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月笑嘻嘻站在她身后,打趣道:“我说是哪位天仙下凡了,原来是王妃。”

    虞乔脸红了,流露出少女将要出嫁的羞怯。

    几位女使为了不耽误时间簇拥着她更换婚服。她的婚服是由浮光锦与凤凰锦裁剪,以苏绣织成,用金线勾勒衣角袖口等部位,长长的拖尾曳地在脚边盛放,袖口繁复的鸳鸯花纹在日光照射下格外柔和。她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少女粉面桃红,头冠饰九翚、四凤花钗九树,小花数如之。两博鬓九钿,花钿在眉间栩栩如生,明红色的耳铛随着她偏头轻轻晃动。

    “美死了,别照了。”

    江梦月调侃道:“保管你夫君一看到就被你迷上。”

    她脸红的要滴血,耳垂也泛着粉色。她转念一想,江梦月这种人越说她越得寸进尺,唯有比谁脸皮厚方能胜出。

    她佯装镇定问到:“你日后也要嫁人的,仔细我以后也如今日这般笑你。”

    江梦月默了默,叹息道:“我那几个叔伯你不知道,一个个恨不得拿我换他们前程。我准备带着弟弟和他们分家了,我靠着羲和神女的名声赚了不少银子,日后想长安开一家酒楼。”

    虞乔停下整理鬓发的手,扭头望着江梦月。后者神色平淡,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

    她知江梦月是什么人,带着弟弟东躲西藏去了宁冬镇,又为了弟弟抛头露面,筹谋许久终于找到帮手救回弟弟,这样的心思埋没在后宅的确可惜。

    “好啊,那我就等着去捧场了。”

    随后,溧阳大长公主身边的人也送了东西来。是一套白玉头面,触手温润。

    江梦月见了溧阳大长公主送来的东西,不紧不慢让婢女呈上一个小木盒,再由青禾转交给虞乔。

    “我家底不比长公主丰厚,这个小礼物就当成是我送你的成亲贺礼。”

    待江梦月离去后,虞乔才打开了那个小盒子。里面赫然是硕大的一颗夜明珠,颜色通透,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好物。

    虞乔摩挲着溧阳大长公主和江梦月的礼物,一股暖流涌入心中。她是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爱,但是她有很好的朋友,还有慈祥的长辈。她们恭贺她成亲,为她送来贺礼,她们是真心实意的祝福她,希望她快乐幸福。

    虞乔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跨出虞府的门槛。从今日起,她不再是虞家的小庶女,而是姜珩的正妻,是星渊王妃。她的未来,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她的身边有了姜珩,她与他荣辱与共。

    她悄悄掀起盖头,瞧了一眼姜珩。他今日亦是一身大红色喜服,他甚少穿这般艳丽的颜色,此刻显得他整个人带着些许妖艳张扬,清冷挺拔的身影衬得天地黯然失色。

    虞乔勾了勾小拇指。姜珩虽然整日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可穿起衣服正经起来确实好看,能迷倒不少少女。

    凉州王远在封地,他的生母是天后的事情几乎无人知晓,姜珩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于是拜天地时便省了拜父母与敬茶的步骤。

    虞乔直到坐在喜帐里才觉得活过来了。成亲真不是人能体验的事,天不亮就被人唤醒梳妆打扮,一直到黄昏时分方能举行完典仪,在这期间她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实在是煎熬。虞乔以前还羡慕过那些出嫁的女人穿的漂漂亮亮,自己经历过后只剩下想死。

    她来过凝晖堂,下人对她熟得很,她上头没有婆母,没有那么多规矩,当下便叫青禾吩咐人传膳。好歹垫垫肚子,不然姜珩敬酒回来看到的恐怕就是一只鬼,一只饿死鬼。

    王府的小厨房什么都有,很快便呈上了单笼金乳酥、醋溜鱼、糖醋里脊肉等,虞乔顾不得形象,筷子夹起一片笋干肉片往嘴里塞。

    姜珩进来时便是这幅景象,虞乔吃得不亦乐乎,桌子上堆着小山一样的骨头。

    他被她这幅没吃过饭的样子逗笑,绕到她身后问:“你家里最近闹饥荒?”

    虞乔吃得差不多了,她青禾递来的帕子,仔仔细细每根手指都擦干净,“我现在才知成亲这般累人,一整天不吃不喝,这不是要嫁女儿,这是要嫁神仙。”

    她猛然想起还未掀盖头,也未喝合卺酒,重新走到床边,捡起床上的盖头盖到自己头上,盖头下传来她闷闷催促:“快来掀。”

    姜珩强忍笑意,他从桌上取来如意杆,挑开盖头。

    昏黄的烛光下,少女仰着一张芙蓉面,含笑望着他。

    姜珩的心忽然漏了一拍。有一种说不明的情绪从心头蔓延开,从指尖到心脏,到处都酥酥麻麻的。

    天知道,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般场景。

    天元二年的时候,他险些死在宫中。距离死亡那么近,天后命人赐他一杯毒酒,一把匕首,让他自行了断。

    那时候世子之间已然分化出不同阵营,彼此斗得面红耳赤,今天我弹劾你,明日你抄了我手下官员的家。他设计让昌平王世子在治水途中被灾民刺杀,尸骨无存,这件事原本做的天衣无缝,谁知彼时投靠在姜景丞手下的武王世子叛变,向天后揭发此事。

    天后知晓后什么也没说,召他入太极殿,先是命他在殿前跪了一日,第二日便命他自我了断。她说,他不会用人,做事都做不干净,不配做她的儿子,不如死了好。

    端起毒酒的那一瞬间,他想到的只有虞乔。这样娇嫩爱笑的小姑娘,他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她或许会嫁给别人,在别人面前笑的也是如此灿烂,跟别人打情骂俏,为他生儿育女......

    一想到这里他心如刀绞,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弯下腰捂住心口跪倒在地上。

    天后不明所以,问他为何不肯赴死。他心里想的是虞乔,嘴上说出来的又是另一番话。他说,您踩着姜家人的尸骨登上王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性非和顺,地实寒微,秽乱皇室,混淆血脉,难道这就是您为帝之道吗?

    天后听后非但不怒反而赦免了他。

    行走御前,他已然了解天后的脾性,她看似锱铢必较,实则既有帝王的宽仁也有帝王的狠辣,她能做到几百口人说杀就杀,亦能虚心纳谏,听取那些难听的话,也包括他说的事实。

    天后无法反驳他的任何一句,他们都心知肚明,天后为了登上皇位的手段不堪,以她的性子,既然做了便不怕旁人耻笑,更不会回头反省。

    或许是觉得从未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如此尖锐的话,她放了他,临走时她破天荒冲他微笑。

    出了太极殿,姜珩满身冷汗。分明是盛夏,他只感受到阵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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