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月也来了?

    虞乔忙于王府的事无暇去看她,虽然两人都同在朱雀街,可一直没有碰面的机会。可江梦月不应该在长安吗,为何突然想起重游旧地了?怕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急切追问:“然后呢?”

    掌柜凝眉仔细想了半晌,犹豫着道:“她说是弟弟去世了,临终前愿望就是回这里来看一看,所以她才回来的,不过我听说她如今都发达了,在长安都有自己的铺子哩!”

    当初江梦月来到宁冬镇就是因为她的弟弟,没想到再回来还是因为弟弟。只是这一次,她的弟弟再也不可能找到了。

    掌柜唏嘘一番,拍着大腿感叹:“人生无常嘞。说什么时候没了就没了,她弟弟那病也是无药可医,肺痨,治不好的,听说那女娃娃还花了不少银两。”

    他猛然想起柜台上还有账本放着,嘟嘟囔囔又去找账本了。

    虞乔怔怔看着他又转身走到后面的隔间去了,心中一时酸涩。江梦月极看重她这个弟弟,自从她和家里叔伯断了关系之后就只和弟弟系相依为命,如今弟弟乍然离世,她该要伤心死了。

    肺痨即使是华佗在世也难医,她作为局外人就连安慰的话都变得苍白无力。她想了许久,最终去驿站寻了个脚程快的差役,帮忙带了些宁冬镇的特色捎回长安送到江梦月手中。

    她那样的人大概也不需要安慰,更不想被人看笑话。

    宁冬镇今夜有灯会,姜珩和虞乔打扮一番上街去看。

    街上人不少,他们紧紧交握双手避免被人群冲散。飞檐角上挂着数不清的红灯笼,暖黄色的烛光映照着路人欢喜的神色。姜珩牵着虞乔慢慢往前走,一盏灯吸引了虞乔的目光。

    那盏灯以红木作边,雕刻蝶凤,水一样柔和轻薄的浅蓝色湖纱,透过纱可看见里面跳动的火烛,纱上竟然还画上了图案,细细看去是一工笔画美人,纤细窈窕,手执一盏长灯站在屋檐下。灯的身侧镶嵌有一圈指甲盖大小的琉璃,晶莹剔透,熠熠生辉绝非凡品,更妙的,烛火点燃后热气上升,绢纱上的美人图朦朦胧胧越发勾人。

    纵然虞乔见过不少好东西仍然被它所吸引,站在摊前久久不肯走。小摊老板笑眯眯对虞乔道:“姑娘,这灯送你了。”

    说罢,他执起那盏灯的灯柄递给虞乔。虞乔小心接过,万般惊讶:“这盏灯送我了?”

    老板抚须哂笑,不紧不慢道:“这灯只送有缘人。姑娘便为那有缘人。”

    虞乔盯着那盏灯端详许久,仍旧有些不敢置信,这样好看的灯就算放在长安都能受到贵女追捧,明显价值不菲,这小摊老板看着不过是普通的生意人,竟有这样的手笔?

    她把灯翻了个面,里面放的蜡烛受到风吹动烛火跳动了几下,美人图赫然变得清晰起来。那美人神态宜喜宜嗔,却——像她?

    电光火石间虞乔瞬间想明白了,她诧异看着姜珩,脱口而出:“是你特意送我的?”

    姜珩勾了勾唇,重新牵起她的手:“还不算太笨。”

    “你才笨。”虞乔摸摸灯上的软纱,触感冰凉,像是水拂过指尖。她再次端详上面的女人,却始终想不起来这幅场景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我有一次回来晚了,你出来找我,还记得吗?”

    虞乔回想一下,好像还确实有这回事。那晚姜珩迟迟未归,她便提着灯去寻他。那晚似乎还下着小雨。

    姜珩拥着她穿过人群,避免她被人群挤到,边走边道:“我那时候突然想,如果是你,每天这样提着灯来接我也不错。”

    虞乔佯怒:“那要是换个别的女人你也这样?”

