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偷拍社死之后,林汀晚都尽量避着跟陈景维对视、说话、单独相处。

    下午。

    一小女孩扎着两小辫子,背着一粉色小书包被妇女牵着走进来,“小晚啊,你帮姑婆看哈妹妹的作业塞。”

    “可以啊,”林汀晚牵过小女孩,“幼儿园还要布置暑假作业呢?”

    妇女也不清楚,“说是要写一到十这十个数字,一周一篇诶。”开始打苦情牌,“我们又没读过书,也不知道她们这个怎么学的,你教一下妹妹嘛,谢谢你了哦,小晚。”

    “嗯嗯。”

    见林汀晚答应,妇女兴高采烈地钻进小卖部和麻将馆中间的门洞,招呼其他人坐过来,“来来来,坐起坐起!”

    林汀晚轻轻摇摇头,又弯下身顺了顺陈潼潼的齐刘海,牵着她的小手,“那姐姐教你写数字吧。”

    “嗯,好!”陈潼潼眼睛水灵灵的。

    —

    “这样,斜着写下来就是1,”林汀晚用着小时候自己学的那套方法交给陈潼潼,“我们要把这个田字格的一半都给占满,慢慢跟着圆过来……”

    陈景维从外推门进来,刺眼的光线迈过门槛变得柔和温暖,他的影子投射在水泥地上,林汀晚的脚踩在他影子胸口的位置上。

    顺着看上去,一双笔直肤白的长腿渐渐没入露出的一截黑色休闲短裤里,林汀晚上身着了一件枣红色的大T,盖住了大腿根。

    在枣红色和日光的映照下,林汀晚肤白如脂,几近透明,甚至让陈景维觉得有些灼眼,他喉结微动,吞咽了一口水。

    墙上支出来的的白炽灯不是很亮,灯管两端的接触口因为长久使用后有些发黑,但够照亮下面这方小小的饭桌,头顶的吊扇咿呀呀地转着,往下送着凉风。

    林汀晚侧身站着,俯身教小孩子写字,旁边的小女孩背光坐着,垂着的小腿不停地晃悠,说话甜糯糯的,“1,1,2,2……”

    陈潼潼写了一半,被林汀晚拦住,她取出文具盒里的橡皮擦,轻轻擦去陈潼潼写错的数字,边擦边说:“这样不对哦,潼潼。2应该是圆圆的头,不是方方的。”

    陈景维才发现,平常披散头发的林汀晚今天扎的是低丸子头,丸子头用头绳微微捆着,看起来摇摇欲坠,感觉下一秒头发就会顺着皮筋散开。

    扎不到的刘海垂下,遮住了她的视线,林汀晚吹了一口气,吹开的刘海又贴回来,她随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发夹,把刘海别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没了刘海遮挡视线,林汀晚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个人,她望过去,说:“进来啊,站门口干嘛,太阳晒着不热吗?”

    突然被“点名”,吓得陈景维支支吾吾:“啊,好。”

    他转身去把门关好,只留出一条三指宽的细缝,屋子里突然暗了不少。

    很奇怪,陈景维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跳,怎么也按不住。

    陈景维本想去旁边的麻将馆躲一躲,但麻将馆里乌烟瘴气的,有人在里面抽烟,也有人在骂:“你愣是一哈不抽不舒服一样,要抽个人出去抽,莫在里面抽,熏死了。”

    男人悻悻地灭了烟头,“不抽了不抽了!”

    陈景维退回来,看了一眼正在写字的陈潼潼,把中间这道门给带上了,随后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又是点开了《喜羊羊与灰太狼》,没开声。

    手机屏幕里不断更换着五彩缤纷的动画形象,可陈景维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他看着字幕,反应过来时却不知道到底讲了什么,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旁边的林汀晚和陈潼潼身上。

    “姐姐,这个5怎么写呀?我怎么写出来没你的好看?”

    “5下面这个半圆跟2的头一样的,得是圆圆的才好看,就像潼潼的脸蛋一样。”

    “姐姐,这个写完我可以看电视吗?我想看上次看的那个。”

    林汀晚扶了一下她的刘海,点头,“嗯,潼潼把这篇写完,我们就休息,剩下的明天再来写。”

    陈潼潼收拾好书包,瞧了一眼陈景维,发现是上次一起看动画片的哥哥,她便乖乖地坐在了他旁边。

    身边的沙发微微塌陷下去一小块,陈景维感觉到了,余光里出现一个小辫子,他看过去。

    对上陈景维的视线,陈潼潼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好。”

    陈景维:“嗯,你好。”

