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巴掌赏颗枣，我就是魔尊最听话的狗
江知月趴着，头搁在魔尊的腿上，魔尊正在打定魂钉，从后颈打进去，穿过皮肉，刺进骨头，以免少了连接，魂不附体。
“大人，明年可不可以不用这个了，”江知月抹了把脸上的泪，直起身来，视线对上那双阴郁的眸子，忙将手按在心头，“属下绝无二心，天地可鉴，万事可察。”
“本尊也不想，只是不打这钉子，知月的灵肉就要分离了。”魔尊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属实是道貌岸然，若不是他亲手下的离魂蛊，她又何必年年挨这定魂钉？
江知月心中不满，脸上却不显露，杏眸低垂，只是表忠心:“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望，事项都照大人吩咐的进行，近日唯有那长生门掌门有些古怪，时常登门拜访，待查明原因，立马报禀大人。”
“知道了。”魔尊颔首，似乎有些不悦，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了洞穴。
江知月抬手按了按头，疼到不想再说一个字，遂倚着洞壁出神。
外头不知几时起风落雨，也不知几时得止。
江知月还未缓过神回山门，魔尊倒是折返。
近了才发觉他衣色变深不少，许是淋了雨。
江知月正欲表达关心，魔尊却递过来一个露着獠牙的笑脸面具，着实差点把江知月的魂给吓出来。
魔尊声音有些哑，解释道:“奉月的生辰快到了，一起去苍云市淘个宝贝做礼物如何？若她知道是你挑选的，定会无比欣喜，你知道的，她一直很喜欢你，况且这些年你不在她身边，她一直很想你。”
阴雨天光线有些暗，江知月才看到魔尊脸上戴着个吐舌头的哭脸面具，又是吓一跳，她浅捂了一下嘴，防止自己叫出来，随后心一横接过面具戴上。
属于减少一个恐怖因子，眼不见为净。
“大人，您着凉了吗？”江知月还是象征性地表达一下关心。
魔尊没回应，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把油纸伞，给了江知月一把。
伞上桐油味有些重，伞似乎是新的。
江知月撑开伞来给魔尊，再拿了伞打给自己。
由于魔尊不接自己刚刚的话茬，空气突然安静。
江知月一想，堂堂魔尊大人淋雨染上风寒这种事确实不太可能发生，她试图转移话题，希望魔尊忘掉她刚刚说的傻话。
“下了这么些雨，大人竟然还给属下买伞，接下来的日子属下会再接再厉的，决不辜负您的期望。”
魔尊闻言似乎高兴了不少，步调轻快，未掩心事。
“伪装，”魔尊说话有些含糊，手摸了一下面具，如是解释，“只是在声音和面容上稍作伪装，知月，我们可不能让人发觉修仙界长老同魔尊在一块儿。”
“属下明白。”
——
江知月还是第一次逛鬼市，明面上叫苍云市，苍云市这里很多新奇玩意，她都很感兴趣，走走停停。
“大人！哇，您快看！这支笔好神奇，可以在水上和冰上写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水上和冰上写字，但就是隐隐约约觉得很有用！”
“大人……还有这个，您看！这个碗盛热水的时候，碗底就会显字，怎么做到的啊？震惊！”
“大人，还有卖书的，原来是话本，竟然有您，呃，《隐婚魔尊》《师尊他修无情道》《家姐是修仙界第一天才》，大人您想赞助属下一本吗？”
“大人……”
魔尊大人好像心有所系，有点心不在焉，江知月在他旁边说一大堆，他只敷衍道:“喜欢就买。”
魔尊在前头走，江知月在后头“左右逢源”“左顾右盼”。
人越来越多，江知月尽力紧跟魔尊，但最终还是抵不住好奇心，停下来把玩物件，只是时间稍微一长，抬眼便不见了魔尊。
江知月本想在原地等魔尊回来找，却被人群拥着往前走，待到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发现自己停在一处贩卖妖口的摊前，不禁皱了眉。
“姐姐你在可怜我嘛？麻烦你多可怜可怜我吧！姐姐，可以带我回家嘛？”
