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月光洒落在庭院中的白雪,散发着熠熠光辉。

    临风居灯火通明,透着窗牖能看到两道倩影。

    姚卿卿看向宋清纭那像是能洞穿一切的双眸,不好意思笑笑:“纭儿果然聪慧!什么东西都瞒不了你的眼。”

    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叶温辞为何受伤一事很快便传得人尽皆知。

    加之近年来,局势尚不明朗。故和亲一事,兴许也会发生。

    姚卿卿也不怕笑话,她明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哀伤,“说来也是!我那个哥哥当真是不争气,偏偏非要到永河郡主心死才能正视自己的心意!”

    及笄礼后,永河郡主已然转变。也不似从前那般,有事无事都往姚尚书府去。

    如今就算见了姚星河,也再不像从前那般热情。只是本本分分地打了招呼,便再无逾矩之事。

    姚星河起初还感到庆幸,永河郡主不在烦他,他倒是觉得潇洒自在。

    然而这好日子不过半月左右,看着昔日热情似火的永河郡主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姚星河竟觉得甚是不舒服。

    特别是听闻陛下有意同大蒙和亲,姚星河整个人更是坐不住。整日在府中徘徊,看得姚卿卿头都大了。

    无奈之下,姚卿卿这才自告奋勇跑来问宋清纭关于永河郡主的事情。

    听到姚星河的改变,宋清纭很是感慨。

    这人啊,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永河郡主一片真心,却换不来姚星河的倾心相待。如今收拢真心,姚星河才生出勇气直面真心。

    宋清纭笑笑,缓缓开口道:“陛下的心意,谁又能猜透呢?只是,和亲一事如若当真成了定局,想来永河郡主定然是逃不过了。”

    言辞中,多了几分感伤。

    她如今竟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如若当初及笄礼落水的是永河郡主,哪怕嫁给燕廷山,至少还是在大幽。

    可如果当真因着和亲嫁入大蒙,那一辈子估摸着也是没有再回大幽的时候。

    这郡主看似风风光光,实则是最容易被吃掉的棋子。如若涉及到朝政,第一个被吃掉的棋子,便是郡主。

    哪怕从前恩宠不断,但依旧抵不过君心!

    宋清纭拿了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随后问道:“姚姐姐可有问过,姚公子想着日后该如何了吗?”

    姚卿卿很清楚,宋清纭指的是何事。

    这些年,因着永河郡主的缘故。无人敢向姚尚书府说亲,生怕惹怒永河郡主。

    而现在,尘埃落定。这姚星河在京城中又是数一数二的贵公子,加上他温文尔雅,玉树临风,乃京城中不少女子的梦中郎君。

    听说往姚尚书府说亲的冰人数不胜数。姚星河已然到了成亲的年纪,这事已然拖不得了。

    姚卿卿心知,姚星河心头烦闷。也不敢问此事,也只等着姚星河平静后才再商讨此事。

    在送姚卿卿离开经过书房时,竟遇上了云中天的掌柜——祝隐。

    明晃晃的灯火下赫然出现一个执着骨伞的男子,只见他长身玉立,任由风霜吹拂,漆黑如墨的发丝间染上了寒霜。

    一身玄色仙鹤长袍在一片素白中格外得耀眼,望着宋清纭身边的姚卿卿,男子的喉头滑动。

    挣扎一番后,祝隐还是选择上前,“见过竖王妃!竖王妃身边这位可是姚尚书之女?”

    还记得头一回见祝隐之时,他浑身上下皆散发着铜臭味,眸中清澈明朗,却始终倒映着银两。

    不知是不是夜色暗涌,宋清纭这一回见到祝隐,倒是觉得不似从前那般老气横秋。

    姚卿卿眉头微蹙,望向面前那执着骨伞的男子。男子身材高大,将书房中黯淡的光遮得严严实实。

    任凭姚卿卿在脑海中将祝隐这个人翻了个遍,却始终不曾想起有关这个人的记忆。

    她嫣然一笑,不解道:“公子认识我?”

    何止认识?当初姚卿卿将宋廷敬那批香云纱低价买下后,祝隐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这才得知是姚卿卿所为。

    想起不能大挣一笔,祝隐便觉得和亏了钱一般难受。然而当听闻姚卿卿落水以后清誉受损,祝隐倒是觉得从前的事情烟消云散。

    本以为,她会和这世间大部分女子一般,清誉受损不得不嫁与自己的救命恩人,也算是以身相许。

    可如今看到姚卿卿,祝隐才知道,姚卿卿比他想的还要坚强。

    只见少女脸上始终含着一抹如同春风一般温暖的笑意,并不为先前的事情妄自菲薄。

    祝隐看着姚卿卿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好感,他笑着道:“先前略有耳闻罢了!”

    姚卿卿不以为意,毕竟自打在永河郡主及笄礼一事后,她名声大噪,谁人不认识呢?

