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魇魔照

    这不由得让心柔心生感慨,这是两位开明、豁达、有点儿亚健康的老人,起码体现在心理素质上,到了这个岁数,也都很清楚余生无多,相携相伴终老,再多的奢望再多的不甘也都不得不向命数低头,人生一世不过是草木一秋。

    来接葛何二老的还不止心柔一辆车,军教院驻西京办事处也派来了代表,一位戴眼镜的青年据说是现役,只是未穿军装。心柔从青年口中得知,葛西博曾是军教院的德育主任,与武梓仪的父亲武序同早期同是校委会成员之一。

    中科院派来的车是一辆京牌的依维柯医疗车,也是充分考虑到老年人的身体状况堪忧的因素在内,可见其细致。原本军教院驻京办也该来车的,结果了解到中科院已经派了医疗车且相比之下也不够标准,所以就只来了代表。

    但当葛何二人看到心柔座驾的牌照时,让二人颇觉意外,两人近距离蹲下身注视着军R-10156的车牌,用手摸索着,感觉像是在触摸逝去的岁月,两人还与车牌合了影,看得出葛西博老人很是愉悦,余生还能有幸再乘坐一回军教院的车真是难能可贵,为保险起见依维柯医疗车紧随其后以防不测。

    自此,心柔从葛老口中才算了解了这幅军R-10156牌照的渊源,这付牌照还有一个专属于它自己的名字——‘魇魔照’。之前第一次见沈国浩的时候,就依稀听到过这个名词。

    当年的军教院因为条件有限,车辆并没有细致划分用途加上维护不及时,导致多台车都趴了窝,天才少年李文和在加入1039项目后,源于项目组属于初建,配备的均为大货自卸车,很多现场勘测检验的工作需要小型车辆的作用,所以李文和私自回军教院从众多的趴窝车辆上拼凑出一辆越野吉普车来,随即就挑选了这付10156的牌照,源于李文和的现役代码就是156号。

    因为李文和是设计者同时又是组装者,这辆车好像有点儿认主似的,别人一开就出状况,但唯独李文和开就没事儿,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随后不久,李文和又在外面淘了些零件回来组装在车上,使得这辆车在性能上有了大幅提升。

    因为资源有限,10156号车可以说为当时的1039立下了汗马功劳,无论是生活采办还是勘测检验,有时校委会需要外出时也临时征用这辆车。但八七年出了次翻车事故,所幸李文和伤情不重,车随即报废,上级及时配了一辆吉普,李文和将车牌用在了新车上。

    时隔不足一年,八八年八月李文和再次出了事故以后,这付牌照突然间就成了一个恐怖象征,被闲置在空旷的1039项目基地上长达几个月,后被战士们用杂物遮挡了,再无一次发动更无出动,当时这付牌照被私下里定性为‘魇魔照’。

    直到一年后,那是在□□年九月的一个阴沉的清晨,伴随着这辆车的愤然启动及缓缓驶出,向人揭示着封建迷信是多么的愚昧,1039指战员也包括军教院教职员工给予的关注度是空前的高涨,那一幕使得很多很多人在那一刻里热泪盈眶。

    所有人都知道李文和伤愈回来了,只不过换了个名字而已,他叫刘文武,代码依旧还是156,甚至连身高长相都一模一样,虽然大家都清楚两人并不是一人,但从那一刻起李文和和刘文武的名字再无人提起,但156的代码却植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九一年初,156被上级指派去了西北局,借走了这辆车,时隔三年这辆车回来后就老出状况,经常抛锚在路上被拖回来,随后就闲置了,九五年九月156遭遇了失踪事故。事关‘魇魔照’的传说死灰复燃,军R-10156号车就此被彻底搁置了,同时也被视为不祥之物,没有人再敢去碰它,因为它的两届主人都以悲惨的结局而告终。

    后来牌照被更换,时任军教院客座教授的章教授指派军R-10156号车为校委会政务专用车,事实上依旧还是无人敢开它,只有章淑雅一人敢用,很多个清晨都能看到章教授独自一人在这辆车上沉思,每周章淑雅都会清洗它。所有人都清楚这幅牌照里有着章教授一个儿子两个身影的寄思,据说刘文武是李文和的孪生兄弟。

    “是,是的,他们是孪生兄弟。”心柔心中涌现出无限的感慨,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养子的罹难是心底永远的痛,时隔多年后,映照着李文和的身影,刘文武的出现对于孤单哀伤的章淑雅而言无疑是个寄托,却不料又以悲剧告终,这是伤痛的双重打击,难以想象章淑雅在那个境地里会有怎样的复杂心情。

    “你……了解实情?”何老发出惊问。

    “刘文武健在,据说李文和也……没死!”心柔试探性地说道。

    “哦?章教授知道吗?”何老异常惊讶?

