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八）
用半个多时辰，将书中的内容带着苏九快速的过了一遍后，千黎起身，拍了拍苏九的脑袋：“走吧，去逛逛夜市。”
放眼望去，街上花灯璀璨，在夜幕之下绚丽而烂漫。空荡开阔的道路两旁都是小摊，摊位后却并没有任何人。
两人悄声走在路上。
苏九并不是第一次看花灯。
尚在极乐城时，他也曾逃出过牢狱，只是在刚跑到不夜长街就被抓了回去。对长街的惊鸿一瞥早就牢牢印在他的记忆深处，只是那是个和他无关的遥远世界。
影子因灯光流转而层层叠叠，高矮深淡交错在一起。
今夜是满月，圆圆月亮挂在天上，银色月光洒下，融入灯光之中，像一个安静的梦。
他一步一步踩在巨大的不真实感中，跟着身旁的少女，亦步亦趋。她如漫长黑夜中唯一的向标，带着他一步步走进了真实的世界。
千黎在一摊子前停了下来。
她挑了几条黑色发带收了起来，偏头对他说：“我拿去炼成法器再给你。”
苏九点点头，视线在摊位上快速扫过，也伸手拿起了一条发带。
发带是红色，上面有由若隐若现的半透明丝线勾勒出的花瓣。在灯光之下，显现出来的丝线上流光溢彩。
千黎说：“这是蜉蝣丝。蜉蝣是一种朝生暮死的虫子，蜉蝣在死后，尸体若是落在幽梦草上，就会结出蜉蝣丝。”
说罢又看向苏九，他仍用她之前给的红绳系着头发。
千黎：“红色也很衬你。只是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黑色。”
红色总是会让人想起她。
她好像很喜欢穿红色的衣裙。
苏九摇摇头：“我没有很喜欢的颜色。小姐喜欢什么颜色？”
千黎轻笑：“五颜六色，我都喜欢。”
说是陪他逛，她倒是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了。
苏九将手中的红色发带握紧，跟了上去。
之后两人并没有逛多久。因为当千黎打了两个哈欠后，苏九就主动说不想逛了。
千黎歪了歪头：“和我出来是不是很没意思？夜市得人多，热热闹闹的才好。但是我不喜欢人很多。”
“和小姐在一起很有意思。”苏九说，“我也不喜欢人多。”
千黎又打了一个哈欠：“其实不该困的，只是我昨晚没睡。走吧，你明早还要早起上课呢。”
回到住处后，千黎却没有立马睡。
她边打哈欠边走进炼器房。
房间四面都是柜子，上面摆满了杂物。房间最中间有一宽两米、高一米五的圆形大炉，炉身漆黑，什么饰纹都没有，只有最上端隔一段距离有一个透气的圆孔。
千黎在柜子上挑挑拣拣，抱了一堆东西一齐扔进了炉子里。又把几根黑色发带全部扔了进去。
灵力化刃，割开她的右手掌心。鲜红的血液滴落进炉中，瞬间白色的火焰腾起。
千黎双目无神，呆站在炉前，只右手手心中仍在往下滴着血。
一个半透明的粉白色虚影从她身上伸展出。灵力从虚影上溢出，注入炉内。炉内火焰各聚成几团，将黑色发带分别包裹其中。
白色火舌舔舐炉内，火光忽明忽暗，映在千黎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心的伤口开始愈合。不再有血液补充，炉中火势渐小。
粉白色虚影缩回千黎的身体内，千黎眨了眨眼，双眼恢复了聚焦。
黑色的发带从炉内飞出，落在她的手心中。
千黎低头，用手指拨弄发带，细细打量。
唔…只有一个仙器，另外几个都是法器。看来不堆砌点好材料，还是难以稳定炼出仙器。
还是得快点升阶才行。
将发带收入储物项链中。她打了个哈欠，迷蒙地走出房间上楼。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阳光刺眼，千黎只能半睁着眼。
估摸着到了苏九开始上课的时间，千黎强撑着睡意，走到长廊上往苏九的院子里看去。
给苏九上剑术课的是裴叔。裴叔在楼中算年纪大的一辈了，他素来作息稳定，就算白玉楼内闹翻了天，他也雷打不动的戌时睡，卯时起。
是以虽才是辰时，苏九就已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修行之人不会那么容易觉得疲累，但是裴叔会要求练剑时不许催动灵力，且每一个时辰都会让人休息一柱香的时间。
恰逢是休息时间，苏九往杏花树下走去。
