙走在后面,悄悄问傅广逸。

    “逸哥,你觉得刚才傅现菱认真听了吗?”

    傅广逸不说话,很值得人深思的一笑。

    “她作她的,不耽误到我们就行,至于孟导……”傅广逸调整了一下帽子上的徽章,“你真当她是只小白兔?”

    *

    开机仪式后有个剧组合影,除了组内摄影师拍之外,各大媒体也会拍几张照片拿去报导。

    鉴于国内剧情片的尴尬地位和柏林事业情感上的绯闻,《赤雪》的开机仪式就算冯露联系了媒体,也没有几家媒体来拍。

    ——如果女二不在一夜之间换成傅现菱的话。

    傅现菱在综艺和电视剧中正当火热,《赤雪》是时隔一年以后才参加的电影,媒体一看到她,纷纷以为是独家没曝给同行,结果还是有其他演员的探班粉丝同时喜欢傅现菱,把消息传了出去。

    开机仪式瞬间成了见面会现场,场务指导着演员站位,傅现菱也还是在那儿给粉丝签名。

    柏林皱了皱眉,冯露和吴坚交头接耳了一会儿,冯露忽然就走了过来。

    拉着柏林到了人群后,冯露道:“柏林啊,那个,一会儿合影的时候,得给傅现菱站C位。”

    剧组合影的时候,中间位置要么是导演,要么就是剧集主演,什么时候给过女二?

    冯露也很为难:“柏林,你知道剧情片在国内的投资不好找,《赤雪》当时差点夭折,导演辞职,都是因为没钱。”

    “这次严胜作为投资方投进来六千多万,目的就是想捧自家公司的演员,要不是良陈一开始介绍了傅广逸和方仙过来,这两人咖位大又自降片酬参演,严胜盯上的那就是主演的位置。”

    “现在六千多万换了个女二,我们先不说值不值,但看在投资的份上,怎么都得……”

    “我知道,冯姐。”柏林安抚道,“我不在乎这些。”

    冯露镇定下来,看到柏林澄亮的双眼,觉得自己真的是过激了。

    柏林让陆欢拿水给冯露。冯露喝了一口,叹气道:“我也是怕你不懂国内的人情世故,你是拍过大片的导演,良陈说你愿意接手这个摊子的时候,我都有些意外,又怕你不好相处,结果谁知道,是……”

    冯露又喝了口水。

    柏林浅浅莞尔:“没事,我能理解你。”

    《赤雪》这个项目在冯露手里放了两年,经历了好几次风波,因为年代背景特殊,加之剧情片的属性,本子递到投资方眼前,大多都不受青睐。

    星娱传媒小,对有风险的项目要么保守投资要么干脆不做,冯露争取到投资两千万,但也远远不够。

    拉投资找演员,到最后妥协让严胜定人,冯露比外人看来承受的更多。

    临近开机,自然不免压力倍增。

    就像她当时扛着压力拍《巴黎眼》一样。

    接过冯露的杯子让陆欢帮忙倒水,柏林道:“只要你们能协调好在乎这个东西的人给她让位,我无所谓傅现菱站哪里。”

    冯露颔首:“我肯定会办好。”

    她只怕柏林撂挑子走人,到了这个地步,投资导演,都是缺一不可。

    柏林无所谓,等回去后,傅现菱已经站在了中间的位置,见到她,傅现菱招手轻笑,目光耀武扬威。

    柏林扫了她一眼,站在了方仙身边。

    今天的傅现菱穿得比那天还花里胡哨,一炫耀落在她眼里就像只掉进染缸的大公鸡。

    她都有些惋惜了,同样的表情换在张芸溪身上,肯定不是这种感觉。

    交际花变成了大公鸡,柏林长叹一声。

    平平静静地过了开机仪式,现场开拍第一场戏。

    梁蝶到接头地点南花楼接取被截获的密报,程峰也提前得到了消息,带人围了楼,胡珠璇目睹梁蝶的交易,为梁蝶隐瞒。

    第一天第一场,有媒体探班报导,出错的几率总是降到了最低。

    下戏的时候刚刚好是晚饭时间,场记打了板,生活制片让人把准备好的盒饭发下去,陆欢就出去拿了一早联系好的晚餐。

    先把温饮给了柏林,陆欢坐下把保温盒打开,确认了一下蔬菜汤里没有柏林过敏的洋葱,拆开勺子给柏林开吃,迎面傅现菱就走了来。

    她端着饭在柏林边上坐下,手里还开着微博。

    柏林明白她来意,启唇:“风口浪尖上出风头的是你,你有人品争议累及不到剧组,想让我像逸哥仙姐那样顾着职场情面给你转发说假话辟谣,省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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