    “具体的我也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但李文和我已经见过,刘文武目前在西域,已经取得了联系,章老师也知道。”

    “好好……”葛老感叹道。

    “您说李文和没……是怎么回事?”驻京办眼睛青年问道。

    “具体的我的确不知道,但人我真的见过。”

    “你认得他吗?”何老问道。

    “我不是认得他,我认得刘文武。”

    “你跟他……”葛老似乎猜到了什么。

    “是!他在去军校之前先去了常德师专,一学期之后才去的军校,我们那会儿是同学。”

    “常德师专,哪年?”

    “八八年十月,□□年中旬走的。”

    “那会儿小章去了没?”葛老问何老。

    “应该在吧!”何老迟疑地应道。

    “在,心理学教师。”心柔答道。

    “对!对对对,当时李文和出了事故后,小章就已经在常德师专了,她没有回来而是直接去了医院,这娘俩真是……少见……”何老似有所指地回忆道。

    “他们关系不好吗?”心柔听出了何老的口气中有泛指章淑雅跟李文和的相处像是不怎么融洽的意思。

    “听说李文和十一岁就彻底离家独立了,他属于军教院特招生,小章来的次数也不多,总体感觉,像是不怎么亲似的,或许真的是抱养的没有亲生的亲吧!”何老说道。

    “不是,你还记不记得,李文和宁可睡在外面也不愿和其他学生同宿舍的事儿?”葛老问何老。

    “那不是说是他有梦游症,你当时不是还跟他谈过心吗?”何老应道。

    “现在看来,他说的那个梦游症不过是借口,从他常年戴口罩上看,我觉得……”葛老的话没说完,就听到一阵‘突突突……’的军警专用警笛声响起,因为距离很近,警笛声异常刺耳,吓了众人一跳。

    心柔寻声望去,看到身后侧驶来一辆挂着军V·戍0102牌照的猛士军用吉普车,眼看着就要和自己并行有超越的趋势,心柔连忙打开右转向灯,停在了路边,0102号军用猛士煞是威武地斜插在了自己的左前方,是一种阻断去路的霸道停法,身后是那辆开着应急双闪的依维柯车。

    ——10.01.。07:35

    猛然间心柔响起早上武梓仪说起过的那句话“……最好卫戍区认证会在早上进行……”来,难不成就是眼前的这个状况吗?

    军车停在自己车的前面,副驾驶车门开处,下来了一个宪兵装束的人,他并没有走向前来,而是在原地查看着手里的文件,像是在对照心柔的车牌号。

    倒是身后的依维柯车司机下了车,到达心柔的座驾前示意车里的眼镜青年下车,又指了指前面的军车,眼镜青年像是才回过味儿似的慌忙下了车。

    葛老推开车门下了车,车后座上的何老急切地呼唤着老伴儿别发火儿,声音却被车门关闭在了车内。

    “你没现役证吗?”何老问道。

    “没!”心柔坦白道。

    “车牌是小章给你的?”

    “是武梓仪!但章老师知道,准确来说是挂靠。”

    “武梓仪?”

    “是,其父叫武序同。”

    “哦!是她呀,你怎么不下去说明情况?”

    “下车……我说什么呀?车牌是武梓仪给我的,车被李文和借用过,还给我时就成了现在这种状态,他倒是也说过,但凡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可我连他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更无法联系到他。”

    “你真的见过李文和?”

    “是!”

    “那刘文武哪?也见过?”

    “视频算得上吧?”

    “算算,是他本人吗?”

    “是!”

    “沧桑世事不可违,世事沧桑不可追,好啊!哏哏哏……”何老发出着感慨的笑声。

    看着两名身着宪兵制服的战士朝着自己走来,身后跟着葛老等三人,心柔骤然间紧张到了极点。

    “作为司机你需要一个没下车的理由,你转过来,帮我。”听到何老的话语声,心柔慌忙转身,只见何老手中拿着一个氧气面罩,心柔连忙放低座椅骑乘着帮着何老戴好氧气,身后传来敲击玻璃的‘咚咚……’声,想必是宪兵。

    后座左侧车门被打开,没等眼镜青年说话,紧接着右侧车门打开,是依维柯司机,他略显紧张地说:

    “要不还是上后面的车吧?车上有全套的医疗设备。”

    “先别,可能是心悸,吸点儿氧稳定一下再看看。”心柔答道。

    “对!听护士的。”葛老这样说道,心柔立即就意会到了,这是在给自己冠以身份的说明,虽然心柔并不了解三人是怎么跟宪兵解释的,但有一点可以证实,那就是已经有了明确说法,自己是随行护士也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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