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湫莯这次没能订到好机票。

    这个好机票指的是能在合适的时间搞到合适的座位的那种,作为运动员来说她对于“好机票”的要求跟普通人不太一样,要的是在深夜里缩在飞机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一路当透明人不遇到一个麻烦的人物顺数当当的在全世界飞来飞去。

    泯如众人永远是她离开冰场后最喜欢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在机场蹲守的家伙堵在安检口前。

    “方湫莯小姐,关于您在之前发布会上的言论,在业内引起了很多的负面的影响,您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开口的人不怀好意,她堵在方湫莯的面前,身后的摄影师人高马大,把通往安检通道的最近路线堵得死死的。

    “我现在很忙,要赶飞机,不想跟你们在这里废话。”方湫莯没有回答,她皱着眉头躲开了怼到眼前的小话筒,“我飞机已经要起飞了!里面再叫,你们就不能让开吗?”她现在十分暴躁,如果再进不去,怕是只能改签搭下一班。而那意味着自己没有了赶走这帮无聊家伙的唯一的一个正当理由。

    眼前的人群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他们沉默的站在那里,想用这种略带压抑的气氛迫使她给出一个回答。方湫莯暴躁的想要打人,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冲动了。毕竟平时皮克总能精准的踩在她的那条线上,让她能在纾解压力的同时,不会因为坏心情出去迫害那帮让她不爽的同门或是家周围的小混混。

    “请让开!我要赶飞机!”她抬头,皱着眉看着他们,就差要蹦几局脏话出来。“我飞机要赶不上了!”

    人群中终于有几个踌躇了一下,留出了些缝隙,她趁着这个机会冲刺到了安检台前,手里个行李箱一个用力就甩到了安检台上。巴塞罗那的安检不一定每个人都需要检查身上,她这次运气好没被拦住。拎着通过安检的行李箱就冲到了登机口。

    飞机上的灯并不明亮,她松了口气,把箱子放到座椅底下,将自己塞在角落里。旁边坐着一个精瘦的男人,他戴着眼镜,正在看一本体育杂志,翻开的那页上正印着方湫莯表演滑时的照片。她拨拉了一下头发把脸挡住,生怕旁边的人认出她来。

    老天啊,她今天已经够惨了,就不能稍微来点好事吗?

    旁边的男人隔着走廊和另一个人争论了起来,像是在探讨她选择《塔拉里》当表演滑曲子的用意。这种事能有什么用意?!她偷偷的翻了个白眼,就像莫扎特给《费列罗的婚礼》谱曲是因为那个故事符合他的个人喜好,她选这个曲子也无非是对这个故事感兴趣。这个简单的事实她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这些人却偏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接受现实。

    好了,现在是理解了鲁迅先生是什么感觉了,她对着飞机的遮阳板翻了个白眼,窗帘是蓝色的是因为那个窗帘就是蓝色的,什么时候这些人才能放弃那愚蠢的阅读理解?

    7个小时的旅程不快不慢,唯一痛苦的是她一路上都在防止隔壁的男人认出自己,为此连中间睡觉的时候都坚持带着口罩,等下了飞机终于把那块布从脸上摘下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简直又活了一次。

    “辛苦了,”来接她的不是姚迁,而是双人滑的张教练。男人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边走边向她介绍这次集训的基本流程。

    “哎,我知道。”方湫莯听了个开头就开始走神,集训这种东西再怎么变化也变不到哪去,说到底就是让运动员暂时变成训练机器来拿到更好的成绩。

    “你别掉以轻心,今年这次可不一般。”张世景敲了一下她的脑壳,“明年就奥运会了,这段时间就要上报名单。这次集训顺便就要选拔出明年出战奥运的那几个,别以为你就稳拿了,崔雨娟还想这个呢。”

    “她不是转组了吗?”方湫莯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张世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先前好好地转双人,现在又转回来,队里现在转组这么容易了吗?”