他身形高大，提着剑，长腿稳稳向前迈步。黑发被一根红绳扎在脑后，露出精致的面容。晨光浅浅落在他的睫羽上，微微泛着光，遮住了冰蓝色眸子中的淡漠。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抬头，往千黎的方向看去。
两人对视上。千黎笑了笑，拿出黑色发带，用灵力包裹着，将它们向苏九掷去。
苏九伸手接住这一小团灵力，眼睛却一直在看着千黎。
她没有换衣服。
是还没休息？
他又低头看静静躺在手心中的发带。
发带都是质朴的黑，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又隐隐感觉它们和昨晚不太一样。
放出灵力，发带上各浮现出不同的白色术式。其中独有一条的术式是粉白色，也只有这条发带的灵力更纯粹深厚。
这让他想起了在他手心中碎开的玉芙蓉。
他再抬头时，蓝白的天中有飞鸟掠过，屋檐下栏杆后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
--
楚城，晏家。
偏门打开，一人将候在门外的两人迎了进去。
“那鲤鱼妖性子烈，好不容易才将她制住。耽误了些时辰，二位莫怪。”说罢又转头问，“二位可把东西带来了？”
“带着呢。大人放心。”
便一路无言，走到了偏殿书房前。
领路那人直接上前推开了书房门，往里探了探，又回身招呼二人进去。
卢妙宜和卢渝夕走进房内。
在书桌后坐着的人见到两人，并未说话。
卢渝夕主动上前，将手中抱着的盒子放在桌上，作揖道：“大人请过目。”
盒盖被挑开，露出里面的红色锦缎上放着的一截干枯小指。
桌后人点点头，立在书桌边的人立马上前，将盒盖盖上，收起盒子。
--
房内烛火驱散了夜色，苏北辰坐在窗边，翻看着手中的书。
正端起茶准备喝，她才发现，看书太久，屋内的茶早就喝完了。
将茶杯放下，她懒懒喊道：“朦月——”
门扉被轻轻推开，一人端着茶盘含笑走进：“早猜到苏小姐的茶应当是饮得差不多了，我就备下了新的一壶，正等着苏小姐唤呢。”
他将茶盘在桌上放下，倒了一杯茶放在苏北辰手边，又将苏北辰之前用剩的杯子收走。
苏北辰仍在看书，只‘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一时房内寂静，只听得静静的呼吸声。
朦月问 ：“苏小姐，怎的不见段公子过来了。”
苏北辰正欲翻书的手一顿，她放下了手中的书，转头看着朦月。
朦月是裁决司内新派给她的侍从，只负责收拾房屋、偶尔端茶送水。虽然做事不够利索，还总是喜欢没话找话，但也勉强都在苏北辰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里毕竟不是苏宅，也不是白玉楼，她也只是暂住于此，没必要太过挑剔。
但苏北辰极其讨厌无关之人过问私事。
她面色稍冷：“以后不要再来我屋里了。我会和司长说，我屋子里不需要人来照顾。”
朦月自知失言，面色慌张哀求道：“苏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必多言。”苏北辰又拿起了书，只淡淡扫了朦月一眼，“出去吧。”
--
一日清晨，千黎顶着两个黑眼圈，盘腿坐在露台的软榻上。身旁的矮桌上堆满了糕点蜜饯，她端着茶杯慢饮，虽未斟茶，但杯中总是满着的。
隔壁院落的竹林中，一棕一黑两身影打得有来有回。
千黎往那边看了几眼，便觉无趣，移开了视线。
望着湛蓝天空发呆片刻，耳边声声鸟叫清脆，千黎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向后倒去。
阳光带着暖意照在大地上，微风轻柔，却驱不散心中的烦闷。
她伸手在软榻上盲摸，摸到了一本书，将书拿过来翻开。
双眼愣愣地盯着书页上的术式看了半天，她又把书给扔到了一边。
还是看不懂。
术式怎么这么难？
还是睡觉吧。
千黎闭上双眼，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中杂乱地跳动。
无法入睡，她又爬坐起来，神情恹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杯又迅速自动满上了。