在魔界，冷酷无情才是常态，情深意切可能是变∴态。
而每个变∴态终将殊途同归，露出马脚。
江知月在笼子前蹲下，笑道:“可是我觉得你妹妹更可爱一些，我只能付得起一个的价钱，这可怎么办呢？”
“姐姐，都依你，你可以现在就付钱带她走。”
没有上演自己想看的戏码，江知月感到无趣，站起了身。
“这位客人看中了哪只？没有看中的？要不看看这边？”一旁剔牙的摊主对于自我推销能力过差的妖怪兄妹很失望，吐出嘴里终于剔出来的肉丝，搓了搓手指，过来预备给江知月做介绍。
江知月皱紧了眉心直摇头。
面具上一张笑脸，面具下一张笑不出的脸。
“等会儿，我和一起来的人走散了，我等他找过来再一块儿挑。”
“姐姐姐姐，等会儿一定要选妹妹，拜托拜托！”
“我会优先考虑的。”
这个哥哥真的很爱撒娇耶，为了逗他，江知月含糊其词。
“求求你了，好姐姐！”
妖怪哥哥急了，手变换回毛茸茸的爪子原形，伸出笼子扒拉江知月，有意讨好。
怪好玩的，听他巴巴地叫姐姐。
但是江知月却装作不为所动，为了……让他不要停下来。
“姐姐——”一声尖叫。
“大人！”
“大人，我让他挠的，我要是不让他碰，走开他就碰不到了。”
魔尊大人沉着脸过来就是拔剑，江知月徒手没有拦住，剑光一闪，魔尊砍了小妖怪的爪子。
小妖怪爪子落地，嘴里还在尖叫着姐姐，血和泪同频往下掉。
眼见魔尊大人抬手又要挥剑，江知月忙拦住解释。
但是江知月也不清楚魔尊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毕竟他一直以来鲜少动怒。
“客人啊，您这是做什么，您这样我可是要折本卖啊！”摊主都不敢说重话，怕被削。
“不值钱的东西，这些够买一百个一千个。”魔尊掏了钱给摊主，脸臭臭的，语气冷漠疏离。
摊主接了钱，欢天喜地，放到嘴里咬了一下后收了起来，然后忙找出钥匙打开笼子，把小妖怪抓出来给江知月。
江知月仿佛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也不敢说话了，默默给小妖怪包扎。
小妖怪脸色苍白，眸中泪光闪闪，奄奄一息地叫姐姐。
“闭嘴。”
魔尊大人好凶，江知月吓得一抖，好怕魔尊将妖怪连带她一起劈了。
“你不能养，杀了或者放了。”
江知月也知道不能，若是养了，那岂不是在仙门的卧底生涯会分分钟以失败告终？
“大人，这样放生岂不是约等于鱼香肉丝河里倒？他快不行了，您看，您能把他妹妹赎出来照顾他到最后吗？”
“这个送您！”摊主闻言，速速从笼子里拎出妹妹来给江知月。
江知月从袖袋里翻出枚生息丹给小妖怪服下，然后让妹妹牵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大人，能不能借……”江知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放小音量。
“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魔尊拿了钱给妹妹，毫无慈悲地如是嘱咐。
——
魔尊莫名其妙生气，江知月都不好意思问他要钱买好玩的东西了，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他。
魔尊将江知月带到了一处装潢奢华的地方，似乎是个拍卖会场，江知月望着魔尊在犹豫，不是她不想为魔界少主祝奉月买好的生辰礼，而实在是……
“大人，属下两袖清风。”
魔尊:“你出力，本尊出钱，看到属意的直说。”
“大人，”江知月发现个事儿，于是她贴近魔尊身边，悄咪咪说道，“您声音不嘶哑了，您忘了伪装！”
魔尊闻言一滞，随后道:“突然觉得还是习惯自己的声音。”
江知月:“……”
这属于是想一出是一出。
魔尊和江知月一进门，便有侍者引去厢房，想必是预约好的，难怪魔尊一路上都不怎么感兴趣摊上的玩意儿，原来早就决定好在拍卖会上给祝奉月淘个宝贝。
茶点送了过来，江知月顿时坐立不安，目光在屋内扫来扫去。
魔尊看出江知月的意图，让侍者去门外候着。
江知月一手摘下面具，一手端起茶，连喝三杯。
拍卖会还没开始，场上是请的名角在唱戏。
