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脸的鬼?”

    刘湘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眼前的董承嗣。

    “你在哪儿见到他的?是仙女湖吗?”

    大约是碰到了什么禁忌,董承嗣的魂魄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刘湘见状,赶紧打过一束绿光,侵入他的天灵。

    董承嗣吐出一口黑紫色的血块,重新回归傀儡状况,将他所知的一切断断续续倒了个干净……

    原来刘彦昌早在三圣母被压在华山地底之前,就已经是基因改造计划中的一员了。

    三圣母为了让刘彦昌长生不老,走了一条她自以为安全,实则非常危险的捷径。

    据说当时嫦娥仙子知道后发了好大的脾气,更是“失手”打了三圣母一巴掌,七仙女劝了好久才让两位仙子重归于好。

    “为何?”刘湘问道,“这个实验是谁发起的?嫦娥吗?”

    董承嗣不知道。

    以他的身份级别,根本接触不到真正核心所在。

    他再次与刘彦昌相见,是三年前的七月初七,他成功吞噬此地山神后的第二天。

    “什么,刘彦昌跟你抢祭品?”

    刘湘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还一对活的童男童女?你们用活人祭祀!”

    董承嗣低喘两声,麻木地应道:“是,我本以为吞噬了山神就可以天下无敌,却没想到……”

    会被刘彦昌掐着脖子按在地上爆锤。

    刘湘:……

    “你一个半妖,打不过区区凡人?”

    “他不是凡人!他是鬼!是血鬼!”

    在与刘彦昌的打斗中,他瞥见了刘彦昌隐藏在发下的第二张脸——即便是初见的蟒蛇精,都没有那张脸给他的震撼大。

    “血鬼……”

    刘湘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据她所知,血鬼是后天炼制的产物,若能再进一步,便是当年闹翻蜀山,险些掀起三界劫难的血魔。

    而炼制血鬼之术,需要极为特殊且残忍的献祭仪式,被施术者不但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更要经受灵魂的诅咒,尤其是仪式的七七四十九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饱受煎熬……

    那刘彦昌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如果是被迫的,逼他成为血鬼的又是谁?

    会是那个恋爱脑三圣母吗?

    刘湘觉得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但是现在她没时间胡思乱想,必须尽快从董承嗣的嘴里掏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之后呢?是谁救了你?”

    董承嗣反应了一会儿,吐出一个听不清的名字。

    刘湘伸手悬在他的颅顶上,正要用搜魂一探究竟,就被一束黑芒反弹出去,倒退十几步才勉强站稳。与此同时,董承嗣瞳孔中闪现过一双冷漠的眼睛,在刘湘看过来时,又倏地消失。

    刘湘:董承嗣身上有魔族禁制,不能将他留在人间正法。

    她一把抓起烂泥似的男人,想要将他带去四重天行刑,却不料男人身上倏地冒起浓烟,紧接着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吼叫。

    刘湘手腕发麻,不过眨眼的功夫,董承嗣的胸膛就裂出一道缝隙,皮肤随之大片脱落,露出黄绿色的血肉……

    这时候,董承嗣仿佛入了魔,他力大无穷地挣脱开束缚,朝刘湘心窝喷出一口血色老痰。

    刘湘急忙侧身躲过,回手一掌,袖中飞出一盏精致的莲花灯。

    莲花灯骤然变大,狠狠压住男人头顶,令他无法动弹。

    就在刘湘稍微松口气的瞬间,董承嗣脸上挂起一抹奇异的诡笑,不等刘湘反应,整个人爆了起来,无数泛着黑气的血肉飞溅而出,将地牢腐蚀得不成模样。

    刘湘及时躲进莲花灯结界,看着周围狼狈的景象,忍不住阵阵后怕——幸亏之前把人都打发走了,要是普通人沾上这些东西,她就得背负人命因果,那将是她无法承受之重。

    还好,没有惹出大祸。

    刘湘拍拍心口,收起莲花灯,款款步出地牢。

    李佑独自站在门口,被寒风吹得哆哆嗦嗦,见她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他死了。”刘湘边说,边给李佑打了一道驱寒咒,“这地方已被魔气污染,三十年内任何人不得进入。”

    李佑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会把这里封印起来,把他的痕迹涂抹干净,你不用担心有妖魔来找你的麻烦。”

    刘湘说话间,随手起了一道净化法阵,将地牢附近罩在当中。

    “我是想说,我皇兄来了,求见仙人一面。”

    李佑苦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刘湘沉思片刻,问道:“是关于京中的连环命案?”

    李佑摇了摇头,老实地说:“是关于我皇嫂一直无子……”

    他话没说完,刘湘便震袖飞起。

    “众所周知,神仙不能插手凡间之事。”

    刘湘冷冷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奔向天际。

    李佑愣愣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幽暗的眼底闪烁起一簇明亮的光彩。

    ***

    “别看了,人家可是正经神仙,不会有思凡的妄念。”

    阴暗处,只穿了一身常服的李赫缓缓踏出。

    李佑转过头,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庸俗的人吗?”

