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遥带着江弃再一次回到商夜的飞舟之上,只是这一次,还多了江弃的三个小伙伴。

    如她所料,点苍宗这三个小朋友果然也是要去沧澜秘境。

    知道她们要乘坐飞舟前往下一站,程少旭立即以江弃的好兄弟自居,一点没不好意思地蹭上来,求季遥也带他们师门三人一程。

    当然,江弃是不会承认他和自己有关系的。

    可季遥了解江弃,若是不喜欢,他定是理都不会理程少旭的。

    程少旭死皮赖脸跟着他,江弃看着冷淡归冷淡,但还是会给他回应。

    他到底接受了程少旭的存在,连带着程少旭的师兄路宸、师姐乔菡也与他逐渐相熟起来。

    季遥乐见其成。

    江弃跟在她身边,她总担心把他闷坏了。

    整天不是埋头练剑就是钻研阵术,除了与她说话,这孩子对其他人都很冷漠。

    商夜走南闯北多年,见识广阔,季遥本想着让江弃与他多聊聊,增长一下见识,但江弃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她也就不想勉强了。

    现在她知道了,果然同龄人才能和同龄人玩到一块去。

    飞舟甲板之上,程少旭正兴致勃勃地拉着江弃切磋。

    两人有来有往地比了几回,一直在一旁观战的路宸也忍不住加入。

    江弃的修为没有程少旭他们自小修炼的高,但胜在剑术更加高超,只是在切磋中一旦不能速战速决,很快就会体力不支。

    路宸作为师兄,修为比程少旭还要高,江弃先前已经与程少旭比过几回,这一次在与路宸的对招中就要吃力许多。

    对方稳扎稳打,比起程少旭要难缠许多,江弃与他胶着着,不分高下,最后堪堪平局。

    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两人皆从对方的剑意里感到一丝兴奋,一局结束,还想来再来一回。

    一旁的不曾出声的乔菡忍不住制止了他们:“师兄,江少侠的手臂应该还没好全吧。”

    她担心地看向眼前散发着凌冽气质的少年,鼓起勇气拿出一瓶药递给他。

    “江少侠,多谢你救了我们,还愿意携我们一程,这是我、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你能收下。”

    程少旭惊讶道:“诶,这不是师父留给师姐你的疗伤秘药吗?”

    乔菡小脸一红,怕江弃不肯收下,急忙补充道:“只是普通的药罢了。”

    江弃完全就忘了自己手臂还有伤这回事,闻言直接拒绝:“不用。”

    乔菡失望地收回药瓶。

    路宸看向乔菡,眼神也闪过一丝落寞。

    气氛莫名的沉闷下来。

    程少旭见状,笑嘻嘻道:“切磋而已,不会有事的。”

    他一把揽着江弃的肩膀,右手拍拍自己的胸膛,豪言道:“师姐你不用担心,伤痕可是男人的勋章!”

    乔菡一下被他逗笑:“胡说。”

    江弃则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拽下去。

    程少旭偏偏不放手,还要再拉着路宸,一张嘴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不断地和他们分享切磋时的心得。

    江弃实在受不了他的聒噪,转身就想走,不料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二楼的季遥。

    季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江弃愣了一下。

    她在那里看了自己多久?

    她一直希望自己能与别人多切磋,也不知道方才他在切磋里的表现她满不满意。

    江弃忽然又不敢看她了。

    程少旭同样发现了季遥,与江弃相反,他兴高采烈地朝季遥打招呼:“江前辈!”

    想起了江弃的死亡眼神,为了自己与他的兄弟情着想,程少旭已经不敢喊“江姐姐”了,得知江弃所学剑术皆为季遥所教导后,他立马从善如流地改口“江前辈”。

    见到季遥,他很高兴,还想着让季遥也给他指点指点,就见她身边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程少旭手肘立即捅了下江弃:“商前辈也来了。”

    自从最初闹了个乌龙后,程少旭大抵弄明白了,江弃与他姐姐相依为命长大,而商夜只是江前辈的好友。

    同样身为弟弟,程少旭能理解好兄弟不喜欢商前辈的心情,但就他这两日的观察来看,商前辈除了身体弱了点,各方面其实都挺不错的,为人谦和,出手大方,还见识渊博。

    最重要的是,商前辈能时时陪在江前辈身边啊,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样下去,按他经验看来,两人在一起不是迟早的事嘛。

