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的决心
“你……”
阿尔文办公室内，原本怒气冲冲发作的杰拉德·奥瓦尔，因她这一句话，一瞬心虚得偃旗息鼓，“你知道了？”
阿尔文坐在办公桌前，一下一下在桌面上叩转着打火机，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奥瓦尔此时挠挠后脑勺，笑得更虚一些。他近两米的大块头，做这种动作显得很不协调。紧接着他解释道：“我只是认为时机差不多成熟了。苏西这次在事件里的表现你也看见了，她不但救了娜嘉尔，甚至还在驱魔的事情上面帮了你们大忙。”奥瓦尔一面说着，以免偷偷觑眼观察着阿尔文，见她没有反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她的魔眼，但实际上，苏西和四年前已经很不一样了，她现在能做的，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是吗？”阿尔文唇角噙上略微的笑意，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内中并没有什么情绪，以至于奥瓦尔脊背一紧，心想着要糟。
果不其然，阿尔文接着说：“我猜你大概兴奋过头，忘了苏西是怎么救的娜嘉尔。那时候，她不是主动睁开魔眼的。”
“那只是意外，苏西最后不是没事——”
“其实你不需要来跟我说这些。”阿尔文此时打断他，注意力集中回眼前的工作报告上面，“苏西的事情，一直以来都只由她自己决定。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这就是不打算好好谈的意思了……奥瓦尔啧一声，看着阿尔文已经埋头专注在处理公务上面，棘手地又挠一挠头，终于只能离开。
你没办法在苏西的事情上面跟阿尔文讲道理，他想，即便她平常事那么理性可靠的一个家伙……
奥瓦尔有些挫败地出来把门关上，转回头，看见了坐在办公室外面长凳上的苏珊，正抬着她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苏西？”他有些错愕，转头去看助理米勒尔夫人，对方肯定且满脸忧虑地冲他点一下头，意思是全听到了。
如是，奥瓦尔终于垮了他宽阔的肩膀，深深叹一口气。
他走过去坐在苏珊旁边的位置上，十指交叠握紧，有些为难地犹豫了半晌，还是斟酌着开口道：“刚才阿尔文的话并不是要否定你的意思，她只是……呃……我猜她只是有些被吓到了。”
“嗯。”苏珊此时点一点头，像要让奥瓦尔放心般地笑一下，“我知道的……”
奥瓦尔转头望着她，情绪有些复杂。在他看来，苏西一直都有些太懂事了……虽然这的确让和她相处的人很觉得省心，但这种过分修剪自我配合他人的“懂事”，对她自身而言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当然，这只是奥瓦尔一厢情愿的看法，他并不知道苏西是怎么想的。有时候，他会很羡慕她的魔眼，只看一眼，就都一目了然……此刻里，奥瓦尔只能使用自己的方式了解苏西，他问她：“你来这里是——？”
“是关于艾伦的事情……”说起自己来的目的，苏珊胃下坠着，产生一种难受的感觉，尤其是，在听见刚才阿尔文和奥瓦尔执事的那些对话后。
“我有一些话，要和阿尔文说。”她不自觉地抠着手指，为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感到压力。
阿尔文的办公室和她的房间一样，布局简约精巧，银白色大理石纹墙面，和打磨得光滑有质感的乌檀木办公桌，彰显她优雅、不俗的品味。
下午窗外天气依然阴沉，那盏形状特异的翠绿灯罩落地灯亮着，灯光却依然有些冷冰冰的。
苏珊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阿尔文低头处理公事。她今天穿着一件蓝灰色带银色细条纹的丝绸衬衫，水波般顺滑、柔亮的银白色长发扎成发辫垂在一侧，整个人看起来洁净、舒展。她如雕刻品般精巧秀致的脸低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给人冷淡、锋锐的印象。
“……我以为关于艾伦的事情，昨天晚上已经了解得足够充分了。”阿尔文看完最后一页报告，从烟盒里叼一支烟点上，抬起头来望着她：“说说吧，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苏珊紧张得手指越抠越紧，却终究还是沉一口气，说出自己在心里构画了许多次的诉求：“我想向你申请，调查艾伦事件里可能存在的另一个魔法师。”那个可能“催眠”了艾伦的父亲，让他回铁路公司无休止地上班，最终导致他死亡的魔法师。
阿尔文那双望着苏珊的眼睛瞬间显露了惊讶，原本就难看的神色愈发冰冷，却并没有说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只是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又隔着烟雾望着苏珊，像在思索，或者该说决定些什么。
而苏珊，在这样沉默的悬而未决中逐渐产生了动摇，也许自己该先为昨天不听指令的擅自行动，和隐瞒阿尔文准备升学考试的事情向她道歉……而不是一上来就像现在这样，直接惹她生气……
“我知道你在考虑些什么，我也理解你，不为那孩子做些什么你不能安心。”阿尔文这时候敲敲手上的烟灰，眯了眼，略微地笑起来和她商量：“但一个躲在暗处的‘催眠师’，不是你的等级能够处理的……而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情，我会帮你查出你想要的结果。”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微微发亮，神情自信锋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寒刀。
