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不解。
“不妨从凶手角度想想。”罗少卿道：“凶手费劲弄了这样一个诡计，目的是什么？”
老郭道：“是……误导我们以为毒在茶水中。从而推断出，凶手是在昨日孟工离开家，到死亡之间，来过孟工家中的人！”
“但如果毒在笔头，那这个推论，完全不成立！”
“水所有人每天都要喝，但却不是每天都要动笔墨。”
徐工附和道：“是，是。况且，机关院为防止细作偷走机密，号召大家不把活带回家。我屋子里的笔墨，已经积灰好久了！”
老郭想起罗少卿提点的“逻辑错误”，问李老板道：“你多久来一次孟工家？”
李老板突然被点，想了想，“嗯…嗯，孟工忙，我那边也忙。我都是半月来一次，月中和月末，给我家小女取玩具。”
还有五天就月末，也该着手做机关玩具了。
老郭向罗少卿行礼，“若不是少卿大人提点，我今日就要抓错人了。”
李老板不解：“凶手到底是谁？您这意思，也不是徐工咯？不会又怀疑到我们俩身上吧。”
他尴尬笑笑，摊手道：“说不定是细作跑来杀了孟工，早溜没影了。”
罗少卿冷哼一声，“这件事和细作无关，由我大理寺查案。”
李老板忙不迭称是，又来了一阵奉承。
罗少卿道：“我说的逻辑错误是指——如果凶手设计了一个诡计，那一定不希望最先被怀疑的是自己吧？”
李老板点头：“我肯定得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罗少卿道：“所以最被怀疑的徐工，只是凶手找到的替罪羊。”
徐工倒吸一口冷气。
罗少卿道：“凶手的特点有几个，一是熟悉孟工的生活，不仅知道他在思考时喜欢咬东西，甚至知道他在给李老板做玩具，在快到月头月尾时，一定会拿起笔，开始画草图。”
“二是凶手借茶水这个常识，制造了不在场的诡计，那么凶手在昨天，一定没来过孟工家。”
“三是凶手大概率身体娇弱，不能用武力方式杀死孟工，只能毒杀。”
角落里，有一个人无声无息，脸色却变得苍白。
“七娘子。”
罗少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鬼市买卖虽不好查，但用上手段，不出一个时辰，卖家也该把你交待出来了。”
“自己说说，为什么杀害你的孟、郎吧。”
刚见七娘子时，她一直在哭。
这会却不哭了，惨笑一声，似是嘲讽道：“孟、郎。”
七娘子道：“我是春喜楼的娘子，就想赎了身，找个好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一年前，孟工说要赎我，我就再没要过他的钱。”
张屠户被按在地上，都抬起头来：“赌鬼的话，你也信？那叫白……”
张屠户被士兵堵上了嘴。
七娘子道：“人太执着，就会犯傻。我一心一意等他赎我，自己也攒了一半钱。但有一天，他要我那一半钱，说是应急。像我这样的人，想找到愿意真心待我的太难。我当时竟然相信了他这鬼话，现在想想，应该都进了赌场的金库。”
“等了一年，再等不到他还钱的消息。”
“我问他，他总说马上有一笔大钱要进账，到时候就赎我。可是机关院拿死俸禄，哪有什么大钱？”
“直到一周前，我再跟他小心提起了赎身的事。他却说——”
“你为什么总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人？我是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为妻的。”
“你的那点钱，我马上就能还上哈。别那么小家子气，谁不还你了一样。”
“……”七娘子面色如土，“我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就借着和他道歉之名，给他买了一支新毛笔。”
“那只毛笔上，浸了浓雾草籽毒。”
孟工喜滋滋接下了新毛笔，却不知，这是来催命的判官笔。
一时间，全场静默。
最终是罗少卿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
案子了结，天色微亮。
七娘子和张屠户被押走，徐工回去补觉，马上还要去机关院上工。
