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啤酒肚的男人跪倒在医院冰凉的地面上，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崩溃地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嘶吼。加茂佑不由分说地扯起他的胳膊，然后用眼神示意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从她的眼睛里读懂她的意思，有点粗暴地把啤酒肚男人的胳膊接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往角落处拖去——在这儿说话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加茂佑可不想半道把自己坑警.局里去。
“先问第一个问题。我联系上你的时候，你说家里只有一个男孩，今天这出又是什么情况？”加茂佑抱着手臂问道。
她当然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类型，但经过黑川美香的调查，他家确实只有三口人，各方面支出与生活情况都很正常，直到大约半个月前搬入那幢别墅，才开始有了异样。
“她——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恶魔！”啤酒肚男人面露惊恐，语气里也透露出深深的厌恶与恐惧，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
加茂佑与禅院甚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和我的妻子只要了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一个孩子！可是，可是自从我们搬入别墅，我儿子就说自己多了一个妹妹...”男人艰难地咽了口水，“我原本以为是他远离了旧的邻居玩伴太过寂寞，但是，但是，几天之后我妻子也开始说自己有一个女儿，做饭会做四份，后来我也慢慢地能看到家里多了一个小女孩......但我没见过她的正脸，只有那一次，只有那一次——”
他几乎要翻白眼，身体簌簌发抖。
“我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脸！她的脸和我儿子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男人的情绪崩溃，为了让谈话继续，加茂佑不得不停下来让他缓缓。
“哇哦，大叔，你还真是瞒了我不少东西呢。”她随口感慨道，“听起来你们真是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呢。”
男人不解地抬头，神情切换为愤怒，忽然吼道：“艰难？！什么时光能有现在艰难？我的儿子我的女儿躺在急救室里！”
加茂佑一怔。
禅院甚尔快言快语道：“你刚不是说那不是你的女儿，是恶魔么？”
男人怒不可遏，猛地站直了身体道：“那是我的掌上明珠！你们竟然——你们竟然——太难听了！我要求你道歉！”
禅院甚尔只是挑了挑眉，那男人丢失的理智好似一下子被找了回来，表情不自然地变得唯唯诺诺起来，但还是哽着脖子道：“...不管怎么说，恶魔什么的，还是太失礼了。”
他的改口太突然，如果不是两人一直听着，大概会以为这是两个不同的人在叙述。可这个啤酒肚男人的表情是那样自然，和每一位担忧儿女的好父亲一样，显出一点隐隐的被冒犯的怒气。
加茂佑拍拍禅院甚尔的肩膀，后者被迫保持沉默，听女孩问道：“我说大叔，你还记得刚才跟我们说了什么吗？你家搬到别墅之后的事情？”
啤酒肚男人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开口道：“说了——遇到的一些怪事...呃......是什么来着？好像就是做梦吧...”
“一家四口都遇上怪事了？”
她很快追问道。
“是啊...最开始是我儿子，然后是我妻子，然后是我，最后是我女儿...你们一定要帮我解决啊！”
加茂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又绕着圈子问了几个问题，但那个大呼女儿是恶魔的男人就好似只是她的幻觉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在男人起疑之前，加茂佑三言两语哄走了他，若有所思地对着医院墙壁站了片刻，然后扭头对禅院甚尔道：“想吃拉面吗？你觉得带叉烧的好吃还是不带叉烧的好吃？我总觉得没有叉烧的拉面汤会做得更香一点。”
禅院甚尔：？
他的口气难得带了一点疑问道：“你刚才深思熟虑的就是这个问题？”
“倒也不全是，但我想到了。”加茂佑已经给孔时雨发了消息让他看好现场，“想到就去吃了，有什么问题？你不饿吗？”
被她这么一问，禅院甚尔才关注到自己的胃的确已经处于可以进食的状态了，老板都发话了要去正大光明地摸鱼，他没道理非要假装自己是个敬业的人。
——更何况在加茂佑面前装了也白装。
总之，他们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坐到了拉面馆里。