江知月不太能听懂，思绪由此便飘远了，想起魔尊今日动怒的事，不禁觉得是在杀鸡儆猴——狸猫妖一直叭叭姐姐，她不停叨着大人；狸猫妖粘着求救，她缠着魔尊解离魂蛊；魔尊让狸猫妖闭嘴滚蛋，不要再出现，其实是叫她闭嘴，休要再提？
江知月思及狸猫妖的惨状，心里害怕得紧，从储物戒里掏出话本看，举到面前看，隔断魔尊投来的视线。
话本开头讲得是……魔尊小时候的故事？
江知月一整个目瞪口呆。
“付钱的时候没注意，你买的是哪本？”魔尊大概也对戏曲不感兴趣，过来和江知月搭腔。
江知月吓了一跳，忙展示书封，“大人，我买的《家姐是修仙界第一天才》，修仙界的故事，想着说不定有什么修仙界秘辛。”
没买《隐婚魔尊》，没敢，虽然十分好奇里面是怎么编排魔尊的，但是她真的不敢让魔尊为她看人家自己的八卦付钱。
说到这个，魔尊的夫人是谁她不知道，但是魔尊确实隐婚，毕竟他的的确确有个女儿，名叫祝奉月。
“修仙天才？”魔尊若有所思的样子，丢出四个字就没后话了。
“现世修仙天才当属结星宗江涟月，可是书里头说是江星月，莫不是江涟月性转？”
魔尊摇了摇头道:“不是江涟月，姐姐不是男的，是女修。对了，书里头可有提到我？”
江知月被问住了，该实话实说么？
江知月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由于察觉到魔尊语气明显不高兴，故而摇了摇头，试探性发问:“您认识她？我才看前面一点，还没提到大人呢。”
“我说了，是我姐姐。”魔尊心情阴转晴，语调轻快。
“魔尊大人的姐姐修仙？”江知月嗅到八卦的气息。
“修仙界第一天才名副其实。”魔尊似乎很骄傲。
“那我们为什么要爆破修仙界，难道就是为了姐姐大人？”江知月狗腿地跟着魔尊叫这位前辈姐姐。
“可以这么说。”
“那可以问一下她现在……”
“死掉了。”魔尊声音有些哑，怒道，“这群废物不配修仙，死不足惜，迟早有一日本尊要杀光他们为姐姐陪葬。”
江知月突然明白过来，今早魔尊不是淋雨着凉也不是想要伪装自己的声线，而是哭了。
难道是察觉到她是个废物，为江星月报仇遥遥无期，故而怅然落泪？
冷冷的狗粮拍在脸上，江知月不敢说话。
江知月和魔尊唠了很久的嗑，在此期间拍卖会早已开场，于是她默默将视线移向会场。
“下面要向诸位展示的是——储物戒。”
正好轮到新的拍卖品竞拍，不过，竟然只是个储物戒么？江知月有些失落，然而下一秒就被惊掉下巴。
这枚储物戒能装活物。
储物戒虽是常见，能装活物的却是稀少，能装也限于猫猫狗狗那样的小动物，而刚刚台上演示了好几遍装人，甚至一次性能装好几个。
“没错，正如诸位所看到的，这不是一枚寻常的储物戒，乃是药王谷谷主所炼，可装庞然活物，属于有价无市的宝贝，今儿个有缘在此与您诸位相见，有想法的客官可要抓住机会了。”
“起拍价——”
“六百两！”
“六百五十两！”
“八百两！”
没钱的江知月隔着厚厚的珠帘默默看热闹，直到旁边的魔尊声音不大，却算是平地一声雷，直接加价到六千两。
属于是绝杀。
六千两什么概念，万两足以在京郊买一套房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
本来江知月还觉得这枚储物戒是个稀罕物，可是一和京城半套房比起来，就好像不值一提，并且突然觉得这个东西有了很多缺点。
“……”
江知月很想劝阻这位大人，可是一想到不是自己的钱，她好像没什么立场，于是噤了声。
既然祝奉月的生辰礼已经定下，加之会场其他拍卖品过于平平无奇，江知月也就一直喝茶吃点心，此外还一心想着要是她有六千两会怎么花。
“江知月，不要不开心。”有人敲门，魔尊拿起呲着牙的笑脸面具示意江知月戴上。
江知月哪敢不开心:“没有没有，大人，属下只是还没想好送什么给奉月。”
前前后后共五个侍者，护送那枚储物戒到魔尊手上。
魔尊短暂和领头寒暄了几句，便让他们退下了。
“不用着急，你同本尊送一样就好了。”
江知月是满头问号：“大人，难道这储物戒有两枚一模一样的？”
“不是，本尊的意思是一起送一份。”魔尊说着将装戒指的锦盒推到江知月面前，“还有就是，这个给你。”
江知月有了更多的问号，不解地歪头。