虞三推门走上露台时，就看到千黎坐在那晒太阳。
她一手拿着书，一手端着茶杯，看到虞三，问：“怎么了？有事怎么不给我发传音？”
虞三看到乱七八糟的桌面，便走过去收拾，说：“顾公子在前院闹事，小六让我叫你过去处理。我刚好离小姐这不远，就直接过来了。”
一般来说，有人在楼内闹事，都是虞小贝出面处理的。
但既然千黎在楼内，那自然轮到她来处理。虽然是白玉楼的甩手掌柜，但是千黎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千黎的头脑仍有些昏胀，她放下茶杯，坐到软榻边上想找鞋穿。只觉眼前一暗，有人在她面前蹲下，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苍白大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拿着鞋给她穿上。
视线上移，千黎看着这人低垂的睫羽，迟钝地想，哦，苏九啊。
虞三正把已经吃完的食盒都叠在一起，回身看到千黎略有茫然的神情，虞三皱起了眉头。又在桌上扫视，看到茶杯，拿起来闻了闻：“小姐，你怎么又喝酒？”
千黎扶着苏九的肩膀站了起来，无辜道：“没有啊，你闻错了吧，我喝的是茶。”
她站不太稳，半靠在苏九身上。从她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梅子酒香，苏九觉得鼻子有些痒，别过了头。
虞三见千黎这副不可靠的样子，叹了口气：“苏九，你还是带着小姐去休息吧。我让小贝去处理这事。”
“没事，我这还有些清心丹。”千黎推开苏九，拿出一颗白色的丹药塞进嘴里，又在虞三的瞪视之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并诡辩道：“不喝水，怎么吞丹药嘛。”
虞三又重重叹了口气：“小宝小姐，还是跟个小孩子一样。”转而看向苏九：“照顾好小姐。”
将酒香混着微甜的丹药香气吞下，千黎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
听到虞三的话，她不满道：“我怎么就小孩子了？”
放眼望去，街上花灯璀璨，在夜幕之下绚丽而烂漫。空荡开阔的道路两旁都是小摊，摊位后却并没有任何人。
两人悄声走在路上。
苏九并不是第一次看花灯。
尚在极乐城时，他也曾逃出过牢狱，只是在刚跑到不夜长街就被抓了回去。对长街的惊鸿一瞥早就牢牢印在他的记忆深处，只是那是个和他无关的遥远世界。
影子因灯光流转而层层叠叠，高矮深淡交错在一起。
今夜是满月，圆圆月亮挂在天上，银色月光洒下，融入灯光之中，像一个安静的梦。
他一步一步踩在巨大的不真实感中，跟着身旁的少女，亦步亦趋。她如漫长黑夜中唯一的向标，带着他一步步走进了真实的世界。
千黎在一摊子前停了下来。
她挑了几条黑色发带收了起来，偏头对他说：“我拿去炼成法器再给你。”
苏九点点头，视线在摊位上快速扫过，也伸手拿起了一条发带。
发带是红色，上面有由若隐若现的半透明丝线勾勒出的花瓣。在灯光之下，显现出来的丝线上流光溢彩。
千黎说：“这是蜉蝣丝。蜉蝣是一种朝生暮死的虫子，蜉蝣在死后，尸体若是落在幽梦草上，就会结出蜉蝣丝。”
说罢又看向苏九，他仍用她之前给的红绳系着头发。
千黎：“红色也很衬你。只是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黑色。”
红色总是会让人想起她。
她好像很喜欢穿红色的衣裙。
苏九摇摇头：“我没有很喜欢的颜色。小姐喜欢什么颜色？”
千黎轻笑：“五颜六色，我都喜欢。”
说是陪他逛，她倒是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了。
苏九将手中的红色发带握紧，跟了上去。
之后两人并没有逛多久。因为当千黎打了两个哈欠后，苏九就主动说不想逛了。
千黎歪了歪头：“和我出来是不是很没意思？夜市得人多，热热闹闹的才好。但是我不喜欢人很多。”
“和小姐在一起很有意思。”苏九说，“我也不喜欢人多。”
千黎又打了一个哈欠：“其实不该困的，只是我昨晚没睡。走吧，你明早还要早起上课呢。”
回到住处后，千黎却没有立马睡。