加茂佑要了一碗豚骨汤面，加了一个煎蛋三个叉烧，还要了两颗鱼丸。禅院甚尔的选择就正常很多，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搭配。
店员端着汤碗上菜时，很顺手地将加料加得满满的那一碗放在了看起来更能吃的禅院甚尔面前，发现顾客交换了面碗后露出一个有些尴尬又有些惊讶的眼神。
“你不是觉得没有叉烧的汤更香么？”禅院甚尔抽了一双筷子。
加茂佑深吸一口热腾腾的拉面的香气，满意道：“果然还是这里的拉面最香...嗯？但我觉得还是大口吃肉更让人心神愉悦啊。”
热气很快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一如加茂佑不告而别那日。只是今天的她不会再有要走的意思。
“我知道了。”加茂佑举着一根筷子蓦然道，“这里不止一只咒灵，小女孩和藤蔓应该不是一伙的，我们想得太简单了。而且咒灵慢慢得到实体，还扭曲人类印象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见，太有趣了！”
禅院甚尔一顿。
加茂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意外——大概是那种“说好的一起吃饭你竟然偷偷干正事”或者是“没想到这家伙并不完全是在摸鱼啊这下不务正业的人只剩下自己一个了”这种情绪。
“诶——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这种可以一边吃饭一边产生创造性突破的天才，比不上我也不用太自卑啦~”加茂佑乐道。
禅院甚尔已经完全习惯了她的贫嘴，免疫了她的打趣，直截了当道：“接下来去哪，天才小姐。”
加茂佑摸出手机给黑川美香发了几条讯息，忽然喜上眉梢道：“孔时雨很给力啊！他把那对夫妻弄走了，小孩的手术也结束了，我们趁现在去病房？”
禅院甚尔没问孔时雨是怎么把这对夫妻“弄”走的，他预感自己会听到一个蛮超出常理的答案，在这种事上他向来很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加茂佑已经跃跃欲试，等不及要去会一会那个勾起她好奇心的小女孩了，端起面碗猛喝两口最后的面汤，抽出纸巾豪迈地从嘴唇上揉过去，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她向禅院甚尔探过身子，将一个还粘着自己体温的耳麦塞到了他的耳朵里，指腹抚过耳廓。
“快走快走快走，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她低声催促道，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和兴奋的光，让禅院甚尔一瞬间有些恍神。
在加茂家的那段日子里，他从没见过加茂佑如此真实而外露的正面情绪，她的眼睛和孩童第一次见到大海一样闪亮。
如果加茂佑知道他在想这些，肯定会嗤笑一声告诉他，他在禅院和加茂家的时候脸也臭得不行，神仙都没法在那种地方笑出来，而离开了加茂家，她在路上看见屎壳郎都觉得可爱，眉清目秀的。
不过此刻的加茂佑完全错过了禅院甚尔的脑电波，只是推着他的后腰，急急地往医院楼上的住院部跑去。她看起来太开心，和住院部里苦大仇深的病人及其家属们太格格不入，简直像是去砸场子的。
好在那对兄妹的病房里暂时没有住别的病人，他们只是刚刚脱离危险，不知孔时雨与黑川美香做了什么，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推门而入。
大一点儿的男孩还没醒来，加茂佑俯身确认他是真的还在昏睡中后，才把目光投向了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那个小女孩。
加茂佑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她那正在好奇把玩自己身上管子的小手塞回了被子里。
“不太好吧妹妹，你这样有点医学奇迹了。”她指了指旁边昏睡的男孩，“能醒来已经算你厉害了。”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但真的不再动了，随后朝加茂佑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嘴尖牙。
加茂佑：......
加茂佑：“好活泼...真好。”
禅院甚尔无意识地用自己的食指与中指抚摸着丑宝的头顶，朝病床上的小女孩“嘬嘬嘬”了两声。
加茂佑：...？
加茂佑：“你这也不太好吧？”
小女孩果然一下子面目狰狞起来，嗷嗷叫着要朝禅院甚尔扑过去，被男人抵着额头摁住病床上，强行撩开了脸上的头发。
“确实还挺像。”禅院甚尔端详道，“没有头发的样子跟那个男孩几乎一模一样。”
加茂佑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手术记录，有些向往地说道：“你说，我来不来得及解剖她一次？医生没有尖叫着跑出来然后开大会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身体构造和人类是一样的？好想看看哦...”