“不要不开心了，有了这个，你应该就可以偷偷养妖怪宠物了。”
六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搁谁碰到这种好事都会开心到爆好吧，妖不妖的根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倒手把它出掉啊！
“大人，无功不受禄，我们是出来给奉月买生辰礼的。”江知月尽管要开心死了，还是谨守传统美德，矜持一下。
“难道江知月把自己的生辰忘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听到江知月很开心，魔尊也很高兴。
说起来，魔尊，他女儿，连同江知月，三人是同一天生日。
“大人，属下都还没为您准备好生辰礼。”江知月怪不好意思的。
“你在长生门好好的就是给本尊最好的礼物。”
“大人，属下谨记教诲，定不负所望，早日为姐姐大人报仇雪恨！”
“噗——”魔尊忍不住笑出声，“你不要叫她姐姐，怪怪的。”
江知月挠头，趁魔尊高兴，遂试探道:“那江星月前辈是少主的母亲吗？”
魔尊的女儿叫奉月，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俩有一腿。
“没错，你很聪明，不愧是本尊亲选，能从弟子卧底到长老的属下。”
“全然倚仗大人的指导。”江知月笑道，“那江星月前辈就是魔尊夫人，属下誓死为大人和夫人效力。”
“没错，魔尊夫人。”魔尊他面具上一张哭脸，面具下一张笑脸。
——
“客人，你我真是有天大的缘分哩，这么宽大一条道，咱又见面了！”
江知月没忘记要给魔界少主祝奉月准备生辰礼，同魔尊继续轧马路，由于有些担心摊主会不讲商德，把弱小病残的妖怪兄妹抓回去，于是顺道去突击摊主。
面对摊主的套近乎，江知月没有落人面子，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蛇？”江知月扫视检查，最后被一个之前没见过的水缸吸引了注意力——有东西在里头游，江知月意识到可能是蛇，不寒而栗。
“客人，许是灯火暗，您才看走眼了，您凑近了看，这可是小青龙！”
“什么！”江知月大为震惊，同时因为听说是龙，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龙妖内丹对修行者可是大有裨益，无论您是道修魔修，您花些功夫把它养大些，然后剖出内丹受用就好了。”摊主说着将小青龙从缸中捞起，“我也是头一回收到龙妖，您看我们这么大缘分，我给您个缘分价一百两怎么样？”
小青龙有些奄奄一息，江知月听了摊主的说词，眉心直跳，她转向魔尊问道，“内丹剖了会死吗？”
摊主因江知月的天真笑出声，“客人要是不想这龙妖死就一百两，不，八十两带走吧，不然这东西可能过会儿就死缸里了。”
江知月挑了挑眉:“好啊，快死了还卖我八十两，最多八两，快把别个放回水里！看到我们家大人没，再攥着，你的手就等着和白天狸猫妖的爪子一样落地好了！”
摊主想道德绑架，然而江知月表示自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魔尊闻言视线移过来，摊主吓得忙松了手，“八两就八两，您快带走吧！”
“大人，少主生辰，我们救它权当给少主积善积德了，愿少主的出生也能为别个带来生的希望。”
“听起来不错，”魔尊颔首，“你想要它的内丹？”
您认为不错的点是不是有点错、有点不对？江知月感到害怕。
“不，属下想将它作为生辰礼献给少主，主要是考虑到少主身边一直没有年龄相仿的孩童，您把它带回去给少主当玩伴吧。”江知月忙想了个办法，这样总不会还下得了手挖人家内丹了吧？“大人，礼轻情意重。”
“你说得不无道理，”魔尊付钱，“自从你出来执行任务，奉月也就没了玩伴。”
虽然但是，江知月和祝奉月年龄并不相仿，她不是小孩，而是身负搅乱修仙界重任的优秀卧底员工，是魔尊大人的走狗罢了。
——
江知月最后回到千相峰的时候已是身心俱疲，掐了个净身诀倒头就要睡了，一闭眼却想到个事儿，便又从床上弹起来。
她宽衣解带，看了好几眼自己毫无妊娠纹的小腹后，吹灭了房中的烛火。
