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二人向前走出一段路，突然听到身后方四皇子惊喜的声音：“小七？快点来，我们在这里！”
赵穆闻声回首。
七公主一身红衣，笑容灿烂，边跑边朝四皇子等人招手。
她总是这样，永远都像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在任何时候都格外耀眼。
赵穆当即吩咐析尚继续往前走。
析尚不解：“那你呢？” 一回头，便发现主子赵穆躲到一旁的树后，全神贯注地回看七公主那边。
析尚：……
这是嫌我碍事了呗，走就走！
小七这边。
几人相互打完招呼后，世子瞄了一眼小七的发髻，故意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小七，本世子送你的发钗怎么不见你戴，若是尺寸不合适，可以跟世子哥哥说，世子哥哥给你改。” 说着，挑衅地看了四皇子一眼。
四皇子一见，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最近天气早晚凉，四哥哥送小七的白玉貔貅呢？那个东西可以暖身子，小七可以时时拿在手里把玩。”
小七眯了眯眼，甜甜一笑。
原来这俩人在攀比回礼的事呀！
有什么好比的，这二人送我的礼物各有千秋，且两人都是大肥羊，以后她可以继续薅羊毛，可不能得罪任何一方，嘻嘻。
于是，她先看向褚世子，恳切道：“世子哥哥送的礼物，自然尺寸合适，精美华贵。我瞧它第一眼，便心生欢喜。只是，我也深知自己年龄尚小，不可沉迷于富贵之中，更不可耽于享受、迷失自我，令世子失望。”
说罢，又看向四皇子：“四哥哥送的礼物，亦是贵重惹眼。这般珍贵之物，若时时拿在手中，难免会有丢失之虞，且极易惹人嫉恨，恐生事端。想当年，母妃因被人嫉恨，在深宫中苦熬十年。那段岁月，让我历历在目，也深刻领悟到做人需低调的道理。所以，四哥哥，你能理解小七的，对吗？”
四皇子顿时面露愧疚，疼惜道：“对不起，小七。是四哥哥考虑不周，惹你忆起伤心事，你……莫要怪四哥哥！”
世子暗暗点头。
小丫头说得真不错！
人生在世，怎可碌碌无为、耽于享受？
想他自幼便跟父亲去战场历练，最是瞧不上柔弱娇柔之人，小七之言，句句深入他的心。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总是这般人间清醒！
一番感慨之下，他又眼尖地瞟见小七腰间的娃娃挂件，顿时心生好奇：“小七，你身上的这个木头娃娃是从哪里得来的？你可是公主之尊，戴着这样的木制品属实有些跌份，起码也该挂个金玉之类的挂件吧。”
小七下意识向腰间看去。
那木雕娃娃与她八分相似，模样十分讨喜。她头上扎成两个丸子头，俏皮又活泼。娃娃脸上洋溢着笑，眉眼弯弯，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
只是她为何偏将这娃娃带在身边，缘由只有她自己知晓。
她听世子这般问，眸中闪过一抹心虚，回道：“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物件啦，只是随便带着玩儿的。我觉得它挺可爱，且是木头雕的，就算丢了也不可惜。你们看，这娃娃是不是跟我有些相像？” 说罢，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的是，树后的赵穆将她的话儿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然而，他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不曾增减半分。
很快，小七便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不说我了。昨日夫子布置的文章你们已经背熟了吗？今日早课，夫子可是要查背的哦。要是没背熟，那可就惨啦！”
果然，她这话一出，世子和四皇子立刻垮了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诵文，那可真是要了他们老命了！
三人就这样说说闹闹地往前走，毫无所觉地经过了路边最壮的一棵大树，自然也没人发现树后藏着的赵穆。
赵穆明明笑着，眼神却是冷的，冰冷彻骨，毫无一丝温度。他目光扫过小七得意的笑脸，而后慢慢下移，落在小七腰间的娃娃上便不动了。
下一瞬，他随手扯下一片树叶，趁三人不备，轻轻一甩，树叶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悄无声息，娃娃无声落地。
待三人走远，赵穆缓缓上前，弯腰捡起地上娃娃，动作优雅却不带丝毫感情。
七公主，既然你看不上这木头娃娃，那在下收回便是！
他攥着娃娃，手心用力，似要将这娃娃化成一摊齑粉。良久，才收回袖中，快步进入了太学内。
学堂内，夫子在台上传道授业，学子们安静如鸡，一切都如往常，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时间飞逝，很快便到了放学之时。
学堂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众学子眼看雨势渐起，纷纷找到自家小厮，快步散去。原本熙攘的学堂，立刻变得空旷起来，在雨幕下更显寂寥。
