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在辞去帝国官员以后,去了很多地方,都是为了了解关于血液的知识。她拜访过雨林中的人,听他们所讲的过去的故事;她曾经穿过沙漠边缘,是为了去寻找绿洲中的古籍。

    她在旅途中听到了许多传说和故事,比帝国中央资料室里的更加丰富。她知道了原来膜翼人就是从图托姆平原得到了第一片透镜;原来在过去有智者花费过一辈子的时间来研究血液,人们却在他死后才相信了他的话。

    她按照《红色的血液》这本书中所写的那样操作,然后她看到了血液的分层,她感到惊奇。在过去,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血液竟然会分出淡黄和红色的两层。

    在此之后,她第一次杀了鱼,屠宰了兔子。她讨厌干这些事情,可是毕竟她得到了血液,她还割破过自己的手腕,得到了自己的血液。她比较动物之间血液的不同,她做的这些事情,让她自己也可以写下一本书了。

    她确实写了。但写的不是书籍,而是薄薄的册子。她将人类血液的基本知识编成了故事,运用她曾经在学校里苦苦学习的修辞,希望人们愿意传播她写下的东西。

    她的册子确实被人传阅了很多次,也到了帝国手中。

    在羽翼人出现之后,血液的知识就是被王族束在高阁。他们不愿意人们知道血液和人体的太多知识。抱有神秘才能产生敬畏。

    艾达显然是知道得太多了。她会被逮捕。

    艾达坐在谭妮思的家里,就着夜色吃完了两块蛋糕。她说:“我要走了,谭妮思,费里西。”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吃蛋糕?”谭妮思说。

    “?”艾达愣了一下,“……不然呢?”

    谭妮思说:“你不和我们商量一下之后的计划吗?你之后准备去哪里?”

    艾达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地说:“其实,我想回去一次无翼之居。”

    “为什么?”谭妮思几乎是脱口而出。

    “其实我正尝试在体外配制人类的血液。如果只是用血液和罗伊斯的秘密去和王族交换,让王族去换回无翼之居的人们,那王族又该用什么和膜翼人交换呢?使用帝国中的其他人吗?那样我就成为了新的恶魔,为了让自己的族人能回家而吸食他们的血液。”

    艾达继续说:“所以我希望能在体外将其他动物的血液转化为人类的血液……”

    当初听到艾达说起这场交易的时候,谭妮思就翻来覆去地觉得不对劲。现在她明白了。

    谭妮思看着艾达,看到艾达的脸庞也在月光中闪动着光芒。

    艾达说:“其实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祈望无翼之居的人不用再被吸食血液,如果他们有了孩子,他们的孩子也不用再被吸食血液。”

    艾达吸了一下鼻子:“那时候,我认为只有让膜翼人再也不存在,而罗伊斯……”而罗伊斯也想要发起膜翼人与王族的战争,这或许就是她和罗伊斯一致的目标——膜翼人和王族爆发了战争,羽翼人也被卷进来。

    在战争的最后只有一个赢家,羽翼人和膜翼人,全部都从这片土地上消失,再也不会出现。

    她对羽翼人的憎恨比对膜翼人更加深。因为他们在无翼之居放下的一把火,她的族人全部忍饥挨饿,她的爸爸安德斯也死去了。

    可是,事情真的会像她所想的那样发展吗?为此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她记得曾经有一个镇长和她说过的一个故事。两年多的旅途之后,她忘记了镇长的名字叫什么,也忘记了故事中的那名阿姨,现在已经是奶奶的人叫什么。可是她记得那时候的温度,在一个寒冷的阴雨天,餐厅中,好像连空气都变得温暖一些了。

    她们会失去庇护之所吗?那些没有做过坏事的人们会受到牵连吗?

    艾达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她想起了,在无翼之居的医疗室中,她曾经看到的自己的血液被抽出体外,那两名医生对它进行分析。

    这个画面一次又一次出现,就好像时常出现的雨天。

    终于有一天,艾达在资料中看到了关于过去血液研究的记载。那一刻,艾达灵光乍现,她才知道,原来这是神明给她的独属于她的启示。

    如果她真的在人体外配制出了与人体血液很接近的血液,那么她终于有真实而有用的东西可以去做交换。

    在经过的两年中,她从数不清的古籍中汲取她所需要的知识,好像终于配制出了一份样品。可是她不知道这些血液,对于膜翼人来说,是否和人类的血液是一样的味道,是否可以和人类血液一样帮助他们繁衍。

    “罗伊斯也觉得这不可能……但,”艾达顿了一下,不提她走过的那些地方,“还好我现在终于得到了一些进展。这些体外合成的血液,在透镜下看起来和人类血液是一样的。”

    其实艾达还尝过,她觉得尝起来也是一样的,相比于其他动物的血液来说,她的实验样品似乎和人类血液真的没有什么分别。

    谭妮思接着艾达的话问:“所以你要让那些恶魔去尝尝看?”

    “你觉得他们会愿意吗?”艾达问。

    两百天多天以后,艾达从无翼之居回到图托姆帝国,再次去见了谭妮思。

    她告诉谭妮思,她的妈妈艾芙琳和谭妮思的妈妈谭蓓拉都还活着。

    谭妮思问,她们都怎么样,过得好吗。

    艾达说,虽然她们都老了,但她们都还活着。

    谭妮思想,她们或许过得不太好。转而,她又想,但她们都还活着。

    艾达说,她们很担心我们,但现在她们知道了我们全部都到达了图托姆帝国,她们就不用再担心了,所以她们会过得好的。

    谭妮思点头。

    在艾达离开之后,谭妮思向帝国报告了艾达的行踪。

    帝国逮捕了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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