她边打哈欠边走进炼器房。
房间四面都是柜子，上面摆满了杂物。房间最中间有一宽两米、高一米五的圆形大炉，炉身漆黑，什么饰纹都没有，只有最上端隔一段距离有一个透气的圆孔。
千黎在柜子上挑挑拣拣，抱了一堆东西一齐扔进了炉子里。又把几根黑色发带全部扔了进去。
灵力化刃，割开她的右手掌心。鲜红的血液滴落进炉中，瞬间白色的火焰腾起。
千黎双目无神，呆站在炉前，只右手手心中仍在往下滴着血。
一个半透明的粉白色虚影从她身上伸展出。灵力从虚影上溢出，注入炉内。炉内火焰各聚成几团，将黑色发带分别包裹其中。
白色火舌舔舐炉内，火光忽明忽暗，映在千黎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心的伤口开始愈合。不再有血液补充，炉中火势渐小。
粉白色虚影缩回千黎的身体内，千黎眨了眨眼，双眼恢复了聚焦。
黑色的发带从炉内飞出，落在她的手心中。
千黎低头，用手指拨弄发带，细细打量。
唔…只有一个仙器，另外几个都是法器。看来不堆砌点好材料，还是难以稳定炼出仙器。
还是得快点升阶才行。
将发带收入储物项链中。她打了个哈欠，迷蒙地走出房间上楼。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阳光刺眼，千黎只能半睁着眼。
估摸着到了苏九开始上课的时间，千黎强撑着睡意，走到长廊上往苏九的院子里看去。
给苏九上剑术课的是裴叔。裴叔在楼中算年纪大的一辈了，他素来作息稳定，就算白玉楼内闹翻了天，他也雷打不动的戌时睡，卯时起。
是以虽才是辰时，苏九就已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修行之人不会那么容易觉得疲累，但是裴叔会要求练剑时不许催动灵力，且每一个时辰都会让人休息一柱香的时间。
恰逢是休息时间，苏九往杏花树下走去。
他身形高大，提着剑，长腿稳稳向前迈步。黑发被一根红绳扎在脑后，露出精致的面容。晨光浅浅落在他的睫羽上，微微泛着光，遮住了冰蓝色眸子中的淡漠。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抬头，往千黎的方向看去。
两人对视上。千黎笑了笑，拿出黑色发带，用灵力包裹着，将它们向苏九掷去。
苏九伸手接住这一小团灵力，眼睛却一直在看着千黎。
她没有换衣服。
是还没休息？
他又低头看静静躺在手心中的发带。
发带都是质朴的黑，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又隐隐感觉它们和昨晚不太一样。
放出灵力，发带上各浮现出不同的白色术式。其中独有一条的术式是粉白色，也只有这条发带的灵力更纯粹深厚。
这让他想起了在他手心中碎开的玉芙蓉。
他再抬头时，蓝白的天中有飞鸟掠过，屋檐下栏杆后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
--
楚城，晏家。
偏门打开，一人将候在门外的两人迎了进去。
“那鲤鱼妖性子烈，好不容易才将她制住。耽误了些时辰，二位莫怪。”说罢又转头问，“二位可把东西带来了？”
“带着呢。大人放心。”
便一路无言，走到了偏殿书房前。
领路那人直接上前推开了书房门，往里探了探，又回身招呼二人进去。
卢妙宜和卢渝夕走进房内。
在书桌后坐着的人见到两人，并未说话。
卢渝夕主动上前，将手中抱着的盒子放在桌上，作揖道：“大人请过目。”
盒盖被挑开，露出里面的红色锦缎上放着的一截干枯小指。
桌后人点点头，立在书桌边的人立马上前，将盒盖盖上，收起盒子。
--
房内烛火驱散了夜色，苏北辰坐在窗边，翻看着手中的书。
正端起茶准备喝，她才发现，看书太久，屋内的茶早就喝完了。
将茶杯放下，她懒懒喊道：“朦月——”
门扉被轻轻推开，一人端着茶盘含笑走进：“早猜到苏小姐的茶应当是饮得差不多了，我就备下了新的一壶，正等着苏小姐唤呢。”
他将茶盘在桌上放下，倒了一杯茶放在苏北辰手边，又将苏北辰之前用剩的杯子收走。
苏北辰仍在看书，只‘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一时房内寂静，只听得静静的呼吸声。