    “不。你就是你。”姜珩回答万般肯定。她就是她,不会再是别人。缘分将她送到了他面前,那就是她。换了别人任何人,他都不会动心。更何况,他爱的是她娇憨、调皮、鬼灵精怪,而不是像其他的大家闺秀一样如同一尊木雕塑。

    这灯是他们分别之后没多久,他去了长安后一点点亲手雕出来的,每次想她了就雕一点,期盼这灯成型的那天他们还能再相逢。苍天不负他,他终于再度把她拥入怀中,她嫁他为妻,两人还有了两个聪明乖巧的孩子。

    虞乔只是嘴上说说,她亦知道缘分这东西玄妙无比,更不会在此上面纠结庸人自扰。她挽住姜珩的胳膊,脸颊贴在他肩膀处,一个劲儿蹭他,姜珩笑了起来,捧着她的脸,给了她一个漫长缠绵的吻。

    他们牵着手漫无目的的逛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当初虞乔和小桃被人围堵的地方。

    当初她在这里和小桃被迫分开,从此两个人的命运从此发生了改变。小桃不会再做一辈子的女使,她也不会被随便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早早凋零。

    如今地上的血迹早就被冲刷干净,这里堆了摊贩的不少杂物,歪七扭八的乱成一团。

    虞乔感叹:“说起来这桩婚事最要感谢的是先帝。要不是先帝我们也不会相遇。”

    姜珩无言。他曾经恨透了那个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他,他和虞乔也不会有机会相遇。他会在王府长大,会一直做世子,然后继承王位,镇守边关。或者再按照父亲的安排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相敬如宾,从此一生。

    没有如果,他现在有了虞乔,有了此生最珍贵的宝贝。

    他们此行的最后一站是当初一起住过的庄子。

    这里原先是虞乔的嫡母贺思因的嫁妆之一,但因位置偏僻收成也不好,贺思因也懒得管,随便指了个人打理就算了,自从阿婆走后便长期无人打理,早就荒废的不成样了,荒草疯长,杂草丛生,比之昔年更破败许多。

    虞乔踏入昔年所住之处,这里和从前一样,就连摆件也不曾挪动,只是上面的灰积的厚了许多。她指着当初姜珩打地铺的地方:“当初我就是在这里踩了你一脚。”

    姜珩:“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突然又想起来了。”虞乔无辜眨眼。

    姜珩:“......”

    他们慢慢从里面退出来,当初被姜珩推倒的那扇门依旧躺在地上。虞乔终于没憋住笑,姜珩显然也想起了这茬,扶额感叹:“这门还在这里啊,真是历久弥坚。”

    这个小院里到处还留着生活的痕迹,仿佛当年主人不曾离去一样。虞乔走进厨房,拂过灶台上的灰尘。从前她每天都会在这里准备两个人的饭菜。即使她现在贵为王妃,偶尔也还是会下厨做饭。她喜欢亲手给爱人做东西的感觉,幸福又甜蜜。

    她弯腰在灶台下面瞧去,里面的储物格里竟然还留了她以前做饭剩下的一枚鸡蛋。

    她胳膊肘戳了戳姜珩:“看,我以前买的鸡蛋还在这里。”

    姜珩亦弯腰往里面看去,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里面隐约包裹着一个发霉的鸡蛋。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突然闯入了几年前的时光。她仿佛还是那个被送入庄子的庶女,每天期盼姜珩能带回小桃,为两人准备饭菜。

    姜珩和她没有在庄子里久留,这里于他们而言已经成为了过去,大概以后也没有机会再回来了。虞乔走时还是花钱雇人把那扇倒下的门扶了起来。

    过去的一切都慢慢淡去,虞乔和姜珩也踏上了归程。她惦记着两个孩子,不敢出去太久,直至此刻她才由衷感受到什么才是家。

    姜鹤川对于被爹娘丢下这事耿耿于怀,虞乔一回来就霸占着她不肯放手,撒娇卖乖,还带着谢时轩。两人一唱一和,哄的虞乔把他晚上赶去书房睡。

    谢时轩和姜鹤川呆久了也渐渐活泼起来,经常跟着他和校场同龄的混小子们打架摔跤,打赢了就把人纳入麾下当小弟,每每气得姜珩叫来他们的夫子,连给他们布置了好几项课业。

    姜珩特意把他们都叫到正堂来,对着姜鹤川和谢时轩冷笑道:“再缠着你的母亲,我就叫夫子给你们再加课业。”