正在欺负小孩的禅院甚尔闻言，真的思考起了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直到耳麦里传来了孔时雨崩溃的声音。
“拜托你们，不要再突然发疯了！！你剖了她我怎么编啊！”
禅院甚尔从她的眼睛里读懂她的意思，有点粗暴地把啤酒肚男人的胳膊接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往角落处拖去——在这儿说话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加茂佑可不想半道把自己坑警.局里去。
“先问第一个问题。我联系上你的时候，你说家里只有一个男孩，今天这出又是什么情况？”加茂佑抱着手臂问道。
她当然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类型，但经过黑川美香的调查，他家确实只有三口人，各方面支出与生活情况都很正常，直到大约半个月前搬入那幢别墅，才开始有了异样。
“她——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恶魔！”啤酒肚男人面露惊恐，语气里也透露出深深的厌恶与恐惧，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
加茂佑与禅院甚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和我的妻子只要了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一个孩子！可是，可是自从我们搬入别墅，我儿子就说自己多了一个妹妹...”男人艰难地咽了口水，“我原本以为是他远离了旧的邻居玩伴太过寂寞，但是，但是，几天之后我妻子也开始说自己有一个女儿，做饭会做四份，后来我也慢慢地能看到家里多了一个小女孩......但我没见过她的正脸，只有那一次，只有那一次——”
他几乎要翻白眼，身体簌簌发抖。
“我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脸！她的脸和我儿子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男人的情绪崩溃，为了让谈话继续，加茂佑不得不停下来让他缓缓。
“哇哦，大叔，你还真是瞒了我不少东西呢。”她随口感慨道，“听起来你们真是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呢。”
男人不解地抬头，神情切换为愤怒，忽然吼道：“艰难？！什么时光能有现在艰难？我的儿子我的女儿躺在急救室里！”
加茂佑一怔。
禅院甚尔快言快语道：“你刚不是说那不是你的女儿，是恶魔么？”
男人怒不可遏，猛地站直了身体道：“那是我的掌上明珠！你们竟然——你们竟然——太难听了！我要求你道歉！”
禅院甚尔只是挑了挑眉，那男人丢失的理智好似一下子被找了回来，表情不自然地变得唯唯诺诺起来，但还是哽着脖子道：“...不管怎么说，恶魔什么的，还是太失礼了。”
他的改口太突然，如果不是两人一直听着，大概会以为这是两个不同的人在叙述。可这个啤酒肚男人的表情是那样自然，和每一位担忧儿女的好父亲一样，显出一点隐隐的被冒犯的怒气。
加茂佑拍拍禅院甚尔的肩膀，后者被迫保持沉默，听女孩问道：“我说大叔，你还记得刚才跟我们说了什么吗？你家搬到别墅之后的事情？”
啤酒肚男人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开口道：“说了——遇到的一些怪事...呃......是什么来着？好像就是做梦吧...”
“一家四口都遇上怪事了？”
她很快追问道。
“是啊...最开始是我儿子，然后是我妻子，然后是我，最后是我女儿...你们一定要帮我解决啊！”
加茂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又绕着圈子问了几个问题，但那个大呼女儿是恶魔的男人就好似只是她的幻觉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在男人起疑之前，加茂佑三言两语哄走了他，若有所思地对着医院墙壁站了片刻，然后扭头对禅院甚尔道：“想吃拉面吗？你觉得带叉烧的好吃还是不带叉烧的好吃？我总觉得没有叉烧的拉面汤会做得更香一点。”
禅院甚尔：？
他的口气难得带了一点疑问道：“你刚才深思熟虑的就是这个问题？”
“倒也不全是，但我想到了。”加茂佑已经给孔时雨发了消息让他看好现场，“想到就去吃了，有什么问题？你不饿吗？”
被她这么一问，禅院甚尔才关注到自己的胃的确已经处于可以进食的状态了，老板都发话了要去正大光明地摸鱼，他没道理非要假装自己是个敬业的人。
——更何况在加茂佑面前装了也白装。
总之，他们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坐到了拉面馆里。
加茂佑要了一碗豚骨汤面，加了一个煎蛋三个叉烧，还要了两颗鱼丸。禅院甚尔的选择就正常很多，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搭配。