赵穆没动，独自坐在学堂的最后一排。
他微微垂眸，端详着手中的娃娃，身子一动不动。
这个娃娃，是他按着七公主的模样雕刻的，耗时整整七个日夜。
他忍不住以拇指摩挲着娃娃的脸。
娃娃冲着他笑，笑容天真无邪。
赵穆感受着指尖传来木头的细腻质感，却渐渐冷了眉眼。
小七，你就像这个娃娃一样，明明笑容纯真，内里却城府极深，惹人生厌。
他用力攥紧手心的娃娃，只一瞬，又颓然地松开了手。
罢了，身为异国质子，有何资格在这里儿女情长？区区一个夏国公主，失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他何必庸人自扰，为此烦恼？
再者，赵国那边，他的几个皇兄盯着皇位，各怀鬼胎。敢觊觎他的东西，他可不会让他的好兄弟们有好日子过，也是时候给他们找点麻烦事做了。
他勾唇，掂了掂手中的娃娃。
至于这娃娃，待出来学堂，随便寻个地方弃了便是。
赵穆缓步出了学堂。
外面雨雾弥漫，令人视线有些模糊。
析尚悄然无声递来雨伞，正欲说话，却被赵穆伸手制止，且指了指不远处的长廊。
再次被嫌弃的析尚，暗暗翻了个白眼，乖乖走了过去。
赵穆让他离开，是因为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小道上，似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隔着薄薄的雾气，他看清了那是小七。
她拉着自己的婢女小燕，垂首看向地面，全身湿透，似在着急寻找着什么。
赵穆心中一动，刚想上前，却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只静静地站在远处凝望，神色复杂。
雨中，小燕劝道：“公主，这么大的雨，我们一路找来都没有找到。您别再找了，万一淋病了，感染风寒可怎么办呀？我们快点回去吧。”
小七头也不抬，依旧执着地继续寻找：“不行，今日我找不到它，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低头仔细找着，一寸一寸地寻过去，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她一边找，一边焦急地嘟囔：“明明好好地系在腰间，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到底丢在哪里了？”
小燕见七公主甚是执拗，只得继续劝道：
“公主，只是一个木偶娃娃罢了，有那么重要吗？你若真的因此淋病了，娘娘会心疼的。你难道想惹娘娘伤心难过吗？”
然而，七公主毫不理会她，好似除了那娃娃，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赵穆站在暗处许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仍不见七公主有离开的迹象。
雨中，她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明显有些撑不住了。
再这么找下去，她必然会生一场大风寒。
赵穆攥了攥拳，终是不忍心，迈出走向七公主。
他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到七公主面前，故作惊讶道：“公主在寻何物？”
七公主头也不抬，焦急答道：“一个木雕娃娃，你见过没有？长得十分可爱，跟本公主长得很像。对了，有这么大。” 说话间，她用手比划着娃娃的大小。无意间抬头的瞬间，她有一瞬间的愣神：“小哥哥，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析尚没来接你回去吗？”
赵穆没有答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又道：“一个木偶娃娃罢了，不值什么钱，丢了便丢了，何必如此执着寻找？”
小七立刻反驳道：“那怎么可以？那可是你……”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面色微红，余下的话儿戛然而止。稍作停顿后，她又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它！毕竟，那是你送我的礼物。”
赵穆闻言，唇角高高扬起，似是很愉悦的样子，只目光中却隐露讽刺：“丢了便丢了，雨很大，还是快点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小七瞧着他，突然哼了一声，再不理他，继续低头寻找，面上的在意与焦急似不作假。
一瞬间，赵穆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她了。
明明不喜欢这娃娃，不是吗？
为何又如此假惺惺的，若只是为了做给他看，那真是大可不必了。
他上前一步，用力拉住小七的手臂，皱眉道：“别闹了，会生病的，快回去！”
小七直接甩开他的手，满脸倔强：“我没有闹！木雕娃娃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它在我心中就是无价之宝，今日我就是不睡觉，就是感染风寒，我也无所谓。总之，我一定要找到它！”
