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乔和姜珩回府已是后半夜了,她困得不行,在马车上已经睡了一觉,只能模糊感到被姜珩一路抱回凝晖堂放在榻上,额头上和嘴唇上都传来温润的触感,随后便失去意识跌入梦境了。

    第二日虞乔醒来外头已经大亮,她在床上磨磨蹭蹭又赖了许久才叫青鹿进来梳妆。

    说是让青鹿梳妆,其实她是想听青鹿讲八卦,毕竟宫宴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总该有个处理结果。

    青鹿没叫她失望,她把忠义侯府发生的事细细讲来,那语气神态当真比说书先生还要再真三分:“奴婢今天早上才知道,忠义侯府三公子要写休书,大小姐今日又回了娘家,听说是搬救兵去了,这回老夫人、贺夫人都去了忠义侯府,不知结局要如何呢。”

    青鹿讲着讲着猛然又想起一件事,她脑袋:“奴婢听说她一直叫着是您害的她,说想见您一面。”

    虞乔感到阵阵好笑。说起来,虞忆霜、贺思因这些人都逐渐在她的生命中褪色了,她平日要打理王府的事情,哪有闲工夫算计虞忆霜。

    以前恨是恨过的,不过姜珩出现以后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了,怎会还分给虞忆霜一点位置。

    虞乔扶了扶发髻,青鹿手法到底没有青禾好,虽然看得过去但是过程不大舒服,下次还是叫青禾来吧。她漫不经心插了一支翡翠步摇入发间,满意的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吩咐青鹿去叫人套车:“既然她想见我,那我就去见见吧。”

    青鹿迟疑了片刻想阻拦她:“王妃有孕在身,万一那疯妇发起疯如何是好?”

    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二人齐齐转头去看去,贺兰遥掀起帘子款步走入。她今日穿的格外朴素,虞乔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番,打趣道:“你今日怎的穿的如此朴素?要去拜佛了?”

    贺兰遥连连呸几声,像是要去掉晦气一样,她气鼓鼓哼了声,兀自寻了个地靠着,“谁想拜那玩意,我可不信,我刚刚都听到了,我要跟你一起去忠义侯府。”

    “可是姜珩那边——”

    “哎呀——”贺兰遥赶紧打断虞乔,想到这个她就生气。姜珩让她去找黎昕和找王妃二选一,她想都不想就选了王妃这里。跟那根木头话不投机半句多,啊呸,应该是跟那木头一句话都说不上。

    “殿下那里有其他影卫在做事呢,不缺我一个。”

    贺兰遥这么一说也打消了虞乔的顾虑,多带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带着青禾、青鹿和贺兰遥一起出了门。

    她到忠义侯府时老夫人和贺思因已经离开了,听说虞忆霜保住了她的忠义侯三公子夫人这个名号,虞乔这就奇了,宫宴上发生了如此大的事忠义侯府也能忍者不休妻?

    她一路随着忠义侯府女使到了虞忆霜的住处,还未进屋就是一股药味,虞乔下意识感觉那是安胎药的味道。

    这不能怪她,她被逼着喝了不少安胎药,姜珩每每是拿着蜜饯又是诱哄又是利诱又是□□,她还因为这个药太苦跟姜珩闹过不少脾气,好在姜珩对她永远都有耐心,她每每脾气上来他都受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虞乔心里浮现一个想法,莫非虞忆霜是因为有孕了她才没被休?

    她特意去瞧虞忆霜的肚子,见后者频频抚向小腹,那应该就是有了。

    这可真是好运啊,这孩子跟个及时雨一样。

    虞忆霜见到虞乔时眼睛都在冒火,像一条毒蛇嘶嘶吐着信子。贺兰遥怕虞乔被虞忆霜突然暴起伤到,站在她前面警惕看着虞忆霜。

    后者尖叫一声,嘴里嘟囔着一些恶毒的诅咒词汇,听得青禾直皱眉,她冲上前去甩手对着虞忆霜的脸就是一巴掌。

    声音极其清脆,贺兰遥挑眉,这怕是个练家子。

    虞忆霜被打了一巴掌后稍微消停了一些,她萎靡的滑坐在地上,指着虞乔道:“就是你换了我的酒,不然宫宴上我怎会喝醉。那酒和旁人的酒味道根本不一样!”

