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王掌柜和李掌柜坐在一酒馆包厢内,二人面面相觑,皆因他二人今早收到一封信,称对方邀自己到此一叙。

    谁知来此相见,一问对方却都不知道此事。

    那究竟是谁请他们来的?

    这王掌柜是个急性子,见此事有古怪,当即以为有人戏耍,起身就要走。

    这时,屋门被缓缓打开,走进来一女子,一张微圆的鹅蛋脸,双目湛湛有神,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灵动之极。

    她含着笑,脸颊显出一对梨涡,缓缓走了过来。

    这女子他两人都不陌生,正是宋记甜水铺的掌柜。

    宋槿仪面上带笑,从容地略过王掌柜,径直坐在主位上,“王掌柜急什么?茶还没喝,怎么就走了?”

    王掌柜见她现身,没好气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你叫我们来此意欲何为?”

    宋槿仪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来这是和两位老板算一笔账的。”

    闻言,王掌柜皱眉,和李掌柜对视一眼。

    由李掌柜发问道:“宋掌柜和我算账?我俩可没有什么生意来往,这算的哪门子的账?叫我好生糊涂。”

    宋槿仪品了一口茶说道:“李老板所经营的茶楼在书城坊间素有盛名,堪称业界翘楚;王老板的饮子馆亦是名声显赫,备受瞩目。二者生意均是兴隆至极,炙手可热,深受顾客青睐。”

    这一通马屁拍得他二人既不反驳,也不吭声,就这么静静看着宋槿仪,想看她玩什么花招。

    “你们二位这生意皆呈旺盛之势,何须与其他人一起过家家的游戏。这价格战好不好打,诸位都是生意人,自是心知肚明。

    我过来便是想与二人算一下,若想要斗倒我,需要多少的时间和金钱,这个买卖到底对二位划算吗?”

    宋槿仪说到这,身子往前探了探,伸着脑袋,一双圆眸带着天真无害的好奇,问到:“不知二位预算投了多少?”

    他二人立马听出来宋槿仪说的是哪件事,立马警觉地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道:“宋娘子在说什么?我等不懂。”

    宋槿仪就知道这两人没有那么好糊弄,便将昨日的细节抖落了一点,果然他们脸上的表情出现了裂缝,从中流露出停滞,疑惑,不解等情绪。

    这就是心里开始怀疑了。

    宋槿仪趁热打铁道:“你们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吗?”

    李掌柜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这件事是他们七人合力促成,钱财往来是私下的,明面上不叫外人知道。

    此事的泄露绝对与自己人有关,会是谁?

    宋槿仪将他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笑得无辜,“想来二位是聪明人,对答案已经有所猜料,而我不过是见不得两位仁义的长辈参入到本不该参入的事情中。

    这会能听我算账了吗?”

    宋槿仪先是列举开一个店所需的原料,人工,租金等各项支出,再和他们陈述低价或许能短期吸引顾客,但长期的成本和利润是不成正比的。

    她的宋记甜水铺虽然也价低,但她的铺面小,租金少,人工费几乎没有。耗下去,对他们可不利。

    宋槿仪之所以选择他们二位,也是因为昨天偷听的时候,观察到他两人在交谈时甚少说话,兴致不高。

    且她做过背调,他们的生意还不错,更像是随波逐流参入到“讨伐大军中”。

    李掌柜和王掌柜的沉默了则印证了她的选择没有错。

    过了良久,宋槿仪估摸着对方心里已经想清楚要如何做,这会就需要她加一把柴火。

    她能屈能伸,故作示弱地说道:“先前是我不懂事,在书城坊开甜水铺没有二位拜见,如今晚辈便补上请安,问二位好。”

    她双手端着杯子,很是恭敬。

    这李掌柜二人,见对方态度诚恳,又瞧见她敬茶,一双手纤长白皙,只是手指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口子。

    这也难怪,听说她店里虽养着三个人,但事事皆她亲力亲为。

    又想着她与自己儿女不过一般大,一个弱女子要撑起自己小店,不知吃了多少苦,才到今天。

    左思右想之后,只觉得是周掌柜他们太过杞人忧天,竟会觉得这样一个小女子能影响他们的生意。

    这王掌柜倒没有李掌柜想的多,直接说道:“确实没意思,之前听他们说的倒挺好,如今投进去了那么多钱,后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呢?

