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是洪惜洁自误了,谁家老母亲给儿子结亲,会顾及女儿的心情?

    她也是着急了,奶娘偷偷来说,父亲已决定让妹妹洪惜莲嫁到鲁家去,自己作为长女要在前面订亲,而姨母这里却没有登门提亲的意思。都怪春天搬来的闻家,怪冒然出现的闻姑娘,如果没这户人家的选项,姨母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选自己!

    洪惜洁不过是来看看,确认郭静娴在闻家,还与威胁自己的姑娘有说有笑,她坚定了自己实施计划的决心,然后对凌霜说了几句闲话,很有眼色地独自回郭家了。她给郭母请安时说表妹在闻姑娘家玩耍正高兴呢,让姨母放心。

    郭太太的确在犹豫,家里的产业多般是长子继承,老二娶的媳妇有财力最好,于是考量老二的婚事时,女方的陪嫁多少,她还是有些在意的。外甥女儿虽是自己身边长大的,洪家毕竟家境单薄,姐姐嫁过去时的陪嫁,这么些年也不知能剩下多少?

    闻家只有一个女儿,听说家里平反还有些家产,街坊邻居都知道闻大人疼妹妹,陪嫁一定不少。不过,不知那家姑娘的性子如何,听说家里开的店还亲自去打理,这却不好,更不好的是,居然没有理会自家的探问,难道对老二不满意?本想就此罢了,不过老大说再等等看,他说闻家的亲戚都不错,比洪家强。

    郭家一向是大儿子拿主意,郭太太内心虽七上八下的,还是听大儿子的,决定那就等等吧,谁知却等出了意外。

    八月里某天的惊雷炸响,仿佛将天上的水库炸开了闸,一泻而下的暴雨,连着下了半个月,到处是水沟、水荡,行人与车轿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大雨如注的一天傍晚,郭家二少爷从书院回家,郭家门前水荡上搭有一根木条,他撑着伞走过木条要进门,遇上匆匆往外走的洪惜洁,他忙往一边避让,洪惜洁刚踏上木条,好像脚下不稳,身子一歪,眼看就要踩进水荡里,她惊叫了一声:“表哥!”

    郭二少爷本能的伸手去拉她,谁料她情急下,手里的伞被对方的伞撞飞了,她仿佛被雨水一浇给吓住,为了躲雨,顺势就躲进了二少爷的伞下,恰好让听见她叫声赶来的丫鬟看见,跟着叫道:“表小姐,你怎么和二少爷在一把伞下?”

    随后过来的郭家大嫂呵斥道:“住嘴!还不将表姑娘扶到屋里去!”

    郭大嫂有些恼火,看不出来,这位表姑娘心机蛮深,这是唯恐自家门口的动静太小了!

    不过这事算不上很严重,古人言“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意思是嫂嫂掉在水里,小叔子用手拉她,是权宜变通的做法。表姑娘要掉进水里,被二少爷拉住,与这情形类似,如果马虎过去也可以的,就看郭母怎么想,对外甥女的疼爱到什么地步!

    毕竟是在郭家门口,保不齐有人瞧见表姑娘钻到二少爷的伞下,再怎么解释,都免不了瓜田李下的嫌疑,一旦表姑娘嫁去别家,万一有人提一嘴,总是女方德行上有污点。郭母稍微一思量,就能品出这举动里掺杂的别样心思,心里叹了口气,洪惜洁曾对自己哭诉过,她不想离开郭家,她应该是说这话时就有了心思……罢了,总是在自己眼前长大的,难道真看她青灯孤苦地过后半辈子吗?

    郭家老大听了母亲的话,想到弟弟茫然不知所措的神色,无奈地答应母亲,让表姑娘当弟媳,“母亲决定了就好,弟弟明年要下场试一试,是该成亲了,不过,咱家在结亲的礼仪上不能怠慢了表妹,一定要找位好媒人,方显得咱家的重视。”言外之意,三媒六聘的流程不着急,慢慢来。

    郭大少爷对妻子嘱咐,表姑娘如此心性,恐非善类,弟弟那里要多照看些,“将来有了侄子,男孩子尽早搬到前院,如果有了侄女,只怕要放到母亲身边,到时需要夫人多受累了!”

    郭大嫂掩面笑道:“夫君多虑了吧,表姑娘不过是有几分小心思,哪至于此呢!”

    郭大少爷看着妻子隆起的腹部,温柔道:“是了,我当着孩子,不宜说这些的,此时担忧为时过早,再怎么的,两家过礼也需要些时候呢!”

    却不知,洪惜洁有些不放心:姨母年纪大了,表嫂正在孕中,两家的“三媒六聘”没法快速推进。又懊恼:早知姨母心软,该早些谋划,也许这事早已定下来,自己也能早安心,现在说不得只有慢慢来了。

    持续不断的大雨,直到中秋之后才慢慢停了。

    凌霜从吉庆祥回来后,对赵沐春的心思有几分担心,实在是赵家势大、人脉广,赵妍慧在吉庆祥说的几句话,透出了轻视与恼怒,更显出对她的极度不满,即便凌霜是无辜的。上次因赵沐春在杨府的胡言乱语,大哥已到赵府交涉过,现在还要不要告诉他呢?

