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跪安吧。”

    符浅昭退下后,他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

    男人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肢,“陛下,在想什么?”

    “怎么这般神情?”

    谢辛楼垂眸,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哀伤,“入秋了,亚父。”

    “院子里的花都开败了。”

    裴知谨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砚初是触景生情了?”

    “我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裴知谨闻言,吻落在他的耳垂上,“砚初是怨亚父把你关在这里吗?”

    谢辛楼转过身与他对视,语气中带着怒气说道:“亚父何出此言?”

    “你已经将我关在这里了,还要我心甘情愿吗?”

    男人将他抱回到寝殿中,又将他放到床榻上,裴知谨虔诚的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臣知错,陛下恕罪。”

    谢辛楼觉得眼前的人每每嘴上低声下气,行为上却称不上一个臣子。

    “裴知谨,你若真俯首称臣,就不会把我软禁在这里。”

    裴知谨将他的手握在掌心,他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如此炙热,但谢辛楼吐出的话却是字字寒心。

    裴知谨抬眸对上谢辛楼犹如冰窖的眼神。

    “陛下是梁夏的皇帝,现在是以后也是。”

    谢辛楼轻轻皱眉,他在思考裴知谨这句话到底是何用意。

    “微臣会倾尽一生为陛下效力。”

    裴知谨的这句话是在表明忠心,但谢辛楼并不相信他,今时今日他可以如此以后也可以改变说法。

    “亚父,砚初还能再相信你吗?”

    裴知谨起身在他唇边落下一吻,这样的吻不带任何情欲,他就像虔诚的教徒仰望谢辛楼,“可以,陛下可以一直一直相信我。”

    “那微臣可以信任陛下吗?”裴知谨话锋一转,他垂眸仔细端详着谢辛楼每一丝表情。

    谢辛楼睫毛微颤,他对上裴知谨探究的目光,“亚父是想让砚初相信什么?”

    “陛下,真的不知?”

    谢辛楼摇头说道:“亚父又何必跟我打哑迷。”

    裴知谨轻笑一声,挑起他的下巴,“陛下,有什么事想与微臣说吗?”

    二人离得很近,甚至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裴知谨撩开谢辛楼的发丝,在他额间又落下一吻,“陛下,还没有回答臣的问题。”

    谢辛楼轻抿着唇瓣,脸上神情丝毫未变,“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亚父不知道的。”

    “何况亚父不是手眼通天吗?我身边不都是亚父的人。”

    谢辛楼佯装生气将裴知谨推远了些。

    裴知谨闻言,轻笑出声,他看着谢辛楼闹着小脾气也不恼,笑着走到他身旁,“砚初别恼。”

    “微臣这是担心陛下的安危,才将人安排在您身旁。”

    “并不是有意监视砚初,若是砚初不喜我便将人撤回来。”

    裴知谨温声软语的哄着谢辛楼,将他重新抱到床榻上,“陛下,露秋寒凉,切不可再赤脚落地。”

    他握着谢辛楼脚掌给他取暖,“也不准在这般胡闹了。”

    谢辛楼将脚从他的手掌中轻轻抽了回来,“亚父可知道我今天见了谁吗?”

    “知道。”

    “亚父不问责吗?”谢辛楼又问道。

    裴知谨揉一揉他的发顶,浅浅笑道:“陛下想说之时,必定会说。”

    谢辛楼垂下头,他就像裴知谨圈养在笼中的小雀儿,即便他弄出再大的动静裴知谨也只会觉得他在胡闹。

    觉得他的小雀儿永远翻不出什么浪花,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总是这种运筹帷幄姿态,实在是令人不适。

    三日后

    秋风肃杀,掀起败落的枯叶,露秋总是让人显得悲凉,瑟瑟秋风掀起漫天红尘。

    谢景策身披铠甲,屹立在众军前,铠甲泛起森森寒光,他站在城门外望着城内的符浅昭一步步向他走来。

    今日她身上着了红衫,裙摆和衣襟处点缀了枫叶和红蝶,与他身上的披风倒是相得益彰。

    符浅昭身后跟着传旨的小太监,她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王爷千秋。”

    “县主何必多礼。”谢景策上前将符浅昭扶起。

    “王爷今日出征,我特地来相送。”符浅昭对着谢景策浅浅一笑,将圣旨从小太监的手中拿了过来。

    “贤王,听旨吧。”

    谢景策看着眼前的符浅昭单膝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

    离国屡次进犯我国边境,烧杀抢掠百姓民不聊生,朕因此事寝食难安。

    幸得贤王能解朕数月之困扰,特此派贤王安抚边境之乱,加之巩固之意,平定民心,疏通贸易,交两国之好。

    封扬忠、秦生为副将,左提督周棋声为着贤王辅之,钦此。”