    回本更是遥遥无期,不想再搭钱下去了。”

    李老板见王掌柜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开,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先下就一个问题:“我们与他们已经说好了,如今突然退出,如何交代?”

    宋槿仪抿了一口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交代?这世间的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何须向他人交代?就像现在,若是后面店铺有所亏损,那些掌柜可未必会给你们交代。”

    “……宋掌柜说的对,倒是我们一叶障目了。”

    李掌柜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年龄不大,却有勇有谋,果敢机敏,比自己这活了三十多年的人更有胆量。

    事情谈妥后,宋槿仪付完茶钱先行离去。

    王掌柜喝着茶说了一句:“这小丫头片子嘴倒挺利,你觉得呢?”

    李老板回了一句:“能说会道是个好事。”

    ******

    在腊八节前夕,云州又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这雪下得又密又急,窗外白茫茫一片,似银白色的星河,似莹白的碎玉。

    这场雪过后,许若兰病倒了,她这病来的气势汹汹,早晨还能勉强的做粥,到了中午是直接一头栽在地上,人事不省。

    请过大夫后,说是风寒侵体,须静养几天。许若兰却不肯干躺着养病,非要做点什么。

    宋槿仪强硬说了几句,也没能把她按在床上,就把李荷安排照顾她,她不愿拉扯别人,总算消停着养病。

    而甜水铺这边,因许若兰病了,这平日四个人的活平摊成了三个人活。

    宋槿仪要负责甜粥和养生茶,李荷不得不一个人负责全部的糕点。

    也不知她从哪想到了一个裹馅凉糕的点子。

    宋槿仪尝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温馨的香气扑鼻而来,这香气里有糯米的清香、红豆的豆香,牛奶的奶香。

    这几样香气和谐地交织在一起,一口下去,糯软鲜香、甜蜜温润,甜香交织重叠,但不齁不腻,十分地恰到好处。

    宋槿仪二话不说,让她加了这道点心。

    有了宋槿仪的认可,李荷十分有动力,她摩拳擦掌地问道:“阿姊,要不要加点腊八粥?”

    那天偷听到对面要在腊八这天做活动,多半会在这腊八粥上下功夫。

    还是避其锋芒,何必争这个,她摇了摇头说到:“你若兰姐病了,我们几个忙不过来,加上你的裹馅凉糕就已经足够了。”

    到了腊八节这一天。

    冬日早晨的浓雾渐渐散去,天色明亮了起来,在书城坊的一处,锣鼓喧天,将行人聚拢在一处。

    这店铺还专门请了舞狮子的戏班,翻腾跳跃,好不生动,而后其掌柜款款而出,笑着向众人道:“今日腊八,与诸友同庆,店内腊八粥特价五钱,只限今日。”

    爱热闹的人和喜低价的人纷纷涌入店内。

    周掌柜则屈尊站在门前,亲切地迎着每一位客人,目光时不时地望着远处,像是在等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只见一行人身着彩衣,皆是这坊内有头有脸的大掌柜。

    后面跟着各自的仆役,捧着“吉祥话”的对联或“招财进宝”的盆栽,前来为他助阵,声势浩大,好不威武。

    不知缘由的人,觉得热闹非凡,使劲往前窜,想看个清楚。

    有明眼人看出其中的弯弯绕绕,一针见血地指出:“哪里是什么热闹,明明就是在打擂台,有好戏看咯。”

    这个问:“什么擂台?”

    那个答:“你且看着吧!”

    谢无恙倚在门框,冷眼看着对面的热闹,侧过脸,看了宋槿仪一眼,她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宋槿仪确实不着急,到了中午的时候,甚至还放心地把店交给了谢无恙和李荷二人。

    她要去隔壁街为许若兰提药。

    李荷本就不喜在人多的地方呆着,店里的客人不是很多,都去对面看热闹,又见谢无恙一个人照应的过来。

    她便溜到小厨房呆着。

    有一食客,用了他们家的新品,裹馅凉糕,连夸了好几句。

    谢无恙客套地回了句谢谢。

    那食客看上去当真是喜欢这糕点,出了门以后还一直在说,旁边有人听见了给他泼冷水道,“这家糕点不过是寻常糕点。你是没尝过对面那家的,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好糕点,可是专门请醉流霞的师傅来做的。”