    可是他的好兄弟好像是真的无法接受。

    他一转头,就看见江弃目不转睛盯着上方远处那两道身影,那两道身影看似相谈甚欢,没多久就进了船舱,再度消失在视野里。

    程少旭拍拍他的肩膀,叹道:“你要是真的无法接受商前辈,不如跟你姐姐说出你的想法。”

    江弃沉默着,就在程少旭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低声道:“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任性,更不想她为难。”

    江弃不是没想过向季遥袒露他对商夜的厌恶,可若他仅仅因为一种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无由来的厌恶,就要求季遥远离某个人,那他和一个任性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势必也会让季遥为难,他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季遥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可每当商夜出现在她身边,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觉得碍眼、烦躁。

    他只能陷入这种无法排解的情绪里,独自挣扎,却不敢让季遥发现。

    程少旭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是他误会了。

    江弃明明比七岁时的他要成熟多了!

    程少旭挠挠头,觉得这事真是棘手,他想了想,决定转换下思路。

    他语重心长道:“如果改变不了,不如学着接受,如果你姐姐真的要找道侣的话,商前辈其实也挺不错的……”

    江弃冷冷打断他:“不可能。”

    程少旭及时住嘴,改口道:“那你想怎么做?我一定支持你!”

    想怎么做?

    江弃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

    夜已深,切磋玩闹过后,几个人都回了船舱各自歇息。

    星河漫漫,长夜无眠。

    江弃独坐在房间里,安静地背靠着墙壁。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住的正是季遥。

    江弃从怀里拿出了一条月白发带,怔怔地看着,心思几番沉浮。

    发带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上,却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口。

    姐姐真的会喜欢这么简陋的发带吗?

    一直以来,他对外物并无甚追求,更不热衷,一心修炼,只求不辜负季遥的教导。

    可商夜出现后,他第一次为自己的身无分文而感到窘迫。

    他无法像商夜一样,为季遥种一片花田,送她财宝,更别提包下一艘飞舟……

    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越来越患得患失,连带着准备好的礼物也不敢送出去,就怕不被喜欢。

    他更怕自己,比不过商夜。

    ——如果改变不了,不如学着接受。

    也许是受程少旭的话影响,他不敢想象,若是姐姐真的与商夜在一起……

    “不。”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紧,酸涩难忍,让他窒息。

    江弃握紧发带,喃喃自语:“不会的。”

    姐姐不会与商夜在一起的。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

    江弃再次看向手中的发带,黑色眼眸越来越深。

    要是商夜能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就好了……

    姐姐身边的人都太碍眼了啊,要是这个世界只有他和姐姐两个人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出,江弃有些恍惚,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升起这个黑暗心思。

    他甚至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姐姐的身边一定会有谁的存在,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

    心里似乎有一道声音在诱惑着他,告诉他:“可以的,你想怎样都可以,这个世界,本就该由你来掌控……”

    江弃越发恍惚。

    “我想怎样都可以吗?”

    心里的声音回答他:“当然可以,只要你……”

    “甜甜,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季遥的声音,江弃猛地回神,慌乱地将发带塞进怀里。

    他努力压下方才的念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应声道:“姐姐,我没睡。”

    “那我进来了。”季遥随即进了屋子。

    她将屋子环顾了一圈,眉头微皱,似在沉思。

    江弃有些不安,问道:“姐姐,怎么了?”

    “我好像感应到一道古怪的气息。”

    “什么?”

    季遥也说不清楚,转而问道:“你在屋子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江弃心里一紧,立刻摇头:“没、没有。”

    季遥查不出个所以然,不想吓到他,只说道:“没事就好,可能是我多想了。”

    她随即坐下来,随口夸赞道:“你和小程他们的切磋我都看了,不错,进步很快。”

    江弃一听,心里松了口气,也抿唇笑起来。

    季遥其实不仅看见了他与程少旭他们比武,连乔菡给他送药也看见了。

    她又打量了江弃一眼。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相貌不凡,气质不俗。

    没想到不知不觉中,江弃已经长成这般俊秀模样,一旦展翅翱翔,立即就能吸引到别人的注意。

    这大概就是吾家有郎初长成?

    她不禁笑道:“没想到我们甜甜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都有小姑娘给你送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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