就是说祝奉月怎么可能是她的孩子呢？
她果然不是江星月。
“大人，明年可不可以不用这个了，”江知月抹了把脸上的泪，直起身来，视线对上那双阴郁的眸子，忙将手按在心头，“属下绝无二心，天地可鉴，万事可察。”
“本尊也不想，只是不打这钉子，知月的灵肉就要分离了。”魔尊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属实是道貌岸然，若不是他亲手下的离魂蛊，她又何必年年挨这定魂钉？
江知月心中不满，脸上却不显露，杏眸低垂，只是表忠心:“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望，事项都照大人吩咐的进行，近日唯有那长生门掌门有些古怪，时常登门拜访，待查明原因，立马报禀大人。”
“知道了。”魔尊颔首，似乎有些不悦，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了洞穴。
江知月抬手按了按头，疼到不想再说一个字，遂倚着洞壁出神。
外头不知几时起风落雨，也不知几时得止。
江知月还未缓过神回山门，魔尊倒是折返。
近了才发觉他衣色变深不少，许是淋了雨。
江知月正欲表达关心，魔尊却递过来一个露着獠牙的笑脸面具，着实差点把江知月的魂给吓出来。
魔尊声音有些哑，解释道:“奉月的生辰快到了，一起去苍云市淘个宝贝做礼物如何？若她知道是你挑选的，定会无比欣喜，你知道的，她一直很喜欢你，况且这些年你不在她身边，她一直很想你。”
阴雨天光线有些暗，江知月才看到魔尊脸上戴着个吐舌头的哭脸面具，又是吓一跳，她浅捂了一下嘴，防止自己叫出来，随后心一横接过面具戴上。
属于减少一个恐怖因子，眼不见为净。
“大人，您着凉了吗？”江知月还是象征性地表达一下关心。
魔尊没回应，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把油纸伞，给了江知月一把。
伞上桐油味有些重，伞似乎是新的。
江知月撑开伞来给魔尊，再拿了伞打给自己。
由于魔尊不接自己刚刚的话茬，空气突然安静。
江知月一想，堂堂魔尊大人淋雨染上风寒这种事确实不太可能发生，她试图转移话题，希望魔尊忘掉她刚刚说的傻话。
“下了这么些雨，大人竟然还给属下买伞，接下来的日子属下会再接再厉的，决不辜负您的期望。”
魔尊闻言似乎高兴了不少，步调轻快，未掩心事。
“伪装，”魔尊说话有些含糊，手摸了一下面具，如是解释，“只是在声音和面容上稍作伪装，知月，我们可不能让人发觉修仙界长老同魔尊在一块儿。”
“属下明白。”
——
江知月还是第一次逛鬼市，明面上叫苍云市，苍云市这里很多新奇玩意，她都很感兴趣，走走停停。
“大人！哇，您快看！这支笔好神奇，可以在水上和冰上写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水上和冰上写字，但就是隐隐约约觉得很有用！”
“大人……还有这个，您看！这个碗盛热水的时候，碗底就会显字，怎么做到的啊？震惊！”
“大人，还有卖书的，原来是话本，竟然有您，呃，《隐婚魔尊》《师尊他修无情道》《家姐是修仙界第一天才》，大人您想赞助属下一本吗？”
“大人……”
魔尊大人好像心有所系，有点心不在焉，江知月在他旁边说一大堆，他只敷衍道:“喜欢就买。”
魔尊在前头走，江知月在后头“左右逢源”“左顾右盼”。
人越来越多，江知月尽力紧跟魔尊，但最终还是抵不住好奇心，停下来把玩物件，只是时间稍微一长，抬眼便不见了魔尊。
江知月本想在原地等魔尊回来找，却被人群拥着往前走，待到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发现自己停在一处贩卖妖口的摊前，不禁皱了眉。
“姐姐你在可怜我嘛？麻烦你多可怜可怜我吧！姐姐，可以带我回家嘛？”
在魔界，冷酷无情才是常态，情深意切可能是变∴态。
而每个变∴态终将殊途同归，露出马脚。
江知月在笼子前蹲下，笑道:“可是我觉得你妹妹更可爱一些，我只能付得起一个的价钱，这可怎么办呢？”