    姜鹤川脚底抹油想开溜,谢时轩倒是工工整整向姜珩行了个礼:“孩儿明白了,父亲。”他不紧不慢又补了一句:“孩儿下次还敢。”

    姜珩:“滚出去。”

    当晚两人课业比平常加了一倍,姜鹤川和谢时轩不得不挑灯夜战,再也没空缠着虞乔了,姜珩当晚终于抱上了虞乔,嗅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感到无比满足。

    事实证明,姜鹤川和谢时轩是不会老实的。

    翌日,姜珩就收到了门童带来的消息,说姜鹤川把礼部尚书的小儿子给打了。

    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是什么货色长安的人没一个不知道的,纨绔子弟好吃懒做,偏生礼部尚书老来得子宠得紧。他今年十五了,寻常公子到了他这个年纪都是该寻亲事的,可长安贵女没一个敢嫁他,只是碍于礼部尚书的官职没人敢说罢了。

    礼部尚书登门讨要说法,姜珩也不能坐视不理。他招来姜鹤川和谢时轩,两人皆面色无辜,异口同声否认没有打人。

    礼部尚书气得胡子颤抖,他不敢指着姜珩,也不敢指着姜鹤川,否则便是僭越,他只能用手指着谢时轩,厉声问道:“我儿亲口说是被你们打了,你们现在反过来不承认?”

    姜鹤川脸色微变,他早就把谢时轩当兄弟,兄弟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

    “老头子你指谁呢!”姜鹤川把谢时轩挡在身后,对礼部尚书怒目而视。

    “你!”礼部尚书转头看着姜珩,压下火气,到底还是恭恭敬敬说道:“殿下,犬子被打是事实,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处置?”

    姜珩颔首,转向姜鹤川,问:“你们打了礼部尚书的小儿子?”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姜鹤川道:“我打的是流氓,不是什么高官的儿子。”

    姜珩点头,看向礼部尚书时面露难色:“这怕不是有什么误会?贵公子风清雅月,怎么会是流氓呢?”

    礼部尚书被他们父子三人噎得说不出话来,恨恨拂袖而去。

    他一走,姜珩给两个人一人头上拍一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

    姜鹤川瞒不过老爹,如实讲了事情的经过。

    他和谢时轩一起去国子监上早课,谁知道半路上遇到礼部尚书的小儿子调戏民女,那民女碍于他父亲的权势不敢挣扎,姜鹤川可没这个顾虑,他是星渊王世子,身份何其尊贵,谢时轩亦是王府二公子,他俩略一合计,当即便抄起家伙带着谢时轩把礼部尚书的小儿子痛揍一顿。

    姜珩听完万般无奈。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两人这么能闹腾,不过也算是事出有因。那礼部尚书政绩平平,他和姜景丞还在合计怎么叫他自己告老还乡呢,如今看来倒是省了不少事。

    不过该有的教导还是要有,他对着两个儿子训诫半晌,又叫他们多写一篇大字,算是罚他们行事莽撞。

    虞乔听完笑得合不拢嘴,安慰姜珩:“他俩爱闹才好呢,我小时候想闹都没有机会。”

    姜珩想想也是,旋即释然。他和虞乔小时候没机会闹腾,如今孩子有这样的机会也不错。

    他忽然凑近虞乔,在她唇边浅浅落下一个吻:“谢谢你。”他顿了顿,“以及,我爱你。”

    他甚少这样直白地表露心虚,虞乔毫无准备,听得他这样说,她心头一颤,环住他的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翘了翘唇:“我也爱你。”

    姜珩抚着她的长发,低声道:“乔乔,我前半生枯燥麻木,唯有遇到了你才鲜活起来。”他拢起虞乔的手覆在自己的眼睫上,闭眼时浓密的睫毛垂落:“乔乔,我想能与你长相厮守,今生如此,来生再续。”

    虞乔闷在他怀里,眼泪慢慢滑下脸颊,她哽咽着声音道:“我也是。我们一定会幸福下去的。”

    姜珩捧起她的下颔替她擦干了眼泪:“别哭啊。”

    虞乔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我才没哭呢。”

    “好好好,没哭。”

    全文完。

    终于写完啦,会往前修文,时间不定,应该是会加一些细节,第一篇文,最近比较忙可能会佛系修。接下来是番外,番外会写写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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