朦月问 ：“苏小姐，怎的不见段公子过来了。”
苏北辰正欲翻书的手一顿，她放下了手中的书，转头看着朦月。
朦月是裁决司内新派给她的侍从，只负责收拾房屋、偶尔端茶送水。虽然做事不够利索，还总是喜欢没话找话，但也勉强都在苏北辰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里毕竟不是苏宅，也不是白玉楼，她也只是暂住于此，没必要太过挑剔。
但苏北辰极其讨厌无关之人过问私事。
她面色稍冷：“以后不要再来我屋里了。我会和司长说，我屋子里不需要人来照顾。”
朦月自知失言，面色慌张哀求道：“苏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必多言。”苏北辰又拿起了书，只淡淡扫了朦月一眼，“出去吧。”
--
一日清晨，千黎顶着两个黑眼圈，盘腿坐在露台的软榻上。身旁的矮桌上堆满了糕点蜜饯，她端着茶杯慢饮，虽未斟茶，但杯中总是满着的。
隔壁院落的竹林中，一棕一黑两身影打得有来有回。
千黎往那边看了几眼，便觉无趣，移开了视线。
望着湛蓝天空发呆片刻，耳边声声鸟叫清脆，千黎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向后倒去。
阳光带着暖意照在大地上，微风轻柔，却驱不散心中的烦闷。
她伸手在软榻上盲摸，摸到了一本书，将书拿过来翻开。
双眼愣愣地盯着书页上的术式看了半天，她又把书给扔到了一边。
还是看不懂。
术式怎么这么难？
还是睡觉吧。
千黎闭上双眼，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中杂乱地跳动。
无法入睡，她又爬坐起来，神情恹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杯又迅速自动满上了。
虞三推门走上露台时，就看到千黎坐在那晒太阳。
她一手拿着书，一手端着茶杯，看到虞三，问：“怎么了？有事怎么不给我发传音？”
虞三看到乱七八糟的桌面，便走过去收拾，说：“顾公子在前院闹事，小六让我叫你过去处理。我刚好离小姐这不远，就直接过来了。”
一般来说，有人在楼内闹事，都是虞小贝出面处理的。
但既然千黎在楼内，那自然轮到她来处理。虽然是白玉楼的甩手掌柜，但是千黎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千黎的头脑仍有些昏胀，她放下茶杯，坐到软榻边上想找鞋穿。只觉眼前一暗，有人在她面前蹲下，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苍白大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拿着鞋给她穿上。
视线上移，千黎看着这人低垂的睫羽，迟钝地想，哦，苏九啊。
虞三正把已经吃完的食盒都叠在一起，回身看到千黎略有茫然的神情，虞三皱起了眉头。又在桌上扫视，看到茶杯，拿起来闻了闻：“小姐，你怎么又喝酒？”
千黎扶着苏九的肩膀站了起来，无辜道：“没有啊，你闻错了吧，我喝的是茶。”
她站不太稳，半靠在苏九身上。从她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梅子酒香，苏九觉得鼻子有些痒，别过了头。
虞三见千黎这副不可靠的样子，叹了口气：“苏九，你还是带着小姐去休息吧。我让小贝去处理这事。”
“没事，我这还有些清心丹。”千黎推开苏九，拿出一颗白色的丹药塞进嘴里，又在虞三的瞪视之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并诡辩道：“不喝水，怎么吞丹药嘛。”
虞三又重重叹了口气：“小宝小姐，还是跟个小孩子一样。”转而看向苏九：“照顾好小姐。”
将酒香混着微甜的丹药香气吞下，千黎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
听到虞三的话，她不满道：“我怎么就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