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时,温惟与族亲以及几位岩地掌事的长老道别,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温惟双亲早亡,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虽然心里不舍,但大家都知道这对这孩子而言何常不是一种机缘。

    像禁境这样的地方,孩子们能出去一个是一个,最好不要回来。

    谣歌看着岩地的小妖们全都叽叽喳喳摇着尾巴围在温惟身边。

    有个样貌软糯的小妖挨在温惟身边怯生生问他:

    “小惟哥哥还会回来吗?”

    “会的”

    温惟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人向来温和,尤其是对待族中小妖。

    “那…会想我们吗?”

    “会啊。”

    “呜呜呜,那我们也会想你的,小惟哥哥。”

    “是啊,是啊,到时候我一定要让小惟哥哥看我习得一身本领,拳打行鬾,脚踢赤鬼的威武模样!”

    这没到谣歌腿高小鬼头说完还装模作样打了几拳又作势握紧拳头小哼了声。

    这幅小机灵鬼样的模样逗笑了蹲在一旁谣歌,她走过来摸了摸这神气十足的小妖脑袋,惹得他一声惊呼,急切的用刚化形的小手轻轻拍打着谣歌:

    “不能摸,不能摸,摸了我长不高怎么办?”

    谣歌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她牵过这假装生气,作势要离开她的小孩,给他的脖颈上系了个东西,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色,招呼着温惟准备离开。

    温惟放下怀中抱着的小妖们,起身朝族亲告别,然后乖乖随着谣歌一同离开。

    那群小妖们一直看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漠沙中,才缓过神来牵着各自的父母的手回家。

    那被谣歌摸过头的小妖牵起自家软糯小妹的手,悄悄低头看向挂在自己脖颈上的吊坠——哇!是一条漂亮的银色小鱼诶。

    ……

    禁境的太阳从头顶落到西边,谣歌和温惟已经来到当初与妖海定下的接应地点。

    白日里这烈阳实在灼人头骨,谣歌跟着沙岩下的阴影,从一边绕到另一边蹲下。

    晒死妖了……

    她偏着脑袋,头埋在膝盖上,幽蓝的耳蹼一张一闭,显然无趣极了。

    温惟习惯了禁境的高温,但也低头跟着她,他今日穿了身淡蓝色的衣袍,像门神一样站在她旁边,也不多说话,莫名让谣歌想起曾经在圣山上捡到的一个木偶娃娃。

    又过了没多久。

    谣歌身前黄沙飞扬的漠地上横空出现一道碧波浩荡的水门,虚虚幻幻,却迎面扫来一片微凉水意。

    不多时,里面走出道熟悉的人影。

    “女郎。”

    水门里走出穿着身碧色衣裙,梳着双云鬓的姑娘,彩玉快步上前,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关心与高兴。

    当初彩玉刚得知谣歌要被独自关在炎境的事时可没少流泪,送她来的前一晚,灵囊袋子中塞满了各式彩玉做的美食甜点。

    那时她见彩玉一脸伤心的模样,笑彩玉差点把整个妖海行殿装进去,如果不是灵囊袋里不能装活物,谣歌觉得彩玉能把自己也装到里面去。

    彩玉这时看着自家女郎和十年前一样生龙活虎的模样,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心里想:女郎明明最喜欢热闹,却一个人被关在这里,也没人陪她说话聊天,心里也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谣歌已经从岩石下起身,随手摸了摸彩玉的头,嗯,软绵绵的,手感还是这么好。

    “别哭啊,我这不好好的吗?”

    谣歌笑着看彩玉,那双碧落色的瞳孔中带着彩玉最熟悉不过的笑意,像调侃,像安慰。

    彩玉被她看得面上一红,微微撇开脸后见到乖乖站在谣歌身后,一脸温顺纯良的温惟。

    这是什么人!!!

    彩玉心中顿时戒心大起,女郎才多大,在妖族也不过堪堪成年的年纪,应该不可能是情人,难道是女郎新收的侍从?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样子,也不经打啊!

    “这是温惟,额……大概是我的债主?总之我还欠他点灵珠没还,他这次和我们一块回妖海。”

    她看出彩玉有些疑惑,抢先开口解释堵住彩玉即将发散的奇思妙想,彩玉这丫头哪哪都好。

    只是思考问题的时侯,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但头顶上的那撮绿色的呆毛会翘起来,此时被这漠地里的大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像个喝醉了的小纸人。

    谣歌看着怪好笑的,心情也好了大半,等待许久的疲倦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彩玉见她笑得开心也跟着一起笑,算起来上次看女郎笑的这样开心还是十年前她们到九重天婆娑园摘仙桃、偷偷给那可恶的天界太子下绊子的时候。

    那时侯得逞后的女郎也和现在一样笑起来是顶顶好看!

    *

    她们笑得的眉眼弯弯,耳边却传来一道极为嚣张欠揍的声音。

    “里面的别笑了,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谣歌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来火,随手拉着彩玉和温惟飞身踏入横在炎境空中的碧波水门。

    一阵晕眩,温惟已经踏足来到禁境以外的地方。

    落脚处是一块平整的青石,身后的水门在三人出来后,逐渐凝化为一块手掌大小的镜子,它飘浮在空中,又在彩玉给它递了个灵袋后幻化为一场水雾消失在众人眼前。

    温惟不动声色的打量虚镜台周围的环境。

    他们正处在用浮金石打造的圆台上,整块地方大概有百尺,浮在地面上十几米处,向下瞧去是用青石铺出的台阶,四面八方,井然有序。

    向他迎面而来的是徐徐清风,带着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浓郁生机,目光所至,是草木葳蕤,百花争艳。