    “谁说他醉流霞的糕点就是天下一绝了,我偏生觉得这宋记甜水铺的糕点才是一绝。”

    他这声音嚷的够大,叫几位在在店门口寒暄的掌柜们全部看了过来。

    周老板下了台阶,主动问道:“这位郎君是觉得我们家的糕点比不上对面家的了,你可曾尝过我们家的?尝过的都说好。”

    “尝过你们家的裹馅凉糕,当时觉得还不错,如今尝了宋记的,那口感更好,又软又糯,那豆沙味也是极浓的。”

    那周掌柜先是沉默了一阵,回头望向几位掌柜,接到眼神暗示后,他不动声色的说了句,你且先等等。

    他转身回去,出来时,带了一位做糕点师傅出来。

    那人自称是醉流霞的糕点师傅,指着宋记甜水铺,语气傲慢道:“就是你说的他们家的果馅凉糕比我做的好?”

    不待回答,就重重地哼了一声,“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裹馅凉糕,是早些年我家大师傅春三娘独创,这手艺也是我跟她学的。除了醉流霞谁还会这糕点?莫不是偷师,偷来的?

    倒也不是我冤枉谁,诸位可曾在别处见过这糕点?”

    这一番话下来,既暗示宋记的糕点不正宗,又指向她们的行为不道德。

    这拜师学艺是正道,这偷师学艺则是歪门邪道,非君子所为。

    那食客听后,辩也不辩,像是草菅人命的狗官,跟着骂道:“我道她们是手艺好,没想到竟是盗师之徒,枉费我对她们的厚爱,可耻至极。”

    抄袭的矛头风波一下子指向了宋记甜水铺。

    谢无恙双手抱臂,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在周掌柜,食客和那位点心师傅身上来回扫视。

    他冷笑一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长眉一挑,幽暗的目光落在那点心师傅身上。

    刚才他道春三娘,可春三娘不早就身败名裂,埋骨在盛京,那这是……

    他眉心微皱,转念一想,便捋清楚了。

    这春三娘可是醉流霞的招牌,也是门面,当初没有夺得魁首便罢,又闹出了李代桃僵的风波。

    若他是醉流霞的掌柜定然不会将消息传回来,败坏醉流霞的名声,当初同去盛京参加比赛的人只有两位是云州人,一位留香居的成夏,一位是宋槿仪。

    成夏也未夺冠,对于她而言不算是什么光彩事,何必说出来。

    而他们这边宋槿仪则顾念着李荷,不愿提及她的伤心事,自然也不将此事说出。

    这醉流霞见左右无人提,便将消息按住,连他们自己的糕点师傅都不清楚此事。

    他望了一眼远方,要等宋槿仪回来再解决吗?

    沉吟一刻,他回身去找李荷。

    李荷听见脚步声,睁眼见一个笼罩住自己的巨大阴影落下,吓得手中的点心差点丢了出去,往后仰着,身子快要翻了过去。

    谢无恙一把抓着李荷的胳膊,待她坐稳,手也不曾松开,

    李荷之前就觉得这个人长得虽美,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尤其是她粘着宋姐姐的时候,他的目光很可怕,像是……像是一条毒蛇在冷冷盯着自己。

    所以她从不与对方单独相处过,如今想动弹,却被他钳制在原地,她目光惶惶地看着他,口吃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是个傻子,可你应该喜欢你阿姊吧?毕竟她救了你,又是个好人。”

    李荷懵懵懂懂地点头说道:“阿姊是好人。”

    “那就对了。”谢无恙一把拎起李荷,架着她往外走,“不用你帮什么,只要你说出春三娘和你之间的事就行。”

    李荷一听到春三娘的名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她挣扎了半天,见他不放手,低头一口咬在谢无恙的胳膊上。

    谢无恙吃痛,却不肯放手。

    他压低着声音威胁到:“松口!不然我一会一颗一颗地替你把牙给拔了!”

    他走到人群之中,冲着周掌柜说道:“你说这点心只有醉流霞有。巧了,我们店里也有一位醉流霞的点心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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