通常情况下，当阿尔文这样说，意味着事情不会有其他结果。而苏珊，即便早已经在心里预想过几百遍被拒绝的可能，沮丧和挫败还是瞬间击中了她，使她沉一口气，感到自己像一只突然撞死在墙壁上的鸟。
可她……
“可我——”苏珊半低着脑袋，犹豫了半晌，还是不甘心地开口，“我的魔眼，明明是最适合探寻那个‘催眠师’存在的能力……我也想试试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阿尔文……而不是每次都需要，都需要仰赖于你的保护。”她字斟句酌地说着自己在心里准备了许多遍的话，罪恶感与愧疚心却几乎吞没了她，使她甚至不能抬头看阿尔文。
阿尔文没想到苏西的决心这样坚定，一瞬气得咬牙发笑，“手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你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我也没办法绑住你。但是苏西，你那时候——”她话没说完，突然惊觉着噤了声，及至蹙紧了眉，神情复杂地望着苏珊。
苏珊因她的欲言又止抬头望她，她却又低下眼去，捻灭手里的烟头，匆忙地呼一口烟，“我会让穆和你一起去查，不许单独行动，一旦确认对方身份，即刻回报，不许私自冒进。”
苏珊怔怔望着阿尔文，眨一眨眼，简直难以置信，“你答应了？”
阿尔文被这副她呆头呆脑的样子逗得笑起来，“你开心了？”
“嗯！”苏珊捣蒜般地点点头，后知后觉地也笑了。即便因为忤逆阿尔文带来的愧疚感尚还没有全然褪去，她依然为阿尔文竟然会这样轻易地松口震惊不已，以至于她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过往里阿尔文对自己的限制，难道其实都是虚弱的自己，自设的障碍？
苏珊离开以后，阿尔文起身走到窗边，密布了一整日的浓云，终于在这时候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不要抛下我，阿尔文……我会好好听话，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她抽着烟，苏西幼弱无助的哭声犹在耳边……怎么都不该把小孩子的话当真的……她仰头呼一口烟，看着烟雾散开，一阵自嘲夹杂着焦躁在身体里乱转。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开着的门，阿尔文回头，看见是助手米勒尔夫人，“萨托尔有急报，需要您立刻过去一趟。”
“最近是不是忙得有些过分了？”阿尔文笑一笑，此时她想了想，对米勒尔夫人说：“您留在兰克斯塔吧，在我回来前，替我盯着苏西。”
“您……”米勒尔夫人衰老的眼中显露些不认可的忧虑，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阿尔文办公室内，原本怒气冲冲发作的杰拉德·奥瓦尔，因她这一句话，一瞬心虚得偃旗息鼓，“你知道了？”
阿尔文坐在办公桌前，一下一下在桌面上叩转着打火机，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奥瓦尔此时挠挠后脑勺，笑得更虚一些。他近两米的大块头，做这种动作显得很不协调。紧接着他解释道：“我只是认为时机差不多成熟了。苏西这次在事件里的表现你也看见了，她不但救了娜嘉尔，甚至还在驱魔的事情上面帮了你们大忙。”奥瓦尔一面说着，以免偷偷觑眼观察着阿尔文，见她没有反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她的魔眼，但实际上，苏西和四年前已经很不一样了，她现在能做的，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是吗？”阿尔文唇角噙上略微的笑意，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内中并没有什么情绪，以至于奥瓦尔脊背一紧，心想着要糟。
果不其然，阿尔文接着说：“我猜你大概兴奋过头，忘了苏西是怎么救的娜嘉尔。那时候，她不是主动睁开魔眼的。”
“那只是意外，苏西最后不是没事——”
“其实你不需要来跟我说这些。”阿尔文此时打断他，注意力集中回眼前的工作报告上面，“苏西的事情，一直以来都只由她自己决定。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这就是不打算好好谈的意思了……奥瓦尔啧一声，看着阿尔文已经埋头专注在处理公务上面，棘手地又挠一挠头，终于只能离开。
你没办法在苏西的事情上面跟阿尔文讲道理，他想，即便她平常事那么理性可靠的一个家伙……
奥瓦尔有些挫败地出来把门关上，转回头，看见了坐在办公室外面长凳上的苏珊，正抬着她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苏西？”他有些错愕，转头去看助理米勒尔夫人，对方肯定且满脸忧虑地冲他点一下头，意思是全听到了。
如是，奥瓦尔终于垮了他宽阔的肩膀，深深叹一口气。
他走过去坐在苏珊旁边的位置上，十指交叠握紧，有些为难地犹豫了半晌，还是斟酌着开口道：“刚才阿尔文的话并不是要否定你的意思，她只是……呃……我猜她只是有些被吓到了。”
“嗯。”苏珊此时点一点头，像要让奥瓦尔放心般地笑一下，“我知道的……”
奥瓦尔转头望着她，情绪有些复杂。在他看来，苏西一直都有些太懂事了……虽然这的确让和她相处的人很觉得省心，但这种过分修剪自我配合他人的“懂事”，对她自身而言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当然，这只是奥瓦尔一厢情愿的看法，他并不知道苏西是怎么想的。有时候，他会很羡慕她的魔眼，只看一眼，就都一目了然……此刻里，奥瓦尔只能使用自己的方式了解苏西，他问她：“你来这里是——？”