    “没有,人家特殊而已。”张世景也有些无奈,按理说规据不可破,更何况国家对本身对纪律的要求就极高,但人家有点背景的就是跟他们这种草根不一样,再加上现在女单势弱而崔雨在女单里又是仅有的几个苗子之一,上面给她开个绿灯通道什么的也不难理解。

    “那我当年打架的时候怎么没人对我这么放纵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教练不是说这次有人陪你来?怎么就你一个。”

    “茱莉亚?”她歪头看了一眼张世景,“她舞团最近有事情,等两天就过来了。我跟姚教练说过,他知道的。”

    “老姚怎么啥事都不说,”张世景啐了一口,相比教出了方湫莯又成功摆脱了这个小麻烦的姚迁,他现在还整天被陶静和宋毅文折腾的每天都在猝死线上反复横跳。不过尽管心里对老朋友羡慕嫉妒恨了一波,但他脸上还是那个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车,直接去基地。”他帮方湫莯拉开车门,两个人坐着出租车绝尘而去。

    “你前几天真是可以啊,”路上张世景突然冒了一句。方湫莯身上不自觉的一抖,张世景说这话的时候没啥情绪,但莫名让她感到了危险——方女士生气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而按照她的经验,在对方点明自己做错的地方之前就直接道歉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冲动。”她怂的干净利落,赶在张世景说下一句话之前就做好了自我检讨。“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直接跟他们叫板,不该选有争议的曲子......”

    “你好好的道什么歉?”张世景从前排副驾驶上转头看了她一眼,“别担心那些,上面没生气。”

    “啊?”

    “啊什么,他们干的那破事换了谁能不生气?我们是不喜欢惹事,但不代表有人贴脸上吐口水了还要忍让。那不是识大体,是怂包软蛋。”张世景透过平光镜看着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小姑娘,笑了一声。“你那曲子也没问题,大师的名作怎么就不能滑了?那曲子挺好的,我跟老姚也很喜欢。”

    方湫莯咳了一声,低头掩饰了一下红了一点的脸颊。她虽然平时显得有些没皮没脸,但对于这种不带任何掩饰的直白的夸奖却总是有些应付不过来。

    “你亚洲公开赛的曲子选好了吗?队里可都弄得差不多了啊。”

    “选好了,早就选好了。姚教练自大奖赛结束后天天给我发短信,我能忘么。”她把手伸进背包里,掏啊掏终于从背包底层摸出了那个她常用的mp3。“我存里面了,最上面那两个。嗯...风格其实差的有点大。”她把mp3递给张世景,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团成一团甚至打了结的耳机,“安德里亚说可以,不够我还是想让你们听一下。”

    张世景接过来,mp3的歌曲列表里只有两首曲子,前面的短节目曲子《屠杀乐章》和后面自由滑的曲子,《D大调卡农》。

    “嚯,”他把耳机带上,“这可真不是一般的有差异啊。”

    音乐顺着电波传入耳朵,在大脑中投射出影响。前者的肃杀和后者的悠扬悲伤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张世景的手指跟着拍子在膝盖上轻轻地点着,“很好的想法,但难度很高。”他摘下耳机,“滑的好了就是旷世神作,滑的不好就是精神病人在冰上蹦跶。”

    方湫莯瞅了下嘴角,张教练原来是这种性格吗?她一直以为这位永远一个表情的教练佛到不行,现在看来,那大概是距离算产生的假象。

    到了基地,张世景并没有把她带到宿舍,随意的挥挥手让她自己找就带着小姑娘的mp3去了姚迁的办公室,他得把这两首曲子给方湫莯的头头去听过才能最后定下。

    方湫莯拉着箱子叹了口气,她们换了一个新的地点去集训。宿舍楼隐藏在树林后,她站在竖在门口的指路牌前,照着宿舍的方位。

    “莯莯,你回来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接着一个身影就扑了过来。陶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抛弃了自家搭档,在张世景之后第一个见到了归来的方湫莯。

    “回来啦,虽然回来也是为了比赛。”她转过身也抱了下陶静,短发的姑娘拉着她开始往宿舍走。

    “咱俩这次还是一个房间,”她看起来很高兴,不过很快飞扬的眉毛就有些耷拉了下来,“就是崔雨娟就在对面,我不想跟她离这么近啊。”

    “这种事谁能控制啊,”方湫莯叹了口气,顺手抹了一把陶静的头,“她现在也不怎么作妖了吧?”毕竟现在没那么多备胎宠着那位“公主殿下”了。

    “怎么可能!”陶静大声的叹了口气,有些怜悯的看了好友一眼,“你还是太天真了。”

章节目录

[花滑+足球]走上人生巅峰的具体说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莯草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莯草并收藏[花滑+足球]走上人生巅峰的具体说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