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九日晚,兖州湘桦道。

    月色朦胧,笼罩大地,却无法驱散那弥漫的血色。在这静谧夜色中,庆阳王府却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从府邸大门至深处院落,各处均布满尸体,堆叠杂乱,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毫无生气。这些尸体或衣衫破旧,或衣不遮体,但双眼皆圆睁,嘴巴大张,似乎欲发出最后的呼喊,却终被死神夺去生命。

    鲜血从他们的七窍中缓缓滴落,最终汇聚成小溪,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幽暗诡异的光芒,无声地诉说着浩劫的冷酷与无情。

    与此同时,天际传来一声轰鸣,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在空中显现,其状似一片巨大的树叶,脉络清晰可见。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脉络上布满了繁复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流淌着鲜红的血液,宛如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挣扎、在呼号。

    随着漩涡的旋转,血色愈发浓烈,似乎要将整个天地染成一片血红。最终,伴随着一声巨响,这片巨大的树叶骤然碎裂,化作无数血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如同血色的蝴蝶,凄美而恐怖。

    “嘻嘻…嘻嘻……”

    在这朦胧的血雾中,隐约可以听到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这些笑声时而低沉,时而尖锐,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让人不寒而栗。它们像是死者的嘲笑,又像是恶魔的欢歌,在这寂静的夜晚中回荡着,让人心生恐惧。

    在这朦胧的血雾中,阵阵诡异笑声若隐若现,宛如异界之音,令人毛骨悚然。

    这笑声似亡灵之讥讽,又若魔魅之欢庆,回荡于静夜,让人心生惧意。

    当庆阳王府遭遇灭门,一百四十五口无一生还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两日后的夜晚。

    当夜,叶景渊急召温之言到含元殿议事。他说道:“据兖州刺史所报,所有遇害者均系同一柄锋利之剑所杀,且死后不久,体内脉络竟现出黑色纹路,此事异常蹊跷。”

    温之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问道:“黑色纹路?此事难道与天水阁有关?”

    叶景渊亦觉此事非同小可,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朕亦难以置信,但天下之大,除天水阁外,又有何人能在短时间内斩杀如此多的人呢?”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而且,这血色树叶图腾究竟代表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流露出凝重与不安。

    温之言沉声道:“陛下,此事需尽快查明真相,以免引发更大的祸端。但若确为天水阁所为,仅凭兖州刺史之力,恐难应对此案。”

    叶景渊微微点头,道:“你是想请南苑的人协助调查?”见温之言并未否认,他继续道,“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但需谨记,仅限于破案,不得泄露朝政机密。”

    温之言领命后正欲告退,叶景渊却突然出声:“大理寺已上报,那三名指控你杀害乐师的证人现已翻供,且经查证,匕首并非你所有。对此结果,你可满意?”

    温之言垂下眉目,恭敬地回答道:“陛下,无论结果如何,微臣都是此事的受害者。”

    “别以为你在背后做的那些事,能瞒得过槿容。”叶景渊警告道。

    “这就不劳陛下操心了。”温之言平静回应。

    叶景渊怒目而视,呵斥道:“温之言,你放肆!”

    “微臣不敢!”温之言立刻后退两步,躬身弯腰,摆出恭敬听训的态度。

    “我看你敢得很,”叶景渊气愤地质问,“虽然已查证你与乐师被杀一案无关,但两个命案现场发现的树叶图腾皆与温氏族徽相似,你对此有何解释?”

    温之言身着黑绫官袍,金冠束发,目光凛然。他微抬眼眸,淡然回应:“陛下,温氏族徽是先祖所创,温氏族人自古以来皆以此为荣。然而,臣亦深知,近年来朝中有人对温氏心生不满,企图借族徽之事制造事端,图谋不轨。”

    叶景渊冷笑一声,道:“你虽聪明绝顶,能将责任推卸得丝毫不剩,但你可曾深思,若真有人欲借温氏之名行事,你又该如何应对?”

    温之言微微颔首,声音沉稳:“陛下,微臣愿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温氏所为。至于幕后之人,微臣必将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日晨曦,望城山腰云雾中,有金色衣袂随风飘然,“不知温相来南苑所为何事?”秦怀允清澈的声音自山间响起。

    “有一桩奇案想拜托你。”温之言回应道。

    秦怀允微微一笑道:“哦?难得看到温相开口求人。”

    “废话少说。”温之言简洁地催促道。

    秦怀允身着一袭天青长袍,行走间衣带当风,郎朗轩昂。他说道:“庆阳王府和教坊司的案子,不仅牵涉到天水阁,更与徐阶的画作有关。因此,我需要一些特权来进行深入的调查。”

    “你想要什么?”温之言转身,金绫长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怀允微躬身,回道:“长公主。”

    “槿容?”温之言眉毛轻挑,秦怀允则轻笑道:“不错,正是温相的夫人。”

    温之言直视着他,问道:“你们不是几日前才见过面?”