李老板上前来：“少卿大人，您看，给我女儿做的小玩具，我能不能带走？虽说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
罗少卿摆摆手，有些困倦地撑在椅背上，“去拿吧。”
李老板点头哈腰谢过，走到书架前。
书架最上方，有两个木制机关盒子，一个纹饰精美，一个朴素低调。
罗少卿刚才都查看过。
李老板伸手拿了朴素低调的那个。
他客气地向罗少卿和老郭行完礼。
一只脚迈出门槛，却听得身后的罗少卿幽幽道：
“不打开确认一下，再走吗？”
李老板的身形愣住。
他转过身，赔笑道：“小玩应儿而已，哪用得着雕花的好盒子装？小女孩家的东西，也不值得大人您过目了。”
罗少卿起身走近，“我年龄也不大，倒是对这些东西，怪感兴趣。”
他一只手压在盒面上。盒子陡然承受两股力道，一股往外拽，一股往回拉。
彼此克制，势不两立。
李老板突然咧嘴笑道：“好好，少卿大人想看，我就——打开！”
“开”字落下，两支袖箭“嗖嗖”飞出，
罗少卿侧身，两支袖箭贴着旋起的衣袂飞过，扎在墙面上，入墙三分。
二人拉开距离。
“保护罗大人！”
老郭率领众士兵排成阵，横刀在前，个个英勇不凡。
“呵，原来是隐殿的人。”
“李老板”冷笑，“什么时候识破我的。”
罗少卿道：“现在。”
他好似不经意地一歪头，躲过一根飞来的毒针，顺手抄起桌上的毛笔，往后一掷。一声惨叫后，一个便衣的杀手应声倒地脖子间不偏不倚插着一根毛笔。
“李老板”怀抱机关盒，道：“今天我就和妻女搬离洛京了。而你们，和这里所有的机关师，明天就会被发现横尸此处。”
“西陈的勇士们，都出来！”
一片寂静。
罗少卿轻笑。
“都出来吧。”
霎时间，巷头巷尾冲出近百身披轻甲的士兵，个个眼神如鹰，精锐无比。
“李老板”乱了阵脚，“怎么会？”
老郭道：“以少卿大人的行动为令，这里的西陈贼寇，早已在刚才你说话之间，被尽数截杀。”
原来罗少卿方才那一掷，竟是一道杀令。
“李老板”不得不再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卿。
菩萨一样的长相，却杀伐果断。
“那也得夺得过我再说。”
“李老板”飞身而出，往院子外跑。
数十士兵齐齐拿起长枪，在他头顶合成一片密网，将他压了下来。
“李老板”却也不是吃素的，从靴中抽出一把短剑，几步间便血流成河，刀刀要命。
好不容易退到了门前，眼看就要出去，“李老板”蓄力一击，围困他的士兵倒地。
李老板伸手推门，但下意识感觉到来自上方的压迫感。他伸手一挡，却被压弯了腰，片刻后双膝跪了下去。
罗少卿倒悬在空，也仅仅以一掌与他相抗衡。
斗篷翩飞，在月光下极为亮眼。
二人的实力悬殊，已分胜负。
“李老板”咬牙道：“生是西陈人……”
他右脚一勾，勾来院中一块木板，旋腿向上踢去。但力道把握不准，反而气血倒流，整个人趴下去。
“云梯心……”他喃喃着，打开那一直护在怀里的木盒，先看看让他忙碌了半生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老郭忙道：“罗姑娘，云梯的秘密，不能让他看！他虽残了，还得以防万一！”
最先有反应的，是数十士兵，“罗姑娘？！？”
见证了整场的士兵道：“‘张屠户’、‘李老板’是假的，‘罗少卿’也是假的？还是个姑娘！”
仔细一想，之前觉得这少卿阴柔之气太强，也说得通了。
“罗少卿”淡定道：“无妨，郭教头，他看不到。”
老郭：“他又不是瞎了。”
木机关盒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珍藏的物品。
一直木制小鱼飞出来，在空中游动起来。
“这是什么！”
“李老板”怒摔盒子。
罗姑娘道：
“你来孟工家数次，竟没发现他家的不对劲吗？”
“他的书桌，却一尘不染，就连……”
罗姑娘走至书桌前，敲了敲烛台。
“烛台下方，也一尘不染。”
郭教头皱眉道：“烛台如果不拿起来，再怎么擦，与桌面接触的地方也会有一圈灰尘。难道，他天天把烛台拿起来擦桌子？也太爱干净了。”
罗姑娘道：“但孟工不是个爱干净的人。他的书架上积灰甚多；房子看起来简洁，不过是好赌没钱，家徒四壁。”
老郭：“那这是……”