    如果卓枫不知这内情,万一在仕途上不防备招了道就糟糕了!可如果赵妍慧不想将事情闹大,瞒下此事,自己告知卓枫会不会多此一举呢?凌霜嘱咐小翠一定不能说漏了在吉庆祥的事,小翠认真地连连点头,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凌霜犹豫了几天,决定先不对卓枫说,袁家二表哥成亲,自己会去袁府住几天,不如问问袁琅,赵沐春有什么动静。

    袁二郎接亲的那天,是个风停雨歇的好日子。凌霜到姑姑家帮忙,见识了古代婚礼的繁琐热闹,直到认亲结束才回去。凌霜很开心,袁琅悄悄告诉她:“霜妹妹别担心,赵家那小子转到兴平书院去了,那书院管的很严,不许带小厮,仅有的假日还要自带干粮出门去游学,他学完怎么也要个三年!”三年后,凌霜应该出嫁了,再无需顾虑闲言碎语。

    凌霜听了放下心思,全力给姑母帮忙,她与袁歆一起待客。在袁府见到的袁歆,跟着闻姑母待客,言语温柔可亲,举止端庄文雅,亲热地挽着凌霜,请她一同去花园招呼姑娘们,凌霜矜持地回应着袁歆,仿若古代闺秀那样亲切有礼。

    闻姑母高兴于袁琛亲事的顺利,和凌霜说:“我真担心天不好,送嫁妆和迎亲,如果遇上雨天多不方便呀!”

    “前几天就没下雨了,今儿还是大晴天,可见姑姑是有福气的人,”凌霜笑眯眯地说:“过阵子,大表嫂再生个胖娃娃,姑姑就等着享福吧!”

    闻姑母笑得很开心,“我悄悄和你说一声,高家回复了,黄家答应咱家三郎的事啦!”

    凌霜也为姑母高兴,“姑母这是心想事成,恭喜姑母了!”

    闻姑母看着凌霜眉目如画,双瞳剪水的娇艳模样,感慨地说:“霜儿长得真是楚楚动人,也不知将来花落谁家去!”见凌霜有些羞涩,她轻声说:“我听你哥哥的意思,对曹二郎很欣赏,认为他风采出众,又是舅舅家的人,你说呢?”

    姑母的询问,让凌霜张口结舌:“我?我说什么?”

    凌霜突然意识到,卓枫正在选她的婚姻对象,这是征求她的意见,忙否认道:“曹表哥的气度超逸,我看他和看琅表哥差不多的。”

    闻姑母犹豫片刻,说:“那天茶馆里见过他的才华,的确出了拔萃,只是……我还是看好姜公子,希望他下月的武举能考中,”闻姑母目光投向远处,悠悠地说:“你哥哥自然为你着想,但是男子的想法,未必那么仔细,才华横溢的人不一定是良婿,给那么出众的人做妻子,也许很辛苦的,真正过起日子来,还是需要通晓些庶务啊!”

    凌霜连连点头,心里也很赞同,很多男神都是适宜远观的!“姑母见多识广,说的很有道理,就不知哥哥是什么态度?”

    闻姑母笑道:“回去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你的意见他会听的。”

    “我觉着于归舅舅家,知根知底的让人放心,曹二郎只是性子单纯些,稍微历练,加上我们亲戚间的帮衬,应付世俗之事完全没问题,舅舅是正直的人,对咱们都疼爱,(对你)一定会比别的人家更宽容,你有什么顾虑呢?”卓枫对凌霜坦陈自己的想法:“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不仅仅是两个人感情好就够,姜公子为人豪爽,对你很关心,但是他家的情况,我们全然不知,自古穷文富武,他学得文武兼备,不是一般的家庭能承担的,他却说不出家中情形,实在不能让我放心啊!”

    经卓枫这么一说,姜攸的家境确实令人生疑,凌霜明白他识文断字的原由却不能说,姜攸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哥哥的想法自然有理,舅舅和曹表哥待我们肯定会好,不过我听说,表亲间结亲不利于子嗣,”凌霜脸红地说:“亲上加亲的很多,似乎没有什么,我是想着,万一有问题呢,岂不是让舅舅家为难,坏了咱两家的情分!”

    卓枫的表情有些头疼,“这些闲言碎语,妹妹都从哪儿听来的,无稽之谈吧!”

    凌霜笑着反驳,“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上次我说大旱后有大涝,前阵子不就一直下雨吗,靠近山里的河流发生了几次泥石流,咱庄子上的农户幸亏搬到高地去,要不然损失就大了。”

    卓枫联想到街面的药房里,看病抓药的人骤然增加,将信将疑地表示,等武举结果出来再说,暂且不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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