    虞乔看着她可怜又可笑的样子,平静道出事实:“我压根就懒得害你,说白了你现在连得到我一个眼神都不配。”

    “那就是你夫君做的,”虞忆霜睁大了眼睛,怒目切齿地说道:“我父亲被弹劾险些丢了乌纱帽,我母亲母家被全家被查抄,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掖庭,宫中皇后为何被禁足,还有宫宴我的酒被人调换,我们都得罪过你,现在个个倒霉,你说你不知情,你夫君难道也不知情?”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虞乔心间,她怔住许久。

    姜珩......是他做的吗?

    她转头看向贺兰遥想求证,贺兰遥一直帮姜珩做事她应当知道些什么,可贺兰遥略一触及她的视线便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虞忆霜看到她这反应便知她是不知情的,当即心中无比快慰。虞乔再得意又如何,她这番话下来便是不能让他们心生芥蒂也能够他们夫妇二人冷战许久。

    躺在自己枕边的人竟然背着自己做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你发现他跟你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你又要如何面对呢虞乔?

    虞乔脑海乱糟糟的,她涂了丹寇的指甲嵌入掌心,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他没有做错什么,我既不会因此事责怪他也不会因此和他生了隔阂,倒是你,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吧。”她不再多看虞忆霜一眼,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贺兰遥担心她的身体,快步走到虞乔身旁,想了半天却不知如何开口劝。殿下确实做了这些事,总不能让她昧着良心都推给别人吧,若是王妃不信更难收场。

    虞乔摊开手心,手心里有几个白色的月牙小印,是她刚刚掐出来的。不知怎的她又想到后背那道已经消得差不多的疤。

    那道疤是为了姜珩留的,他未曾嫌弃过一丝一毫,反而每每在榻上情动时他会亲吻她背上的那道疤,他做这些事又何尝不是替她出气,她也不该气的。

    嗯,好像不生气,就是有点难以置信。

    虞乔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吗,他不狠点心怎么在宫里活下来?只要他在你面前还是那个爱你的人就够了。

    她摇摇头甩掉那些杂念,带着青禾一行人上了马车。

    贺兰遥传消息的速度倒是让她大吃一惊,她前脚刚回府后脚姜珩就急匆匆的回来了。

    虞乔没想到他这么早回府,连忙叫人去打水来给他净手,给他脱了外袍,又亲自拧了帕子给他擦脸,最后拉着他在火笼旁捂手。

    姜珩悄悄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拿出揣测天后心意的功夫揣测着虞乔的想法。她回来帮他擦脸,面色也如常,看着是没生气。

    他试探着抱了抱虞乔,少女温软的身躯陷入他怀中,暖暖的。

    姜珩一时贪恋舍不得放手,又低下头去亲她的发顶。一旁伺候的青禾极有眼色,立即把寝殿内的下人全部遣走,自己也悄声退了出去。

    虞乔拉着他的手一同坐下,姜珩见她桌上还摆了一晚冰酪酥,当下就想叫人收走,虞乔眼疾手快护住那碗酥,眼泪汪汪的:“这次是你儿子想吃。”

    姜珩又气又好笑,到底是自己宠着的女人,要是真的把她惹生气了最后还不得自己去哄,他只得耐心跟她讲道理:“现在正值隆冬,你吃这个容易着凉。换个口味好不好?”

    虞乔更委屈了。她抱着肚子靠在榻上背过去,眼泪说掉就掉了下来,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抽噎着向姜珩控诉:“你不让我吃就罢了,还偷偷在外头做那些事不告诉我,改日你若是背着我在外头养小的,我估计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姜珩:......这都是哪跟哪,好端端的又扯到纳妾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已经拿捏我了。她一哭我就心疼。

    他不得已端起那碗冰酪酥,用银匙搅拌几下后挖出一小块送到虞乔唇边:“罢了服了你了,吃吧。”

    虞乔小口吃下,这才止住了哭声。姜珩一边给她喂食一边问道:“我们刚刚的话题为什么能扯到我纳妾上去?”