罗姑娘道：“如果频繁挪动烛台，却不擦桌子，积灰会留下一圈一圈抬动的痕迹。”
“为了掩饰他频繁抬动烛台，只能把整个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罗姑娘捏住烛台，轻轻拿起。
“‘李老板’，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下方。”
随着空心烛台抬起，一个浑圆的白色实心小球露出来，其上机关、齿轮遍布，一环套一环，极尽精妙。
这就是云梯心。
拳头大小的云梯心，是云梯的核心零部件，在大衍与敌国的战斗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罗姑娘道：“孟工对七娘子，虽然谎话连篇。但有一件事确是真的——他即将会发一笔横财。”
“这横财，应该就是将大衍机关院合力研制出的云梯心，高价卖给西陈国，得来的不义之财。”
“‘李老板’，你每月来找孟工，根本不是为了女儿的玩具，而是要督促他复刻云梯心的进度。可惜孟工并不信任你，还摆放了两个木盒在书架上，当障眼法。”
“让你在两个错误答案中，挑选一个你觉得可能对的答案。”
“李老板”苦笑，绝望抬头：“我招。”
“但我的妻女都是清白的，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他又恢复到酒馆老板的奉承模样。
罗姑娘嘴角微抿，“当你娶妻时，就已经把你妻子拉下水了。”
李老板丧失逃跑能力，由一路士兵走大道护送回大理寺狱审问。
细作之事由隐殿管理，但审讯场所，只是在大理寺狱单开了一个小隔间。
清晨无风，唯有杏花落了满地。
罗姑娘拉开白马的缰绳，笑道：
“我要给蒙先生报告情况，不多留了。你们倘若今日不当值，也快回家歇息吧。”
罗姑娘虽是男装，笑起来眉眼弯弯，也颇为动人。
郭教头行礼道：“代我向蒙先生问好。”
罗姑娘潇洒离去，马踏香泥。
有士兵打着哈欠问：“罗姑娘不累吗，怎么这么有劲？”
郭教头咂咂嘴，觉得方才罗姑娘说起蒙先生时的语气神态，不甚对劲。
“不妨从凶手角度想想。”罗少卿道：“凶手费劲弄了这样一个诡计，目的是什么？”
老郭道：“是……误导我们以为毒在茶水中。从而推断出，凶手是在昨日孟工离开家，到死亡之间，来过孟工家中的人！”
“但如果毒在笔头，那这个推论，完全不成立！”
“水所有人每天都要喝，但却不是每天都要动笔墨。”
徐工附和道：“是，是。况且，机关院为防止细作偷走机密，号召大家不把活带回家。我屋子里的笔墨，已经积灰好久了！”
老郭想起罗少卿提点的“逻辑错误”，问李老板道：“你多久来一次孟工家？”
李老板突然被点，想了想，“嗯…嗯，孟工忙，我那边也忙。我都是半月来一次，月中和月末，给我家小女取玩具。”
还有五天就月末，也该着手做机关玩具了。
老郭向罗少卿行礼，“若不是少卿大人提点，我今日就要抓错人了。”
李老板不解：“凶手到底是谁？您这意思，也不是徐工咯？不会又怀疑到我们俩身上吧。”
他尴尬笑笑，摊手道：“说不定是细作跑来杀了孟工，早溜没影了。”
罗少卿冷哼一声，“这件事和细作无关，由我大理寺查案。”
李老板忙不迭称是，又来了一阵奉承。
罗少卿道：“我说的逻辑错误是指——如果凶手设计了一个诡计，那一定不希望最先被怀疑的是自己吧？”
李老板点头：“我肯定得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罗少卿道：“所以最被怀疑的徐工，只是凶手找到的替罪羊。”
徐工倒吸一口冷气。
罗少卿道：“凶手的特点有几个，一是熟悉孟工的生活，不仅知道他在思考时喜欢咬东西，甚至知道他在给李老板做玩具，在快到月头月尾时，一定会拿起笔，开始画草图。”
“二是凶手借茶水这个常识，制造了不在场的诡计，那么凶手在昨天，一定没来过孟工家。”
“三是凶手大概率身体娇弱，不能用武力方式杀死孟工，只能毒杀。”
角落里，有一个人无声无息，脸色却变得苍白。
“七娘子。”
罗少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鬼市买卖虽不好查，但用上手段，不出一个时辰，卖家也该把你交待出来了。”