“是关于艾伦的事情……”说起自己来的目的，苏珊胃下坠着，产生一种难受的感觉，尤其是，在听见刚才阿尔文和奥瓦尔执事的那些对话后。
“我有一些话，要和阿尔文说。”她不自觉地抠着手指，为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感到压力。
阿尔文的办公室和她的房间一样，布局简约精巧，银白色大理石纹墙面，和打磨得光滑有质感的乌檀木办公桌，彰显她优雅、不俗的品味。
下午窗外天气依然阴沉，那盏形状特异的翠绿灯罩落地灯亮着，灯光却依然有些冷冰冰的。
苏珊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阿尔文低头处理公事。她今天穿着一件蓝灰色带银色细条纹的丝绸衬衫，水波般顺滑、柔亮的银白色长发扎成发辫垂在一侧，整个人看起来洁净、舒展。她如雕刻品般精巧秀致的脸低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给人冷淡、锋锐的印象。
“……我以为关于艾伦的事情，昨天晚上已经了解得足够充分了。”阿尔文看完最后一页报告，从烟盒里叼一支烟点上，抬起头来望着她：“说说吧，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苏珊紧张得手指越抠越紧，却终究还是沉一口气，说出自己在心里构画了许多次的诉求：“我想向你申请，调查艾伦事件里可能存在的另一个魔法师。”那个可能“催眠”了艾伦的父亲，让他回铁路公司无休止地上班，最终导致他死亡的魔法师。
阿尔文那双望着苏珊的眼睛瞬间显露了惊讶，原本就难看的神色愈发冰冷，却并没有说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只是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又隔着烟雾望着苏珊，像在思索，或者该说决定些什么。
而苏珊，在这样沉默的悬而未决中逐渐产生了动摇，也许自己该先为昨天不听指令的擅自行动，和隐瞒阿尔文准备升学考试的事情向她道歉……而不是一上来就像现在这样，直接惹她生气……
“我知道你在考虑些什么，我也理解你，不为那孩子做些什么你不能安心。”阿尔文这时候敲敲手上的烟灰，眯了眼，略微地笑起来和她商量：“但一个躲在暗处的‘催眠师’，不是你的等级能够处理的……而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情，我会帮你查出你想要的结果。”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微微发亮，神情自信锋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寒刀。
通常情况下，当阿尔文这样说，意味着事情不会有其他结果。而苏珊，即便早已经在心里预想过几百遍被拒绝的可能，沮丧和挫败还是瞬间击中了她，使她沉一口气，感到自己像一只突然撞死在墙壁上的鸟。
可她……
“可我——”苏珊半低着脑袋，犹豫了半晌，还是不甘心地开口，“我的魔眼，明明是最适合探寻那个‘催眠师’存在的能力……我也想试试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阿尔文……而不是每次都需要，都需要仰赖于你的保护。”她字斟句酌地说着自己在心里准备了许多遍的话，罪恶感与愧疚心却几乎吞没了她，使她甚至不能抬头看阿尔文。
阿尔文没想到苏西的决心这样坚定，一瞬气得咬牙发笑，“手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你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我也没办法绑住你。但是苏西，你那时候——”她话没说完，突然惊觉着噤了声，及至蹙紧了眉，神情复杂地望着苏珊。
苏珊因她的欲言又止抬头望她，她却又低下眼去，捻灭手里的烟头，匆忙地呼一口烟，“我会让穆和你一起去查，不许单独行动，一旦确认对方身份，即刻回报，不许私自冒进。”
苏珊怔怔望着阿尔文，眨一眨眼，简直难以置信，“你答应了？”
阿尔文被这副她呆头呆脑的样子逗得笑起来，“你开心了？”
“嗯！”苏珊捣蒜般地点点头，后知后觉地也笑了。即便因为忤逆阿尔文带来的愧疚感尚还没有全然褪去，她依然为阿尔文竟然会这样轻易地松口震惊不已，以至于她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过往里阿尔文对自己的限制，难道其实都是虚弱的自己，自设的障碍？
苏珊离开以后，阿尔文起身走到窗边，密布了一整日的浓云，终于在这时候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不要抛下我，阿尔文……我会好好听话，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她抽着烟，苏西幼弱无助的哭声犹在耳边……怎么都不该把小孩子的话当真的……她仰头呼一口烟，看着烟雾散开，一阵自嘲夹杂着焦躁在身体里乱转。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开着的门，阿尔文回头，看见是助手米勒尔夫人，“萨托尔有急报，需要您立刻过去一趟。”
“最近是不是忙得有些过分了？”阿尔文笑一笑，此时她想了想，对米勒尔夫人说：“您留在兰克斯塔吧，在我回来前，替我盯着苏西。”
“您……”米勒尔夫人衰老的眼中显露些不认可的忧虑，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