“姐姐，都依你，你可以现在就付钱带她走。”
没有上演自己想看的戏码，江知月感到无趣，站起了身。
“这位客人看中了哪只？没有看中的？要不看看这边？”一旁剔牙的摊主对于自我推销能力过差的妖怪兄妹很失望，吐出嘴里终于剔出来的肉丝，搓了搓手指，过来预备给江知月做介绍。
江知月皱紧了眉心直摇头。
面具上一张笑脸，面具下一张笑不出的脸。
“等会儿，我和一起来的人走散了，我等他找过来再一块儿挑。”
“姐姐姐姐，等会儿一定要选妹妹，拜托拜托！”
“我会优先考虑的。”
这个哥哥真的很爱撒娇耶，为了逗他，江知月含糊其词。
“求求你了，好姐姐！”
妖怪哥哥急了，手变换回毛茸茸的爪子原形，伸出笼子扒拉江知月，有意讨好。
怪好玩的，听他巴巴地叫姐姐。
但是江知月却装作不为所动，为了……让他不要停下来。
“姐姐——”一声尖叫。
“大人！”
“大人，我让他挠的，我要是不让他碰，走开他就碰不到了。”
魔尊大人沉着脸过来就是拔剑，江知月徒手没有拦住，剑光一闪，魔尊砍了小妖怪的爪子。
小妖怪爪子落地，嘴里还在尖叫着姐姐，血和泪同频往下掉。
眼见魔尊大人抬手又要挥剑，江知月忙拦住解释。
但是江知月也不清楚魔尊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毕竟他一直以来鲜少动怒。
“客人啊，您这是做什么，您这样我可是要折本卖啊！”摊主都不敢说重话，怕被削。
“不值钱的东西，这些够买一百个一千个。”魔尊掏了钱给摊主，脸臭臭的，语气冷漠疏离。
摊主接了钱，欢天喜地，放到嘴里咬了一下后收了起来，然后忙找出钥匙打开笼子，把小妖怪抓出来给江知月。
江知月仿佛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也不敢说话了，默默给小妖怪包扎。
小妖怪脸色苍白，眸中泪光闪闪，奄奄一息地叫姐姐。
“闭嘴。”
魔尊大人好凶，江知月吓得一抖，好怕魔尊将妖怪连带她一起劈了。
“你不能养，杀了或者放了。”
江知月也知道不能，若是养了，那岂不是在仙门的卧底生涯会分分钟以失败告终？
“大人，这样放生岂不是约等于鱼香肉丝河里倒？他快不行了，您看，您能把他妹妹赎出来照顾他到最后吗？”
“这个送您！”摊主闻言，速速从笼子里拎出妹妹来给江知月。
江知月从袖袋里翻出枚生息丹给小妖怪服下，然后让妹妹牵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大人，能不能借……”江知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放小音量。
“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魔尊拿了钱给妹妹，毫无慈悲地如是嘱咐。
——
魔尊莫名其妙生气，江知月都不好意思问他要钱买好玩的东西了，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他。
魔尊将江知月带到了一处装潢奢华的地方，似乎是个拍卖会场，江知月望着魔尊在犹豫，不是她不想为魔界少主祝奉月买好的生辰礼，而实在是……
“大人，属下两袖清风。”
魔尊:“你出力，本尊出钱，看到属意的直说。”
“大人，”江知月发现个事儿，于是她贴近魔尊身边，悄咪咪说道，“您声音不嘶哑了，您忘了伪装！”
魔尊闻言一滞，随后道:“突然觉得还是习惯自己的声音。”
江知月:“……”
这属于是想一出是一出。
魔尊和江知月一进门，便有侍者引去厢房，想必是预约好的，难怪魔尊一路上都不怎么感兴趣摊上的玩意儿，原来早就决定好在拍卖会上给祝奉月淘个宝贝。
茶点送了过来，江知月顿时坐立不安，目光在屋内扫来扫去。
魔尊看出江知月的意图，让侍者去门外候着。
江知月一手摘下面具，一手端起茶，连喝三杯。
拍卖会还没开始，场上是请的名角在唱戏。
江知月不太能听懂，思绪由此便飘远了，想起魔尊今日动怒的事，不禁觉得是在杀鸡儆猴——狸猫妖一直叭叭姐姐，她不停叨着大人；狸猫妖粘着求救，她缠着魔尊解离魂蛊；魔尊让狸猫妖闭嘴滚蛋，不要再出现，其实是叫她闭嘴，休要再提？