“自己说说，为什么杀害你的孟、郎吧。”
刚见七娘子时，她一直在哭。
这会却不哭了，惨笑一声，似是嘲讽道：“孟、郎。”
七娘子道：“我是春喜楼的娘子，就想赎了身，找个好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一年前，孟工说要赎我，我就再没要过他的钱。”
张屠户被按在地上，都抬起头来：“赌鬼的话，你也信？那叫白……”
张屠户被士兵堵上了嘴。
七娘子道：“人太执着，就会犯傻。我一心一意等他赎我，自己也攒了一半钱。但有一天，他要我那一半钱，说是应急。像我这样的人，想找到愿意真心待我的太难。我当时竟然相信了他这鬼话，现在想想，应该都进了赌场的金库。”
“等了一年，再等不到他还钱的消息。”
“我问他，他总说马上有一笔大钱要进账，到时候就赎我。可是机关院拿死俸禄，哪有什么大钱？”
“直到一周前，我再跟他小心提起了赎身的事。他却说——”
“你为什么总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人？我是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为妻的。”
“你的那点钱，我马上就能还上哈。别那么小家子气，谁不还你了一样。”
“……”七娘子面色如土，“我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就借着和他道歉之名，给他买了一支新毛笔。”
“那只毛笔上，浸了浓雾草籽毒。”
孟工喜滋滋接下了新毛笔，却不知，这是来催命的判官笔。
一时间，全场静默。
最终是罗少卿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
案子了结，天色微亮。
七娘子和张屠户被押走，徐工回去补觉，马上还要去机关院上工。
李老板上前来：“少卿大人，您看，给我女儿做的小玩具，我能不能带走？虽说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
罗少卿摆摆手，有些困倦地撑在椅背上，“去拿吧。”
李老板点头哈腰谢过，走到书架前。
书架最上方，有两个木制机关盒子，一个纹饰精美，一个朴素低调。
罗少卿刚才都查看过。
李老板伸手拿了朴素低调的那个。
他客气地向罗少卿和老郭行完礼。
一只脚迈出门槛，却听得身后的罗少卿幽幽道：
“不打开确认一下，再走吗？”
李老板的身形愣住。
他转过身，赔笑道：“小玩应儿而已，哪用得着雕花的好盒子装？小女孩家的东西，也不值得大人您过目了。”
罗少卿起身走近，“我年龄也不大，倒是对这些东西，怪感兴趣。”
他一只手压在盒面上。盒子陡然承受两股力道，一股往外拽，一股往回拉。
彼此克制，势不两立。
李老板突然咧嘴笑道：“好好，少卿大人想看，我就——打开！”
“开”字落下，两支袖箭“嗖嗖”飞出，
罗少卿侧身，两支袖箭贴着旋起的衣袂飞过，扎在墙面上，入墙三分。
二人拉开距离。
“保护罗大人！”
老郭率领众士兵排成阵，横刀在前，个个英勇不凡。
“呵，原来是隐殿的人。”
“李老板”冷笑，“什么时候识破我的。”
罗少卿道：“现在。”
他好似不经意地一歪头，躲过一根飞来的毒针，顺手抄起桌上的毛笔，往后一掷。一声惨叫后，一个便衣的杀手应声倒地脖子间不偏不倚插着一根毛笔。
“李老板”怀抱机关盒，道：“今天我就和妻女搬离洛京了。而你们，和这里所有的机关师，明天就会被发现横尸此处。”
“西陈的勇士们，都出来！”
一片寂静。
罗少卿轻笑。
“都出来吧。”
霎时间，巷头巷尾冲出近百身披轻甲的士兵，个个眼神如鹰，精锐无比。
“李老板”乱了阵脚，“怎么会？”
老郭道：“以少卿大人的行动为令，这里的西陈贼寇，早已在刚才你说话之间，被尽数截杀。”
原来罗少卿方才那一掷，竟是一道杀令。
“李老板”不得不再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卿。
菩萨一样的长相，却杀伐果断。
“那也得夺得过我再说。”
“李老板”飞身而出，往院子外跑。