赵穆闻声回首。
七公主一身红衣，笑容灿烂，边跑边朝四皇子等人招手。
她总是这样，永远都像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在任何时候都格外耀眼。
赵穆当即吩咐析尚继续往前走。
析尚不解：“那你呢？” 一回头，便发现主子赵穆躲到一旁的树后，全神贯注地回看七公主那边。
析尚：……
这是嫌我碍事了呗，走就走！
小七这边。
几人相互打完招呼后，世子瞄了一眼小七的发髻，故意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小七，本世子送你的发钗怎么不见你戴，若是尺寸不合适，可以跟世子哥哥说，世子哥哥给你改。” 说着，挑衅地看了四皇子一眼。
四皇子一见，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最近天气早晚凉，四哥哥送小七的白玉貔貅呢？那个东西可以暖身子，小七可以时时拿在手里把玩。”
小七眯了眯眼，甜甜一笑。
原来这俩人在攀比回礼的事呀！
有什么好比的，这二人送我的礼物各有千秋，且两人都是大肥羊，以后她可以继续薅羊毛，可不能得罪任何一方，嘻嘻。
于是，她先看向褚世子，恳切道：“世子哥哥送的礼物，自然尺寸合适，精美华贵。我瞧它第一眼，便心生欢喜。只是，我也深知自己年龄尚小，不可沉迷于富贵之中，更不可耽于享受、迷失自我，令世子失望。”
说罢，又看向四皇子：“四哥哥送的礼物，亦是贵重惹眼。这般珍贵之物，若时时拿在手中，难免会有丢失之虞，且极易惹人嫉恨，恐生事端。想当年，母妃因被人嫉恨，在深宫中苦熬十年。那段岁月，让我历历在目，也深刻领悟到做人需低调的道理。所以，四哥哥，你能理解小七的，对吗？”
四皇子顿时面露愧疚，疼惜道：“对不起，小七。是四哥哥考虑不周，惹你忆起伤心事，你……莫要怪四哥哥！”
世子暗暗点头。
小丫头说得真不错！
人生在世，怎可碌碌无为、耽于享受？
想他自幼便跟父亲去战场历练，最是瞧不上柔弱娇柔之人，小七之言，句句深入他的心。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总是这般人间清醒！
一番感慨之下，他又眼尖地瞟见小七腰间的娃娃挂件，顿时心生好奇：“小七，你身上的这个木头娃娃是从哪里得来的？你可是公主之尊，戴着这样的木制品属实有些跌份，起码也该挂个金玉之类的挂件吧。”
小七下意识向腰间看去。
那木雕娃娃与她八分相似，模样十分讨喜。她头上扎成两个丸子头，俏皮又活泼。娃娃脸上洋溢着笑，眉眼弯弯，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
只是她为何偏将这娃娃带在身边，缘由只有她自己知晓。
她听世子这般问，眸中闪过一抹心虚，回道：“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物件啦，只是随便带着玩儿的。我觉得它挺可爱，且是木头雕的，就算丢了也不可惜。你们看，这娃娃是不是跟我有些相像？” 说罢，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的是，树后的赵穆将她的话儿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然而，他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不曾增减半分。
很快，小七便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不说我了。昨日夫子布置的文章你们已经背熟了吗？今日早课，夫子可是要查背的哦。要是没背熟，那可就惨啦！”
果然，她这话一出，世子和四皇子立刻垮了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诵文，那可真是要了他们老命了！
三人就这样说说闹闹地往前走，毫无所觉地经过了路边最壮的一棵大树，自然也没人发现树后藏着的赵穆。
赵穆明明笑着，眼神却是冷的，冰冷彻骨，毫无一丝温度。他目光扫过小七得意的笑脸，而后慢慢下移，落在小七腰间的娃娃上便不动了。
下一瞬，他随手扯下一片树叶，趁三人不备，轻轻一甩，树叶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悄无声息，娃娃无声落地。
待三人走远，赵穆缓缓上前，弯腰捡起地上娃娃，动作优雅却不带丝毫感情。
七公主，既然你看不上这木头娃娃，那在下收回便是！
他攥着娃娃，手心用力，似要将这娃娃化成一摊齑粉。良久，才收回袖中，快步进入了太学内。
学堂内，夫子在台上传道授业，学子们安静如鸡，一切都如往常，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时间飞逝，很快便到了放学之时。
学堂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众学子眼看雨势渐起，纷纷找到自家小厮，快步散去。原本熙攘的学堂，立刻变得空旷起来，在雨幕下更显寂寥。
赵穆没动，独自坐在学堂的最后一排。
他微微垂眸，端详着手中的娃娃，身子一动不动。