江知月思及狸猫妖的惨状，心里害怕得紧，从储物戒里掏出话本看，举到面前看，隔断魔尊投来的视线。
话本开头讲得是……魔尊小时候的故事？
江知月一整个目瞪口呆。
“付钱的时候没注意，你买的是哪本？”魔尊大概也对戏曲不感兴趣，过来和江知月搭腔。
江知月吓了一跳，忙展示书封，“大人，我买的《家姐是修仙界第一天才》，修仙界的故事，想着说不定有什么修仙界秘辛。”
没买《隐婚魔尊》，没敢，虽然十分好奇里面是怎么编排魔尊的，但是她真的不敢让魔尊为她看人家自己的八卦付钱。
说到这个，魔尊的夫人是谁她不知道，但是魔尊确实隐婚，毕竟他的的确确有个女儿，名叫祝奉月。
“修仙天才？”魔尊若有所思的样子，丢出四个字就没后话了。
“现世修仙天才当属结星宗江涟月，可是书里头说是江星月，莫不是江涟月性转？”
魔尊摇了摇头道:“不是江涟月，姐姐不是男的，是女修。对了，书里头可有提到我？”
江知月被问住了，该实话实说么？
江知月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由于察觉到魔尊语气明显不高兴，故而摇了摇头，试探性发问:“您认识她？我才看前面一点，还没提到大人呢。”
“我说了，是我姐姐。”魔尊心情阴转晴，语调轻快。
“魔尊大人的姐姐修仙？”江知月嗅到八卦的气息。
“修仙界第一天才名副其实。”魔尊似乎很骄傲。
“那我们为什么要爆破修仙界，难道就是为了姐姐大人？”江知月狗腿地跟着魔尊叫这位前辈姐姐。
“可以这么说。”
“那可以问一下她现在……”
“死掉了。”魔尊声音有些哑，怒道，“这群废物不配修仙，死不足惜，迟早有一日本尊要杀光他们为姐姐陪葬。”
江知月突然明白过来，今早魔尊不是淋雨着凉也不是想要伪装自己的声线，而是哭了。
难道是察觉到她是个废物，为江星月报仇遥遥无期，故而怅然落泪？
冷冷的狗粮拍在脸上，江知月不敢说话。
江知月和魔尊唠了很久的嗑，在此期间拍卖会早已开场，于是她默默将视线移向会场。
“下面要向诸位展示的是——储物戒。”
正好轮到新的拍卖品竞拍，不过，竟然只是个储物戒么？江知月有些失落，然而下一秒就被惊掉下巴。
这枚储物戒能装活物。
储物戒虽是常见，能装活物的却是稀少，能装也限于猫猫狗狗那样的小动物，而刚刚台上演示了好几遍装人，甚至一次性能装好几个。
“没错，正如诸位所看到的，这不是一枚寻常的储物戒，乃是药王谷谷主所炼，可装庞然活物，属于有价无市的宝贝，今儿个有缘在此与您诸位相见，有想法的客官可要抓住机会了。”
“起拍价——”
“六百两！”
“六百五十两！”
“八百两！”
没钱的江知月隔着厚厚的珠帘默默看热闹，直到旁边的魔尊声音不大，却算是平地一声雷，直接加价到六千两。
属于是绝杀。
六千两什么概念，万两足以在京郊买一套房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
本来江知月还觉得这枚储物戒是个稀罕物，可是一和京城半套房比起来，就好像不值一提，并且突然觉得这个东西有了很多缺点。
“……”
江知月很想劝阻这位大人，可是一想到不是自己的钱，她好像没什么立场，于是噤了声。
既然祝奉月的生辰礼已经定下，加之会场其他拍卖品过于平平无奇，江知月也就一直喝茶吃点心，此外还一心想着要是她有六千两会怎么花。
“江知月，不要不开心。”有人敲门，魔尊拿起呲着牙的笑脸面具示意江知月戴上。
江知月哪敢不开心:“没有没有，大人，属下只是还没想好送什么给奉月。”
前前后后共五个侍者，护送那枚储物戒到魔尊手上。
魔尊短暂和领头寒暄了几句，便让他们退下了。
“不用着急，你同本尊送一样就好了。”
江知月是满头问号：“大人，难道这储物戒有两枚一模一样的？”
“不是，本尊的意思是一起送一份。”魔尊说着将装戒指的锦盒推到江知月面前，“还有就是，这个给你。”
江知月有了更多的问号，不解地歪头。
“不要不开心了，有了这个，你应该就可以偷偷养妖怪宠物了。”
六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搁谁碰到这种好事都会开心到爆好吧，妖不妖的根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倒手把它出掉啊！