    陈潼潼笑嘻嘻地转过去,仰起头等着电视机开启。

    林汀晚翻箱倒柜也没找到遥控器在哪儿,好在老电视屏幕下方有一排按钮,可以调台和调节声音什么的。

    小卖部的电视搁置在墙角柜台的最高处,林汀晚有些够不着,她踮着脚歪着身子去够,手臂向上抬起带动着衣摆往上跑,绑着丸子头的头绳倏地弹开,一头黑发顺着肩头垂下。

    陈景维抬头看到就是这一幕。

    也不知怎么地,他鬼使神差地站起来,向林汀晚的地方靠近,离她还有两步距离时,陈景维开口:“我来吧,汀晚姐。”

    说完,他抬脚走向。

    此时,听到陈景维声音的林汀晚慢了半拍才转过身应他:“好,麻烦你……”

    眼前被一片黑充斥着,林汀晚抬头磕到什么东西,头顶传来刺痛声。

    林汀晚身子向后贴紧柜台,陈景维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很近,近得陈景维的呼吸声温热地打在她的头发上,还能细微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粉味儿,和她身上是一样的。

    都是家里卖的那款洗衣粉。

    陈景维当时只顾着开电视,忽略了两人的距离,刚被人磕了一下下巴,他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过于紧密。

    他迅速地摁下ON键,电视机的声音围绕在屋里,而后陈景维向后跨了好几步给林汀晚道歉:“对,对不起,汀晚姐。”

    林汀晚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轻咳一声回答:“你道什么歉啊,刚刚是我不小心撞到你了,对不起啊,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说完,她的脖子、耳朵、和脸颊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甚至觉着有些烧,心跳怦怦加快,乱了先前的节奏。

    林汀晚低头从旁边绕过,捡起落在地上的头绳,顺势绕在手腕上,跑了。

    在楼梯的拐角处,林汀晚也不管楼梯干不干净,径直坐下拍着胸口,大口顺气,试着把所有节奏都找回来。

    太近了,太近了,人生第一次和异性面贴面,太吓人了,呜呜呜呜……

    但陈景维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虽然都是一个味道,但总感觉他的味道更好闻,是因为他荷尔蒙旺盛吗……那他……

    跑偏了跑偏了……

    等会再下去吧,现在有点乱。

    可一直静不下来,林汀晚掏出手机放了一首《大悲咒》。

    另一边的陈景维也是不知所措,调好电视频道后,他坐在陈潼潼旁边没了神,脑子里像过电影一般不断重现刚才的画面。

    鼻子里钻入林汀晚洗发水的淡淡幽香,和他昨晚洗的那款是同一个香味儿,可就是莫名的香,香得很奇怪,那种味道在他的嗅觉里被无限放大。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林汀晚才重新下去,装作没事人似的坐在陈潼潼旁边的木凳上。

    看喜羊羊看得入神的陈潼潼才抽出神来问她:“姐姐你刚才去哪儿了?”

    “啊,姐姐刚才去拿东西去了。”林汀晚说得轻飘飘的,没有底气。

    “哦好!”陈潼潼继续翘着脚仰头看电视,旁边的两个人死盯着前方,什么也没说。

    —

    晚上。

    吃过晚饭。

    陈何友在楼上洗澡,唐惠去赶家里的鸭子回笼。

    陈万国坐在家门口,把晒干的叶子卷成一个卷,塞进烟锅里,嘴这边一边呼,手一边点燃烟卷,一会儿就见烟锅里飘出白烟。

    陈景维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厨房洗碗,林汀晚在收拾麻将馆的桌椅和清扫地面的垃圾。

    林汀晚把最后一撮箕的垃圾倒进桶里,刚把扫帚这些放好,就听到柜台上的座机在响。

    她快步走过去,接起来:“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个老年人的声音,听着对面人的声音有些稚嫩,她问:“这不是陈何友,陈书记的电话吗?”

    林汀晚答:“对,我是他外孙女。他和外婆现在都有事,你可以跟我说。”

    “那妹妹能不能给我送包挂面来诶,我腿脚不方便,刚才才发现家里没面吃了。”老人声音有些轻颤。

    林汀晚:“好。那你住哪里嘛,老人家?”

    老人回:“就从你们家出来那块田往里面走,我在屋门口等你。”

    “好。”

    “麻烦你了妹妹。”

    “没得事。”林汀晚挂了电话,用透明塑料袋装了一把挂面,装上手机就走,路过陈万国身旁跟他招呼了一声,“我去给别个送把面,外叔公。”

    陈万国坐起身,“喊景维跟你一路塞。”

    这话一出,林汀晚头跟拨浪鼓似的摇的可厉害了,“不用不用,景维还在洗碗,人家着急吃面呢。”

    没等陈万国回复,她直接转身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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