    话毕,谢景策双手接过圣旨,“臣谢主隆恩。”

    符浅昭走上前将谢景策扶起,他将圣旨递给闵竹,“王爷这身铠甲穿着倒是威风凛凛。”

    “几月未见,县主风姿依旧。”

    这时,符浅昭浅笑着推开他的手,“王爷,过誉了。”

    谢景策轻轻蹙眉,“昭昭,此次一别,少则数月,多则一年。”

    “昭昭怎么就这般狠心呢。”谢景策看着被推开的手,眼神中是难免的落寞。

    符浅昭嗤笑一声,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谢景策,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不知情吗?”

    闻言,谢景策看着符浅昭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他探究着符浅昭刚才的话,随后浅笑一声说:“昭昭,在讲什么?”

    “谢景策,你还要同我装多久。”

    “还是说演戏演久了,自己都入戏了?”

    谢景策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松动,他低笑一声看着符浅昭说道:“是本王入戏太深了吗?”

    符浅昭现在极其厌恶谢景策的靠近,她眼神中丝毫不隐藏对谢景策恨意。

    “谢景策,你杀我师父,害死我师兄师姐,此仇不共戴天。”符浅昭看着谢景策一字一顿的说出口。

    闻言,谢景策觉得她这话有些好笑,他摩挲着指尖,他反问道:“是我做的吗?”

    符浅昭听到谢景策话倒是“钦佩”的说:“谢景策,你的手上还真是干净。”

    “借刀杀人,果然是你惯用的手段。”符浅昭将袖中的信件甩到谢景策脸上。

    谢景策并没有着手去捡地上的信件,他自然知晓里面写的是什么。

    “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你利用裴知谨的手,灭我师门,又将我也引入局中,你手上不沾一丝鲜血。”

    “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符浅昭说到此处,声音染上了一丝沙哑,她轻蔑的笑出声,“谢锦策,你果然很适合做帝王。”

    谢景策闻言,他神色未改,看着符浅昭因悲痛声音染上了哭腔,他声音冷淡,“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你就着手开始调查了,是吗?”

    “是。”

    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谢景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轻叹一口气,说道:“原来可以追溯到这么早,昭昭原来从未相信过我啊。”

    符浅昭冷呵一声,她走到谢景策身前,讽刺的开口:“相信你?”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景策神情冷了下来,他抓住符浅昭手腕说道:“昭昭。”

    符浅昭挣脱不开被抓住的手腕,她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恶心!”

    “谢景策,和你虚与委蛇的这段时间我都觉得恶心。”

    谢景策又叫住了她。

    符浅昭听到谢景策叫她的名字,就觉得极其反胃,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别这么叫我,谢景策!你好像还没搞清楚,我们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对方面前。”

    符浅昭用力甩开谢景策禁锢。

    他感受着掌中的温度消失,眼神冷漠的看着符浅昭,“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这么多日来,昭昭也同我在演戏啊。”

    谢景策笑看着符浅昭,又说道:“昭昭真舍得,以身入局真是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是错的,让我猜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谢景策假装思考,随后像是参悟了一般说道:“是多早之前呢?”

    “昭昭那么早之前就下好了一盘棋,将所有人都列为棋子,让我们演了一出大戏,回想起来真是一场闹剧。”

    “你最终的目的是把我逼出燕京城?”谢景策俯身靠近她反问道?

    随后他又否认了自己的说词,“不,看来我还是猜不对呢。”

    符浅昭嘲讽的对着谢景策笑道:“谢景策,你居然当真了?”

    她收回了笑意,声音冷漠,“我不会放过裴知谨,也不会放过你。”

    符浅昭缓步走到谢景策身前,一把将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手段利落的将发簪刺入谢景策的胸膛,“谢景策,我会一笔一笔的从你们身上取回来。”

    手上的发簪还在用力,鲜血顺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但她毫不在乎。

    谢景策强忍着胸口的疼痛,也不透露一丝痛苦之色,“为何不现在杀了我。”

    她拔出发簪嫌恶的丢在地上,“是啊,真可惜啊,我现在不能杀了你。”

    符浅昭垂眸看着手上的鲜血滴落在地,自顾自的开口,“我不能将个人私怨凌驾于在国家安危之上。”

    “更不能因一己私情,罔顾梁夏子民的性命。”

    符浅昭脚上用力踩断了落在地上的发簪,“谢景策,所以我更希望你赢下这场战役,但也希望你永无归来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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