    以及……一群身份高贵的少年妖族

    他们稍稍看了温惟几眼便失了兴趣——血脉太弱,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炎境的妖族要离开境域只有两种方式

    一是修练到高深的境界,用实力硬抗包裹在域外的一层碎裂空间

    二或是说遇上身份尊贵、家世显赫的大妖,在解除禁闭后借用法宝虚空境直接连接两片境域,无视任何风险出入,但也是耗费资源巨大……

    温惟低着头,心里不免苦笑

    这是昔日妖界帝王对于他们种族不争的恩赐,也同样是诅咒

    温惟垂眸看着一直牵着自己的那只温暖白细的手,察觉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被牵着的手腕上

    他抬头对上那人一双清冷无双的凤眸,那双眸子的主人无声回望他,眼底像含着散不开的墨,温惟朝他友好的弯了弯唇,随及松开了谣歌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谣歌此时正和一位赤红长发、生有龙角少年争吵着:

    “赤水离,给你姑奶奶我滚过来,看我不给你的龙尾巴剁成三截!”

    听见谣歌比他更为嚣张的话语,红发少年一张秀气的娃娃脸瞬间黑了下来,刚想开口怼回去,又似乎想起早年间在擂台上被谣歌毒殴的惨状

    赤水离的脸气变了又变

    ,也不过去,就站在一位韶龄女子身后朝谣歌冷哼笑道:

    “你叫我过去我就要过去啊,我又不是你的狗!有种你过来啊!”

    “你信不信我能把你打成狗!”

    谣歌被赤水离气笑了,这条红龙就喜欢躲在别人身后用嘴叫唤,又菜又爱玩!

    她抬眸看向赤水离身前的女子,女子容貌明艳,五官深隧,宛如雕刻,唇角却没什么血色,黑色睫羽下的美人眸中含着淡淡的病态

    此时女子看到谣歌分明是高兴的,说话语调却极轻极慢,尽管这样温吞,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咳了起来,惹得身后四位的侍女着急得想给她披上外袄,百里媚伸手摆了摆,看向谣歌轻声笑:

    “阿谣”

    “媚姐姐!”

    女子笑她孩子心性,抿了抿唇,眉眸中那股悠悠愁绪似乎被她的话语冲淡了些,此时在谣歌眼里,百里媚简直就宛如一朵被雨淋湿的白玫瑰,碎弱却又格外美丽!

    谣歌顿时就忘了刚才找事的赤水离,想像小时候一样扑到她怀里,又念着百里媚现在病弱的身体

    小跑着上前温柔环抱住百里媚清香温软的身体,然后头埋在她怀里不想动弹了

    站在百里媚身后的赤水离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嫌弃似的扭过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嘴角就被谣歌狠狠打了一拳

    “艹,鱼谣歌,你这卑鄙小人!”

    赤水离猛得捂住的被打到的嘴角气极败坏骂道,谣歌则趁着这个时机将百里媚牵到自己身后朝赤水离道:

    “你小子联合姬隐害我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忘了?今天还敢来见我,我看你真是找打!”

    提到这茬,赤水离罕见的熄了火,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神色难得有些懊恼,但心里对她是又气又恼又恨

    他气她十年来不曾忘过这怨怼,恼她一出来就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恨她记不得自己曾经对她的半分好!

    “王储!”

    眼睁睁看着赤水离被打,他身边威风凛凛、佩着甲胄利器的龙卫们脸色大变,个个如临大敌,抬手间就要拔剑

    "收回来,和她打?你们是不要命了吗?滚回来,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

    赤水离厉声驯斥一众龙卫后,舔了舔被尖牙刺破正流鲜血的口腔,深深看了眼身前张扬美丽的妖海少主后转身离开

    他发了话,龙卫们也只能乖乖低下头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去

    谣歌不是个喜欢斗个你死我活的人,见赤水离自己走了,她又出了这十年来第一口恶气,心情好的不得了,自然也不在追着与他多争什么

    再和几位前来看望她的好友们一一打过招呼后,谣歌打算先回妖海老巢,再一起商量着她的复仇大计!

    她径直牵着百里媚温凉的手走向早已等候在旁的妖海金轿

    身后的彩玉有些歉意的和温惟解释道:

    "女郎和百里帝姬许久未见了,定是有很多体己话要讲,只能委屈公子乘坐天马了"

    沙惟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

    "无妨,和姑娘一道是在下唐突了"

    妖海金轿是法宝,里外是两种截然不同风格,表面精巧华丽,连进入轿内的帷帘用得都是上等的鲛纱,内里却格外温暖宜人,软枕香炉,美酒珍果一应俱全

    也不用着人抬,等两人进轿落坐后就自己循着定下的气息稳稳飞起往妖海驶去

    软香轿内,谣歌正趴在百里媚腿上细数着自己在炎荒遇过的趣事、见过的奇景,讲到好玩处又重新坐回百里媚身边和她笑成一团

    百里媚虽知道她是个不吃亏性子,可是对着眼前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是忍不住问道有没有受过委屈?吃的住的好不好?

    谣歌趴在她怀里回她:没有受过委屈,怎么可能受到委屈,吃喝住行也因为彩玉尽心尽责装满的灵囊,和平时在妖海里差不了多少

    渐渐的,轿外的天也暗了下来,谣歌有些累,靠在百里媚怀中沉沉睡去了

    本洲境中一片寂静,百里媚伸出素白的手指拉开金轿内的帘子,银丝般的月色照在她怀里的人身上,她伸手抚了抚女孩的脸

    思绪不由想起不久前天目窥视过怀中人的天命

    她闭目又想起刚才褚氏子冰冷的神情,半响无奈叹息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命运多舛,情路坎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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