数十士兵齐齐拿起长枪，在他头顶合成一片密网，将他压了下来。
“李老板”却也不是吃素的，从靴中抽出一把短剑，几步间便血流成河，刀刀要命。
好不容易退到了门前，眼看就要出去，“李老板”蓄力一击，围困他的士兵倒地。
李老板伸手推门，但下意识感觉到来自上方的压迫感。他伸手一挡，却被压弯了腰，片刻后双膝跪了下去。
罗少卿倒悬在空，也仅仅以一掌与他相抗衡。
斗篷翩飞，在月光下极为亮眼。
二人的实力悬殊，已分胜负。
“李老板”咬牙道：“生是西陈人……”
他右脚一勾，勾来院中一块木板，旋腿向上踢去。但力道把握不准，反而气血倒流，整个人趴下去。
“云梯心……”他喃喃着，打开那一直护在怀里的木盒，先看看让他忙碌了半生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老郭忙道：“罗姑娘，云梯的秘密，不能让他看！他虽残了，还得以防万一！”
最先有反应的，是数十士兵，“罗姑娘？！？”
见证了整场的士兵道：“‘张屠户’、‘李老板’是假的，‘罗少卿’也是假的？还是个姑娘！”
仔细一想，之前觉得这少卿阴柔之气太强，也说得通了。
“罗少卿”淡定道：“无妨，郭教头，他看不到。”
老郭：“他又不是瞎了。”
木机关盒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珍藏的物品。
一直木制小鱼飞出来，在空中游动起来。
“这是什么！”
“李老板”怒摔盒子。
罗姑娘道：
“你来孟工家数次，竟没发现他家的不对劲吗？”
“他的书桌，却一尘不染，就连……”
罗姑娘走至书桌前，敲了敲烛台。
“烛台下方，也一尘不染。”
郭教头皱眉道：“烛台如果不拿起来，再怎么擦，与桌面接触的地方也会有一圈灰尘。难道，他天天把烛台拿起来擦桌子？也太爱干净了。”
罗姑娘道：“但孟工不是个爱干净的人。他的书架上积灰甚多；房子看起来简洁，不过是好赌没钱，家徒四壁。”
老郭：“那这是……”
罗姑娘道：“如果频繁挪动烛台，却不擦桌子，积灰会留下一圈一圈抬动的痕迹。”
“为了掩饰他频繁抬动烛台，只能把整个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罗姑娘捏住烛台，轻轻拿起。
“‘李老板’，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下方。”
随着空心烛台抬起，一个浑圆的白色实心小球露出来，其上机关、齿轮遍布，一环套一环，极尽精妙。
这就是云梯心。
拳头大小的云梯心，是云梯的核心零部件，在大衍与敌国的战斗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罗姑娘道：“孟工对七娘子，虽然谎话连篇。但有一件事确是真的——他即将会发一笔横财。”
“这横财，应该就是将大衍机关院合力研制出的云梯心，高价卖给西陈国，得来的不义之财。”
“‘李老板’，你每月来找孟工，根本不是为了女儿的玩具，而是要督促他复刻云梯心的进度。可惜孟工并不信任你，还摆放了两个木盒在书架上，当障眼法。”
“让你在两个错误答案中，挑选一个你觉得可能对的答案。”
“李老板”苦笑，绝望抬头：“我招。”
“但我的妻女都是清白的，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他又恢复到酒馆老板的奉承模样。
罗姑娘嘴角微抿，“当你娶妻时，就已经把你妻子拉下水了。”
李老板丧失逃跑能力，由一路士兵走大道护送回大理寺狱审问。
细作之事由隐殿管理，但审讯场所，只是在大理寺狱单开了一个小隔间。
清晨无风，唯有杏花落了满地。
罗姑娘拉开白马的缰绳，笑道：
“我要给蒙先生报告情况，不多留了。你们倘若今日不当值，也快回家歇息吧。”
罗姑娘虽是男装，笑起来眉眼弯弯，也颇为动人。
郭教头行礼道：“代我向蒙先生问好。”
罗姑娘潇洒离去，马踏香泥。
有士兵打着哈欠问：“罗姑娘不累吗，怎么这么有劲？”
郭教头咂咂嘴，觉得方才罗姑娘说起蒙先生时的语气神态，不甚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