这个娃娃，是他按着七公主的模样雕刻的，耗时整整七个日夜。
他忍不住以拇指摩挲着娃娃的脸。
娃娃冲着他笑，笑容天真无邪。
赵穆感受着指尖传来木头的细腻质感，却渐渐冷了眉眼。
小七，你就像这个娃娃一样，明明笑容纯真，内里却城府极深，惹人生厌。
他用力攥紧手心的娃娃，只一瞬，又颓然地松开了手。
罢了，身为异国质子，有何资格在这里儿女情长？区区一个夏国公主，失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他何必庸人自扰，为此烦恼？
再者，赵国那边，他的几个皇兄盯着皇位，各怀鬼胎。敢觊觎他的东西，他可不会让他的好兄弟们有好日子过，也是时候给他们找点麻烦事做了。
他勾唇，掂了掂手中的娃娃。
至于这娃娃，待出来学堂，随便寻个地方弃了便是。
赵穆缓步出了学堂。
外面雨雾弥漫，令人视线有些模糊。
析尚悄然无声递来雨伞，正欲说话，却被赵穆伸手制止，且指了指不远处的长廊。
再次被嫌弃的析尚，暗暗翻了个白眼，乖乖走了过去。
赵穆让他离开，是因为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小道上，似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隔着薄薄的雾气，他看清了那是小七。
她拉着自己的婢女小燕，垂首看向地面，全身湿透，似在着急寻找着什么。
赵穆心中一动，刚想上前，却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只静静地站在远处凝望，神色复杂。
雨中，小燕劝道：“公主，这么大的雨，我们一路找来都没有找到。您别再找了，万一淋病了，感染风寒可怎么办呀？我们快点回去吧。”
小七头也不抬，依旧执着地继续寻找：“不行，今日我找不到它，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低头仔细找着，一寸一寸地寻过去，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她一边找，一边焦急地嘟囔：“明明好好地系在腰间，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到底丢在哪里了？”
小燕见七公主甚是执拗，只得继续劝道：
“公主，只是一个木偶娃娃罢了，有那么重要吗？你若真的因此淋病了，娘娘会心疼的。你难道想惹娘娘伤心难过吗？”
然而，七公主毫不理会她，好似除了那娃娃，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赵穆站在暗处许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仍不见七公主有离开的迹象。
雨中，她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明显有些撑不住了。
再这么找下去，她必然会生一场大风寒。
赵穆攥了攥拳，终是不忍心，迈出走向七公主。
他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到七公主面前，故作惊讶道：“公主在寻何物？”
七公主头也不抬，焦急答道：“一个木雕娃娃，你见过没有？长得十分可爱，跟本公主长得很像。对了，有这么大。” 说话间，她用手比划着娃娃的大小。无意间抬头的瞬间，她有一瞬间的愣神：“小哥哥，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析尚没来接你回去吗？”
赵穆没有答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又道：“一个木偶娃娃罢了，不值什么钱，丢了便丢了，何必如此执着寻找？”
小七立刻反驳道：“那怎么可以？那可是你……”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面色微红，余下的话儿戛然而止。稍作停顿后，她又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它！毕竟，那是你送我的礼物。”
赵穆闻言，唇角高高扬起，似是很愉悦的样子，只目光中却隐露讽刺：“丢了便丢了，雨很大，还是快点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小七瞧着他，突然哼了一声，再不理他，继续低头寻找，面上的在意与焦急似不作假。
一瞬间，赵穆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她了。
明明不喜欢这娃娃，不是吗？
为何又如此假惺惺的，若只是为了做给他看，那真是大可不必了。
他上前一步，用力拉住小七的手臂，皱眉道：“别闹了，会生病的，快回去！”
小七直接甩开他的手，满脸倔强：“我没有闹！木雕娃娃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它在我心中就是无价之宝，今日我就是不睡觉，就是感染风寒，我也无所谓。总之，我一定要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