    天色不早,两人打了个照面以后便先后离去。宋清纭想起祝隐从书房那儿出来。

    忽而想到,这祝隐原来与叶温辞有关系的吗?

    ……

    翌日清晨,宋清纭一大早便出了门。天气阴沉依旧,太阳躲在厚厚云层后面未有出现的迹象。

    迎着寒风,宋清纭抱着暖炉缓缓走上马车。

    寓春给宋清纭准备了碗姜茶,将其递到宋清纭手上不解地问道:“这天这般严寒,皇妃有事何不若让宫人们出门?如今愈发冷了,若是冻着那该如何是好?”

    说话间,寓春口中都冒着白气。

    一路上没有多少行人,马车甚是平稳。

    宋清纭接过姜茶,如今她已然免疫姜的味道,“不了!给殿下抓药这事,谁来我都不放心!”

    太医院依旧没有派人来,听香柳姑姑说叶温辞的药已然用得差不多了。

    趁着有时间,宋清纭倒想着多备一些药,也好让叶温辞早日康复。

    寓春脸上露出笑意,高兴说道:“看来皇妃还是关心殿下的!”

    宋清纭并没有回话,她将浅蓝色芍药纹茶盏放至暖桌上。

    待叶温辞好了以后,他们的事也是时候该有了结了!

    不到一炷香,很快便到了仁惠堂。那头发花白的老者很快便认出了宋清纭,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上前,关切地问道:“姑娘身子可是有不适?”

    望着慈祥的老者,宋清纭心中很是舒坦。她缓缓摇了摇头,随后从杜鹃红如意荷包中掏出药方,吩咐道:“大夫有心了!只是我这次前来,是想着抓几副去淤血的药。”

    药方中写着的都是对叶温辞伤情有帮助的药,老者会心一笑,随后让身后的药童快速地将药抓好。

    望着药柜中满满当当的药材,宋清纭又补充道:“不知大夫可有利于伤筋动骨的药方?”

    老者摩挲着胡子,贴心地问道:“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姑娘这药方是为谁抓?”

    “是我夫君!”宋清纭连忙回道。

    小药童手脚伶俐,不过片刻间便抓好可大包小包的药材。老者生怕宋清纭不懂,又细细告知她。

    寓春接过药材,随即将其拿回马车上。

    趁着这会功夫,老者好奇问道:“老夫见姑娘为夫君抓药,想来夫妻感情应该和睦才是!只是,姑娘为何要用避子汤?”

    夫妇和睦,想着人生圆满,自是想着生下一儿半女,共享天伦之乐。

    如此一来,夫妇感情愈发深厚。

    宋清纭微微一顿看着和蔼可亲的老者,她竟不知道该如何说。

    旁人看来,叶温辞待她极好,就连她自己有时候也会被不自觉沉溺到他的温柔乡中。

    只是痛定思痛,越是沉溺于甜蜜的泥潭,自己便越容易无法自拔,最后只能落得个遍体鳞伤的结局。

    更何况,他的心始终有着别人!既如此,她又如何苦苦守着这个本不该属于她的位置?

    女子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他心中始终有着旁人!想来,定然不愿我生下孩儿。既如此,不若放手,还彼此一个自在?”

    老者看着女子脸上的哀伤,有些不忍。或许他便不应多问,这才惹得女子触景伤情。

    像是做了错事的孩童一般,老者连忙宽慰了几句,末了还不忘叮嘱道:“想来是老夫多事了!只是,这避子汤猛烈,姑娘切记不可多服!”

    宋清纭记下了老者的话,随后便准备离开。

    离开之际,却看到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形臃肿的女子跑了进来。

    女子甚是慌张,加上衣着厚重,根本没有留意到旁边的宋清纭。

    她将衣袖叠了起来,露出雪白的藕臂,小声开口道:“大夫,快帮我把把脉!”

    老者见其这般慌张,便将布满青筋的手放在女子的手腕处。

    顷刻间,老者面色阴沉如同雨天,“姑娘这是有喜了!”

    看着这姑娘的打扮,老者已然明白。这姑娘定然是与人私通才会落得今日的结局。

    只是更让老者感到生气的是,这傻姑娘宁愿只身前来也不愿让她情郎陪着她一同来。

    “不……不可能!”那身形粗壮的女子连忙将手收了回来,嘴中一直念叨着不可能几个字。

    只见她双唇不停颤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诡异地笑了起来,“定然是你这个庸医把错脉!对,一定是这样。就这么个小医馆,肯定是看错了!”

    老者并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场景,他已然见过无数回了!

    每每有女子只身前来问诊,量得喜脉时皆慌张不已,甚至质疑他的医术。

    只是开了数十年医馆,他的医术又怎么会出差错呢?

    只见那女子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仁惠堂,眸中还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一条玫红色牡丹手帕落在宋清纭面前,待她捡起来看时,这才发现手帕最下方赫然写着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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