    虞乔连吃冰酪酥都忘吃了,她瞪了一眼姜珩:“你想纳妾?真心话?”

    姜珩简直奇冤无比,他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一顶帽子,若此时是六月,他真恨不得来个六月飞雪以证清白。

    “我一句话都没提到想纳妾,你别冤枉我好不好,我真是要比窦娥还冤。”他解释道,想了想刚才最初的话题,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告诉你是怕你被吓着了,毕竟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另外一面。”

    他苦笑,谁不想在爱人面前体体面面的,保持着最初相见时的那一份美好,可惜他已经回不去了,能做的只有给自己披上一张人皮别吓着她,仅此而已。

    虞乔本就没想责怪他,又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就软了。她接过姜珩手里的冰酪酥放到案桌上,又捏捏他的手。他方才端了许久冰碗眼下手都是凉的,她找来一个手炉,放在他手上给他暖手。

    “我没怪你,我只是想你以后做事之前跟我说一下,我既然嫁给了你,就要接受你的全部,也暴扣你不好的那一面,就像你接受我一样。”她温声道。

    虞乔摊开他的掌心,细细描摹他手掌的纹路,那里有薄薄的茧子,她俯身亲了亲,后者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她牢牢抓住。

    她这话说的动容,姜珩难免有些不自在。他们二人多是彼此捉弄时多,鲜少有这般互诉衷肠的时候。

    虞乔脸慢慢染红,她别扭转过身去,面颊烧得厉害,一颗心也扑通扑通要跳出来。

    恰好此时青鹿进入,通报说凉州王求见,她这才松了口气,身上的热气都被散去不少。

    不过凉州王登门还是首次,虞乔奇道:“他来做什么?”

    姜珩问她想不想见凉州王,虞乔答应了。毕竟人家都登门了,她名义上也算是凉州王的儿媳,不见不好。

    她唤来青禾为她梳洗一番这才和姜珩一起去了正殿。

    凉州王看到这个儿媳只是扫了两眼便移开了视线。虞乔也知道凉州王来肯定不是找她的,反正请个安就够了,遂找了个借口带着青鹿回凝晖堂。

    正殿内,虞乔走了后凉州王才开了口,他此次来有事求姜珩,态度也放软了些:“你那个哥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让他去和大学士的女儿混个脸熟,他呢,把人家得罪了彻底。学个诗词歌赋竟是半点天赋也无,怕是要从启蒙教起。”

    姜珩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姜礼长在乡野,乡间能有书塾就已算是顶天,能去书塾的更是富贵人家,姜礼那样的家庭如何去的起。

    姜珩还是第一次见到凉州王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他秉着做儿子那一点亲情劝道:“他做不了世子你又何必强求,天后也是希望他一辈子别入皇家的,自在长在乡间没什么不好。”

    这话说完凉州王更生气了。他带着姜珩一块骂:“你说得好听,当时你若是回来继续做你的世子,本王也不至于再寻这个儿子!”他犹觉得不解气,恨恨道:“天后都驾崩多久了,你别拿她压我。”

    姜珩挑眉不语。这是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了。也难怪,凉州王对他要求一惯严苛,对姜礼也不会放松到哪去,气成这样也能理解。

    “你今日来总不会是专门跟我发火的吧?”