“大人，无功不受禄，我们是出来给奉月买生辰礼的。”江知月尽管要开心死了，还是谨守传统美德，矜持一下。
“难道江知月把自己的生辰忘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听到江知月很开心，魔尊也很高兴。
说起来，魔尊，他女儿，连同江知月，三人是同一天生日。
“大人，属下都还没为您准备好生辰礼。”江知月怪不好意思的。
“你在长生门好好的就是给本尊最好的礼物。”
“大人，属下谨记教诲，定不负所望，早日为姐姐大人报仇雪恨！”
“噗——”魔尊忍不住笑出声，“你不要叫她姐姐，怪怪的。”
江知月挠头，趁魔尊高兴，遂试探道:“那江星月前辈是少主的母亲吗？”
魔尊的女儿叫奉月，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俩有一腿。
“没错，你很聪明，不愧是本尊亲选，能从弟子卧底到长老的属下。”
“全然倚仗大人的指导。”江知月笑道，“那江星月前辈就是魔尊夫人，属下誓死为大人和夫人效力。”
“没错，魔尊夫人。”魔尊他面具上一张哭脸，面具下一张笑脸。
——
“客人，你我真是有天大的缘分哩，这么宽大一条道，咱又见面了！”
江知月没忘记要给魔界少主祝奉月准备生辰礼，同魔尊继续轧马路，由于有些担心摊主会不讲商德，把弱小病残的妖怪兄妹抓回去，于是顺道去突击摊主。
面对摊主的套近乎，江知月没有落人面子，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蛇？”江知月扫视检查，最后被一个之前没见过的水缸吸引了注意力——有东西在里头游，江知月意识到可能是蛇，不寒而栗。
“客人，许是灯火暗，您才看走眼了，您凑近了看，这可是小青龙！”
“什么！”江知月大为震惊，同时因为听说是龙，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龙妖内丹对修行者可是大有裨益，无论您是道修魔修，您花些功夫把它养大些，然后剖出内丹受用就好了。”摊主说着将小青龙从缸中捞起，“我也是头一回收到龙妖，您看我们这么大缘分，我给您个缘分价一百两怎么样？”
小青龙有些奄奄一息，江知月听了摊主的说词，眉心直跳，她转向魔尊问道，“内丹剖了会死吗？”
摊主因江知月的天真笑出声，“客人要是不想这龙妖死就一百两，不，八十两带走吧，不然这东西可能过会儿就死缸里了。”
江知月挑了挑眉:“好啊，快死了还卖我八十两，最多八两，快把别个放回水里！看到我们家大人没，再攥着，你的手就等着和白天狸猫妖的爪子一样落地好了！”
摊主想道德绑架，然而江知月表示自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魔尊闻言视线移过来，摊主吓得忙松了手，“八两就八两，您快带走吧！”
“大人，少主生辰，我们救它权当给少主积善积德了，愿少主的出生也能为别个带来生的希望。”
“听起来不错，”魔尊颔首，“你想要它的内丹？”
您认为不错的点是不是有点错、有点不对？江知月感到害怕。
“不，属下想将它作为生辰礼献给少主，主要是考虑到少主身边一直没有年龄相仿的孩童，您把它带回去给少主当玩伴吧。”江知月忙想了个办法，这样总不会还下得了手挖人家内丹了吧？“大人，礼轻情意重。”
“你说得不无道理，”魔尊付钱，“自从你出来执行任务，奉月也就没了玩伴。”
虽然但是，江知月和祝奉月年龄并不相仿，她不是小孩，而是身负搅乱修仙界重任的优秀卧底员工，是魔尊大人的走狗罢了。
——
江知月最后回到千相峰的时候已是身心俱疲，掐了个净身诀倒头就要睡了，一闭眼却想到个事儿，便又从床上弹起来。
她宽衣解带，看了好几眼自己毫无妊娠纹的小腹后，吹灭了房中的烛火。
就是说祝奉月怎么可能是她的孩子呢？
她果然不是江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