    李赫与他对视半晌,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他动了动唇角,把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李赫重重叹了口气,捏着眉心,压抑着内心烦躁再次开口:“不说这些了,之前失踪的孩子可有眉目?”

    李佑点点头,伏在兄长耳边说了几句。

    李赫面色倏地发白,额角上也迸出了青筋:“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李佑心知皇帝陛下耳目众多,当下也不隐瞒,直接将昨夜的见闻说与他听。

    “这天上的仙子……比之妖魔也不差什么了!”李赫咬着牙,感觉受到了亿万点打击,“之前华山附近的地龙翻身也是……”

    “华山那事儿说来话长。”李佑将他哥请到花厅,亲自奉上一杯清茶,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

    李赫听完,满头问号。

    “也就是说,那华山三圣母不但触犯天条,还认为自己没错,错的是天条?”

    他从未有过如此炸裂的感觉,就很像被塞了一嘴新鲜大粪,想吐还吐不出来。

    “是这样的。”

    李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去年衡州大旱三月又大涝三月,也是因为仙人争风吃醋而起。我怀疑这次失踪的孩童,与仙人留在凡间的二代三代们脱不了干系……”

    李赫听得眼冒金星,旋即拍案而起,疯狂咆哮:“平了!给朕平了那些神祇的庙宇!全给朕推平了!算朕的!”

    ——既然不堪为神,那就不要享用人间的香火!

    李赫就不信,没有天庭这个王屠户,他就吃不上带毛的猪了!!

    李佑不动声色地问:“若是因此引来天谴……”

    李赫抬眸,冷哼一声:“天谴?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老天爷都装聋作哑,我凭什么指望祂!有天谴冲着我来便是!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公道一说!”

    他顿了顿,板下脸,意味深长地说:“不管是仙神还是妖魔,只要能让天下子民安居乐业的,我才信,剩下的,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李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三天之后,神明的庙宇被朝廷大军推平,天庭香火锐减四分之三。

    当信仰之力逐渐消散,维持天庭运转的人间气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逝。

    第四天清晨,矗立于九重天上的北天门轰然倒塌。

    就此,抵挡魔族入侵的最后一道屏障彻底消失。

    这一回,仗着神力为所欲为的神仙们终于慌了。

    ***

    四重天上。

    刘湘一回到自己的领域,就被大熊猫阿澜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阿澜嘤嘤嘤地抱上她的大腿,咩咩叫着撒娇。

    刘湘揉了两把近在咫尺的大脑袋,深深地叹了口气。

    阿澜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开心,一个熊抱过去,差点把她压瘪。

    “哎呦我的大宝贝儿。”刘湘顺势搂着二百多斤的大力士坐到地上,一边撸毛,一边将凡间的糟心事讲给它听。

    阿澜静静地听她发牢骚,时不时点头作为回应。

    刘湘被它懂事又可爱的模样感动得心都要化了,什么邪火都抛到了脑后,一心一意地撸起熊猫。

    “阿澜啊,我等会儿还要出去一趟,你好好看家,喜欢玩儿什么都行。”刘湘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肚皮,乐呵呵地说,“等我回来,给你带蟠桃树。”

    阿澜听懂了她的承诺,两只小眼睛亮晶晶的,“嗯嗯”着点头。

    刘湘忍不住亲了它一口,站起身,正要开启时空隧道,忽听四重天入口有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

    “谁呀?”

    刘湘好奇地探出神识,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可能是我听错了。”

    她毫不犹豫地收回神识,继续打开时空隧道,随即消失于茫茫浓雾之中。

    太白金星:……

    我呀!

    湘君,你回头看一眼!

    ***

    西昆仑,瑶池。

    “什么,王母娘娘闭关去了 ?”

    “不如咱们去灵山求援吧?”

    “道兄你没听说么,灵山封山五百年。”

    “这可如何是好!不如咱们也去闭关?”

    “快看,太白金星来啦!”

    太阳金星刚一落地,一群面带五衰之相的神仙立刻围拢过来,在他耳边七嘴八舌:

    “湘君怎么说?”

    “见着她本人了吗?”

    “她是唯一能破解此劫之人,万不可袖手旁观啊!”

    太白金星一摆手,长叹一声:“晚了一步,湘君已离开四重天……”

    “什么?离开四重天!”

    “莫非那个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道兄,我闭关许久,消息不甚灵通,可否告知一二。”

    “火德星君,慎言!”

    太白金星难得板起脸,呵斥了一句。

    火德星君冲太白金星一呲牙,自顾自地找补道:“这事儿早知道晚知道早晚知道,不如说出来,也好商量解决之策。”

    太白金星瞪了他一眼,轻飘飘地吐出两字:“胡闹。”

    火德星君吊儿郎当地翻了个白眼,在众仙的议论声中飘然离去。

    太白金星整了整凌乱的鬓角,还没开口,就听见众仙家越来越离谱的揣测,居然还有阴谋论!气得他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天庭!

    唉……

    累了,不想干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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