    凉州王端起桌上茶盏猛灌两口,缓和了些情绪:“自然不是。他现在状态很差,动不动就求我放他回乡下,你去帮我劝劝他。”

    姜珩扶额。他对这件事还挺后悔的,早知道就不让凉州王见姜礼了,这样他还是那个乡间的阿城哥而不是皇家世子。

    只是凉州王那边没人继承王位,百年之后他这一脉血脉就要断绝,毕竟二人还是有父子关系,他确实不太忍心。当时让姜礼见凉州王并非没有猜到凉州王的想法,但或许是对父亲的愧疚,或许是其他原因让他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

    罢了,就当是赎罪吧。他叹息:“我答应你。”

    虞乔扶着肚子回到凝晖堂时已过去半柱香的时间。她肚子也渐渐大了,行动难免笨拙,好在上天眷顾她,她仍旧是那副少女的娇俏的模样,腰身依旧纤细,雪白圆滚滚的肚皮上未曾留下一道纹路。

    青禾刚扶着她坐下便听得门房禀报说江梦月来了。

    江梦月带着满面愁容踏入殿内。她见虞乔在看她,勉强挤出笑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打趣虞乔:“看样子王妃过得不错。”

    这话说的没错。虞乔这几日被养的越发娇嫩,仿佛能掐出水一样,面色红润,清澈的眼睛里仍旧保留着少女的纯真,一看便知是被人娇宠在掌心里好好呵护的。

    虞乔没有错过她黯然的神色,心里多了几分疑虑,思忖片刻还是询问道:“我这边一切都好,你的铺子是出什么事了?”

    江梦月苦笑一下,一双柳眉微微蹙着,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还好青鹿扶了她一下。

    她道了声谢后在女使的搀扶下坐在虞乔身侧,面上愁容不展,“我是想问问你最近能否进宫一趟,去见见我那远房亲戚徐嫔。”

    虞乔愣了愣,若是徐窈窈未曾给江梦月寄信的话江梦月应当是不知她和徐窈窈关系的,现下江梦月这般说想来是宫里有事了。

    她面上亦是郑重几分:“发生了何事?”

    “窈窈流产了。”

    “什么!”虞乔听到这话险些打翻茶盏,青禾连连拍抚她的背安抚。虞乔难以置信:“她何时有孕的?孩子为何没了?”

    嫔妃怀孕应当是大事,宫中多半会传出风声,可到现在孩子没了事情才从宫里传出来。

    江梦月摇头,她今日仅简单束发,一头青丝垂下几缕随着她摇头动作在她耳畔晃动,“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宫里就说她事先也不知道有孕,昨晚回寝宫后贪吃了酒酿圆子,今日见红了。”

    虞乔神色凝重了几分:“酒酿圆子可查过了?”

    “查过了,太医说无事。孩子应该是她自己劳心费神流掉了。她这几日郁郁寡欢总说是有人害了她的孩子,可里里外外都查了都说是她自己忧思成疾流了。”

    有孕的夫人的确不宜多思多虑,尤其是头三个月孩子不稳尤其要当心,虞乔自己也怀着孩子,听得这消息难免感同身受。为人母者和孩子血脉相连,乍然失子又该多难过。

    但是,徐窈窈深受皇恩,待遇远超其他妃嫔,帝王恩宠都是头一份为何忧思成疾?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像是要确认孩子还在似的,应承下来:“我明日就递牌子进宫。”

    江梦月万分感激,眉眼终于带了点笑,“我又算是欠你一个人情了。”

    “别这么说,我和她也算是有交情,她出事了我得去看看的。”

    姜珩回到凝晖堂正巧碰到青鹿送江梦月出去,江梦月见到他停住脚步,向他行了个大礼,“一直未曾感谢殿下为我父亲平反。”

    姜珩颔首算是应了她这个礼,二人就此别过。

    江梦月走后虞乔一个人抱着肚子歪在贵妃椅上发呆。姜珩上前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惹得虞乔娇嗔她一眼。

    她问姜珩:“你知道徐嫔的孩子流了吗?”

    姜珩说不知道。他又不是宫里后宅那些闲的没事的夫人,天天打听那些家长里短的事。

    虞乔又问:“你信徐嫔忧思成疾吗?”

    姜珩不假思索:“不相信。她宫宴上和姜景丞坐在一起不是挺高兴的?”

    虞乔:......没话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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