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如往常一般缓缓从云雾中显现身影,花叶上凝结了一晚的露珠,被初生的阳光照射后缓慢升腾,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片薄雾。

    空中时不时传来鸟鸣声、鸡犬声,叫醒了沉睡着的云城人。

    令人罕见的是,以往早就开业卖早餐,门口热气缭绕的店铺们今日竟还冷清着,大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

    一只喜鹊落在正在前进的轿顶,随着起伏的轿子摇晃着,嘴里发出一声声鸣叫。

    一只白皙的手撩开帘子,里面的人探出头来想要看看轿顶,碍于视线,最终没能亲眼看见喜鹊。

    不过,听见声音也是一样的。

    “豆蔻,上面是什么鸟?”

    “王妃,是只喜鹊呢~”

    坐在轿子中的,正是谢有仪与豆蔻,此刻陆廷尧骑马在前方,并未在轿中。

    谢有仪听闻是只喜鹊,心中也很是欢喜,毕竟喜鹊一向代表着好兆头,“看来我们这次回京,应当会很顺利了。”

    说罢,又打量着生活了半年多的云城接道,这一看,心中不由得纳闷,“怎么斗没人?难道是陈术让人清路了?”

    豆蔻也凑到窗边看了看,同样露出讶异表情,“是啊,这家米线店一般天不亮的时候就开门待客了,怎么今日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开门?”

    没有人回答她们,车队继续前进着。

    喜鹊待着有些无聊,离开了轿顶,向更前方飞去。

    车队紧随其后,最前方,林文元、朱超朱义父子也都跟着一起,他们是一同回京受赏的。

    林文元正与陆廷尧说着话,气氛轻松,一旁的朱超却拧着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朱义悄悄凑过去问:“爹,你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差,仗不都打赢了吗,咱们回去不是好事吗?”

    朱超白了他一眼,随机说:“你去后方巡视看看,别出了什么差错。”

    “这能有什么差错。”  朱义嘟囔着,但还是听他爹的话策马到后边去了。

    支开朱义,朱超这才问陆廷尧:“王爷昨夜所说的事,可属实?”

    陆廷尧停下与林文元的交谈,看向一脸质疑的朱超,“东西朱将军不是已经看过了,还有何疑问?”

    朱超:“可东西是南襄太子给的,若是对方造假,也不无可能,我们不能轻易取信。”

    林文元驱马到朱超身旁,与他离得近些,“朱将军,你这话的确有理,不过你知道的事情王爷难道还不懂吗?若非十分把握,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王爷岂能轻易说出口?”

    “且就算没有那几张纸,此次南襄进犯一事朱将军难道就不觉得奇怪?明明战败不久,元气大伤,没过多久竟然就又主动进攻,还弄出好几个内奸刺客,想要刺杀王爷与王妃,就连受宠的小皇子都以身犯险,这也太心急了吧?”

    “还有,”林文元说着眼中发冷,“必胜的仗,却总是让我们停战求和,甚至用粮草威胁,此乃大忌,朱将军当时难道不恨?若非又王妃给的土豆在,那最后一个月,我们可不会太好过。”

    朱超无话可说,林文元所说的事情他都知道,的确,他也早就产生了怀疑。

    “可是,这实在骇人听闻……”

    陆廷尧面色不改:“好了,大街上说这些做什么?此事只是通知你望你知晓,毕竟你是陛下近臣,深受陛下信任,一向忠诚于陛下。但本王知道,你是忠于历朝,而非仅仅是陛下,否则,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朱超怔住,神色复杂看了陆廷尧一眼,此刻,后方的朱义已经骑着马往回走了。

    看着行动毫无问题的朱义,朱超挣扎半晌,最终还是承诺:“王爷王妃对我们父子有救命之恩,臣只能承诺不会以怨报德。”

    “如此,便足够了。”

    马蹄声渐远,谢有仪这才撩开帘子看过去,朱义的背影渐渐模糊。

    一旁的豆蔻说道:“这小朱将军看起来恢复得挺好。”

    刚刚朱义经过谢有仪的马车,停下来问了声好,顺带再次感谢了她的救命之恩。

    谢有仪无奈得很,朱义都不知道谢过多少次了,尽管她反复强调这是军医该做的事儿,对方仍旧不改,谢有仪也就任由他去了。

    走着走着,谢有仪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声音之大让轿子都仿佛在震动,突然,轿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中,谢有仪几乎要觉得有人袭击了。

    豆蔻胆子大,撩开帘子一条缝看出去,这一看就直接僵在那里不动了,直到谢有仪戳她才反应过来。

    一脸激动的豆蔻回过神,脸上都浮起了红晕,“夫人!快看外面,好多人!”

    谢有仪终于忍不住好奇,冒着再次被砸的风险偷偷看出去,而接下来映在面前的景象,让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

    此时距离城门起码还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到,但沿街已经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正是云城的百姓们!大家互相挤着,看见车队的一瞬间,便欢呼起来,争相将手里的花抛向车队,一时间,空中竟像是放烟花一般,绚烂极了!

    “谢王爷王妃!谢云城将士!”