    “那只是私事,若为公事还需温相同意,我也好办事。”秦怀允坦诚地说道。

    “如果槿容愿意,我不会干涉。”温之言平静地回应道。

    “那就多谢温相了!”

    “南苑虽然独立于朝廷之外,所学之术涉及工商医药乃至谋篇布局,但说到底不过是另一个集贤殿。因此,你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温之言提醒道。

    两人沿着山腰往下走时,温之言递出一块黄玉令牌给秦怀允,并道:“这个案子由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审理,你作为外援只能参与调查,不得干涉司法。如果遇到阻碍,可以持此令牌行事。不过……”他微笑着补充道,“我想南苑的人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秦怀允接过令牌时好奇地问道:“温相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请长公主帮忙吗?”

    “你是为了雪魂花吧?”温之言语气肯定地说道。

    “果然一切都瞒不过温相。”秦怀允感叹道。

    “传闻雪魂花生长在天山玄冰池下,拥有起死回生的神效。我朝中,仅于槿容出生时曾使用过。据宫中老仆所述,当时仅用了半朵雪魂花,剩余则被先皇秘藏于宫中。除先皇外,唯槿容知其所在。”温之言清晰地解释道。

    “自从你开始接触槿容以来,我就猜到你的目的。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干涉,是因为我希望你能让槿容看清她皇兄的真实面目。”温之言坦诚地告诉秦怀允。

    在前方不远处,秦怀允注意到有朝中官员出现,他们似乎有紧急公务要与温之言商议,因此秦怀允便拱手作揖道:“如此,那就多谢温相成全。”

    温之言颔首示意,随后两人便在此处分道而行。这时,前方的官员快步走到温之言跟前,递上文书,声音中透露着紧迫:“兵部急报,丰城驿被大火焚毁,现场因此混乱不堪。他们正在全力搜寻遗体,但目前尚无法确定是否有禁军龙武卫在其中。”

    与此同时,在含元殿内,叶景渊猛地一拍御案,怒气冲冲地质问道:“重兵把守的驿站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禁军龙武卫大统领周冲何在?”

    阶下,一位身披软甲的人影从众臣中走出,他抱拳回答道:“皇上息怒,此事还需微臣进一步详查。”

    然而,叶景渊的怒气并未消退,他果断地说:“不必了,即刻免去周冲禁军龙武卫大统领之职,由副统领凌远暂行其职。”

    周冲心中震惊,抬头间却迎上了叶景渊凌厉的目光。他只得强忍住心中的不满,伏地叩首回答道:“臣领旨谢恩!”

    叶景渊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温相何在?”

    话音刚落,温之言便在内侍的引领下走进了含元殿。他行礼叩首后,叶景渊并未让他起身,只是严厉地质问道:“近日军情紧急,你为何不在朝房、议事厅或中台处理政事,难道你平日里就如此懈怠?”

    温之言沉稳地回应道:“陛下,若要问责微臣,可否请先过目这份文书,再做定夺?”

    叶景渊稍作思忖后,说道:“呈上来。”

    温之言恭敬地将手中的文书递交给内侍,并详细解释道:“在收到兵部六百里加急塘报后,微臣就疑惑为何从幽州和肃州传来的塘报,并未经过丰城驿中转,而是直接由驿站卒驿送达。因此,微臣当夜便致信赵州刺史,要求他就近派人调查此事。”

    叶景渊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温之言起身后,继续汇报道:“调查结果与兵部探查的情况一致,驿站已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然而,赵州刺史深入官道百余里后,竟发现了六名携带塘报的禁军龙武卫士兵。”

    叶景渊抬眸看过他,沉声问道:“塘报何在?”

    温之言挥手示意,跟随他的人员随即呈上了六份塘报。他继续解释道:“这六份塘报中,四份发自幽州,两份发自肃州,内容均涉及粮草押运事宜。”

    叶景渊审阅着手中的塘报,眉头紧锁。他注意到肃州长史在塘报中写道,刺史曹光远率领的粮草押运队伍已出发半月有余,却迟迟未归。他沉思片刻,问道:“从肃州至幽州,途中即便遭遇变故,也不应拖延如此之久。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之言稍作斟酌后回答道:“粮草未能如期抵达,驿站被毁导致军情传递受阻。这一系列事件似乎都是针对幽州而来。”

    叶景渊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如今之际,只能寄希望于顾士谦能坚守幽州。倘若宁王未能及时救援,那么数年之内,边境必将动荡不安,百姓将生活在苦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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