店员端着汤碗上菜时，很顺手地将加料加得满满的那一碗放在了看起来更能吃的禅院甚尔面前，发现顾客交换了面碗后露出一个有些尴尬又有些惊讶的眼神。
“你不是觉得没有叉烧的汤更香么？”禅院甚尔抽了一双筷子。
加茂佑深吸一口热腾腾的拉面的香气，满意道：“果然还是这里的拉面最香...嗯？但我觉得还是大口吃肉更让人心神愉悦啊。”
热气很快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一如加茂佑不告而别那日。只是今天的她不会再有要走的意思。
“我知道了。”加茂佑举着一根筷子蓦然道，“这里不止一只咒灵，小女孩和藤蔓应该不是一伙的，我们想得太简单了。而且咒灵慢慢得到实体，还扭曲人类印象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见，太有趣了！”
禅院甚尔一顿。
加茂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意外——大概是那种“说好的一起吃饭你竟然偷偷干正事”或者是“没想到这家伙并不完全是在摸鱼啊这下不务正业的人只剩下自己一个了”这种情绪。
“诶——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这种可以一边吃饭一边产生创造性突破的天才，比不上我也不用太自卑啦~”加茂佑乐道。
禅院甚尔已经完全习惯了她的贫嘴，免疫了她的打趣，直截了当道：“接下来去哪，天才小姐。”
加茂佑摸出手机给黑川美香发了几条讯息，忽然喜上眉梢道：“孔时雨很给力啊！他把那对夫妻弄走了，小孩的手术也结束了，我们趁现在去病房？”
禅院甚尔没问孔时雨是怎么把这对夫妻“弄”走的，他预感自己会听到一个蛮超出常理的答案，在这种事上他向来很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加茂佑已经跃跃欲试，等不及要去会一会那个勾起她好奇心的小女孩了，端起面碗猛喝两口最后的面汤，抽出纸巾豪迈地从嘴唇上揉过去，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她向禅院甚尔探过身子，将一个还粘着自己体温的耳麦塞到了他的耳朵里，指腹抚过耳廓。
“快走快走快走，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她低声催促道，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和兴奋的光，让禅院甚尔一瞬间有些恍神。
在加茂家的那段日子里，他从没见过加茂佑如此真实而外露的正面情绪，她的眼睛和孩童第一次见到大海一样闪亮。
如果加茂佑知道他在想这些，肯定会嗤笑一声告诉他，他在禅院和加茂家的时候脸也臭得不行，神仙都没法在那种地方笑出来，而离开了加茂家，她在路上看见屎壳郎都觉得可爱，眉清目秀的。
不过此刻的加茂佑完全错过了禅院甚尔的脑电波，只是推着他的后腰，急急地往医院楼上的住院部跑去。她看起来太开心，和住院部里苦大仇深的病人及其家属们太格格不入，简直像是去砸场子的。
好在那对兄妹的病房里暂时没有住别的病人，他们只是刚刚脱离危险，不知孔时雨与黑川美香做了什么，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推门而入。
大一点儿的男孩还没醒来，加茂佑俯身确认他是真的还在昏睡中后，才把目光投向了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那个小女孩。
加茂佑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她那正在好奇把玩自己身上管子的小手塞回了被子里。
“不太好吧妹妹，你这样有点医学奇迹了。”她指了指旁边昏睡的男孩，“能醒来已经算你厉害了。”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但真的不再动了，随后朝加茂佑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嘴尖牙。
加茂佑：......
加茂佑：“好活泼...真好。”
禅院甚尔无意识地用自己的食指与中指抚摸着丑宝的头顶，朝病床上的小女孩“嘬嘬嘬”了两声。
加茂佑：...？
加茂佑：“你这也不太好吧？”
小女孩果然一下子面目狰狞起来，嗷嗷叫着要朝禅院甚尔扑过去，被男人抵着额头摁住病床上，强行撩开了脸上的头发。
“确实还挺像。”禅院甚尔端详道，“没有头发的样子跟那个男孩几乎一模一样。”
加茂佑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手术记录，有些向往地说道：“你说，我来不来得及解剖她一次？医生没有尖叫着跑出来然后开大会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身体构造和人类是一样的？好想看看哦...”
正在欺负小孩的禅院甚尔闻言，真的思考起了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直到耳麦里传来了孔时雨崩溃的声音。
“拜托你们，不要再突然发疯了！！你剖了她我怎么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