    “王爷王妃,一路顺风!”

    “王妃,一定要再回云城来!”

    “王爷千岁!王妃千岁!王爷千岁!王妃千岁!”

    一声声呼喊震荡在耳边,原先只在书本和电视里听说过的场景,如今真实地展现在了谢有仪的眼前。

    一股强烈的激动之情直冲上她的脑海之中,她几乎要忍不住,探出身子去回应他们。

    就在此时,陆廷尧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马车边,制止了谢有仪蠢蠢欲动的手。

    “夫人,”陆廷尧轻轻将马车帘子重新放下,隔着帘子与谢有仪说话,“此时不宜露面,若是夫人有话想说,可告知于我,我令林文元稍后转述。”

    谢有仪也冷静下来,但心中的感动依旧翻腾着,让她眼眶发红,直想落泪。虽然情绪依旧叫嚣着想让她去与人群相见,但理智告诉她,为免节外生枝,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思来想去,谢有仪说了几句话给陆廷尧。

    待陆廷尧离开,她又掀开帘子。车队的马车不止一辆,人们很难确认哪一辆是王妃所坐,于是便不分一二,将手中的鲜花雨露均沾,每一辆马车都多多少少“中招”,谢有仪趁机接到了一捧山茶花。

    花瓣纯白,金色的花蕊点缀其间,传来一阵阵清香。这束四季绽放的山茶就像云城和云城的人们给谢有仪留下的印象一般,坚韧不拔,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总算到了城门,车队停了下来。

    谢有仪知道,此刻林文元应当正在回应着百姓,告诉他们,保卫云城、保卫历朝,是将士们的责任,也是将士们的心愿。

    王爷与王妃身为皇室之人,义不容辞。

    面色同样激动的林文元,最后说道:“王妃刚刚下令,惠宁堂、益元堂永远免费为儿童与老人看诊,若是家中实在困难之人,可到王府寻文掌柜,王妃将为这些人特批银两用于治疗。”

    这些都是谢有仪刚刚脑子中突然窜出来的想法。

    她想要再做些什么回报大家,于是便想到了现代的基金,反正她赚了那么多钱,就算拿出来一部分用于云城百姓的医疗基金,也不算什么。

    只是,此事恐怕要麻烦文静与陈术了。

    她让陆廷尧趁还未走远,派个人去传信,将想法提供给陈术,将这个想法落地。

    文静作为两家医馆掌柜,提供人力物力;而王府,则提供财力。

    想着想着,谢有仪越发觉得此举有益于百姓,未来说不定能够推广,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车队重新动了起来,片刻后,陆廷尧上了马车,豆蔻就退了出去到后面的车里坐着了。

    他手中拿着个东西,递到了谢有仪手上。

    谢有仪接过来,一脸好奇,“这是……伞?”

    电光火石之间,谢有仪想到了当初在网上刷到过的视频,这是……“是他们给我的?”

    陆廷尧眼中也透出了一股神采,“正是,不止这一把,其他的我让墨宁去放好了。”

    谢有仪撑开这把特殊的伞,一块块红色的、蓝色的、扎染的布料拼接在一起,做成了把——

    “万民伞!我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有拥有它的时候,沾了王爷的光了。”

    陆廷尧却摇头,“夫人怎可这样说?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夫人在后方所做之事,不知拯救了多少将士和他的家庭,为夫怎能抢功劳?”

    这样一说,谢有仪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总算是坦然地收下了这把伞。

    心中暗暗发誓,要在离开之前,尽己所能,做更多的事情。

    -

    半月之后,同样的场景又在京城城门上演了。

    只是比起在云城时,每个人都乐见于此,京城就复杂得多,起码,坐在城门前的人,深恶于此。

    不过,面上,大家依旧一片祥和。

    陆廷尧勒马停下,下马后走到后面的马车搀下了谢有仪。

    夫妇俩携手上前,“参见陛下!”

    “臣幸不辱命,击退敌寇!”

    陆廷安一副激动的样子,上前扶起陆廷尧,“皇兄辛苦了,此战大捷,乃历朝之幸!传旨,稿赏三军,封赏有功之臣!”

    说完,一脸担忧的样子,“朕听闻此前皇兄竟失踪了,幸好皇兄无事,朕心甚忧啊!”

    又看向一旁的谢有仪,“毓亲王妃也辛苦了,你所为之事朕也有有所耳闻,皇兄能够得此良妻,着实让人羡慕。”

    陆廷尧:“陛下谬赞了,都是臣等应做的。陛下如何出城了?若是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皇兄归来,又打了胜仗,朕岂有不来相迎之礼,这些客套话莫要再说了!”陆廷安佯装生气,然后手指向不远处聚集起来的民众,“皇兄看看,这些百姓都是为皇兄而来,哈哈,朕都不曾见过这等场面呢。”

    若是其他的人,或者以往的陆廷尧听闻这话,恐怕就要忙不迭奉承皇帝了。

    然此刻的陆廷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说出的话却要将皇帝气死。

    “那可不巧了,臣在云城也见过一次,看来,臣比陛下是要幸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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