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予的不客气体现在了方方面面。

    此前,她一直和沈淮之保持着界限分明的床间距离。

    这回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睡梦中嘴角一撇,自动寻着热源滚了过来。

    淡香涌入,沈淮之皱了皱眉。

    他隔开她八爪鱼式的身体,没几分钟,八爪鱼去而复返,又搭上了一条腿。

    秦舒予很会找位置,腰正正好好压上他的手背,触感细滑,他忍不住揉了一揉。

    或许是碰到了痒肉,她显得不安分,往里侧滚了滚,将他的手压得更实。

    沈淮之被她闹得有点不耐,眼睛微眯,正要叫醒她。

    熟睡中的秦舒予身下被手臂硌到,眉心起褶,弓着身往他怀里钻。

    试图以硬碰硬,挤走影响她睡梦的东西。

    倔头强脑的样子,和她平时也有点像。

    沈淮之的心神微微一动。

    秦舒予挤走的动作很执着,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夜色阑珊,他抽出手臂,放在了她身前。

    揽入怀中的姿态。

    不安分的人安分了下来。

    一夜平静。

    .

    昨天折腾太晚,沈淮之早上难得让闹钟多响了几秒。

    他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灯,秦舒予被闹铃吵得半睡半醒,从被窝里迅速伸出手关掉。

    他挑眉,将灯按亮。

    不清醒的秦公主还没意识到自己睡在了谁的位置,眉心狠狠一皱,

    她还困着,不想跟他吵,胳膊一掀盖住自己的脑袋cos蒙古包。

    沈淮之站在床边耐心等了片刻,果然,蒙古包里不适合美人鱼呼吸,她不得不重新冒出颗漂亮的鱼脑袋。

    “你干什么!她质问愤愤。

    沈淮之略略抬眉:“醒了?”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秦舒予睡着后的模样,眼睛闭着,唇瓣如同鲜嫩花枝,往日的闹腾之色从脸上消失,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只温顺的小动物,分外乖巧柔软。

    昨晚的桩桩件件浮现,他说不上,是闹腾的秦舒予比较有意思,还是安静下来的比较可心。

    秦舒予对他一大早就打扰自己睡眠十分不满,眯见他还在,伸出小腿去踹。

    沈淮之精准捉住了脚踝,“乱踢什么。”

    “……踢你,你好烦。”

    “而且是非常烦。”

    她胡乱搂起一团被子,眉头起褶。

    属于沈淮之的粗糙指腹的温度贴在她的小腿上,这时候,应该能想到些昨晚暧昧的细节。

    但困倦来势汹汹,她随意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很快又合上了眼睛。

    幸好,回笼觉里的沈淮之任她搓圆捏扁,狠狠发泄了回去。

    现在是彻底醒了。

    秦舒予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还泛着酸软。

    低头看,被子规整,白皙的双腿都被严严实实地塞在了里面。

    她自己不会那么老实,嘶,男人真是分外真实,一觉后居然变得那么体贴。

    身体上的红痕后知后觉地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一切,秦舒予小心碰了碰,脸有点红。

    呃,虽然过程有点……但她真应该早点和沈淮之发展到这一步的!

    之后的午饭时间,庄满送来合同。

    秦舒予拿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庄满以为她不满意:“夫人,还有什么要更改的地方吗。”

    “……不是这个。”

    秦舒予的手指压着纸张,从余光里观察他,“你们老板这么好说话,说给就给了?这可不是别的东西啊,你确定他想清楚了?”

    庄满露出职业微笑:“我只按老板的吩咐做事,老板现在要求我把合同送给夫人您。”

    秦舒予与他大眼瞪小眼,泄气一挥手,“你先走吧,合同我看看再说。”

    “好的,”庄满也不强求,“您随时都可以签字。”

    他很快离开了,秦舒予盯着眼前的白纸黑字,沈淮之该不至于歹毒的在这里挖坑……?

    她美丽脆弱的鱼尾巴,能承受住这笔横财吗……

    合同最终被胆小谨慎的美人鱼公主塞进了最下层的柜子。

    .

    沈修畅这几天修了年假,摄影的爱好捣鼓到半途,想起自己很久没充实过衣柜,点兵点将选中了秦舒予做逛街搭子。

    秦舒予作为圈内首屈一指的时尚风向标,眼光毒辣精准,平平无奇的衣服在她的搭配下生机焕发。

    沈修畅从“还行”到“天呐”,几套look下来已经完全丧失主见,秦舒予说行的通通送去前台刷卡,气势分外利索。

    秦舒予喝着咖啡,谦虚一笑:“都是因为姑姑您人美气质好。”

    沈修畅越发眼笑眉舒,秦舒予掌握时机,轻柔开口:“姑姑,您能跟我说一说淮之婚前的事情吗。”

    “婚前的事情?”

    瞄到秦舒予脖子上未遮掩好的红痕,沈修畅恍然大悟,“你是想知道淮之怎么跟家里人宣布结婚的吧?”

    秦舒予耳尖一红:“……嗯。”

    沈修畅神色揶揄,只当她是爱情中的小女孩想知道更多被爱的细节:“其实当时,我们也吓了一跳。”

    ……

    秦舒予在家门口踢掉了脚上的小高跟,一扭头,沈淮之坐在沙发上。

    “你今天居然没在公司加班。”

    她说不上惊讶还是问候,往他怀里扔了个盒子,“你的。”

    里面是一条深绿色的领带。

    沈淮之略略一挑眉,秦舒予看到,“绿的正好能冲散你员工天天和你共事的死气。”

    “我看你天天和我在一起,倒是很有活力。”

    沈淮之收起领带,语气不紧不慢。

    “那是因为我有一个强大的精神和健康的体魄。”

    秦舒予睨他,“你以为谁都和我一样吗,我今天看见庄满,都想自掏腰包让他去机构或什么地方调理调理。你能不能少压榨你的员工?”

    “他这个月奖金翻倍,用不着你心疼他。”

    沈淮之放下盒子,神色淡淡,"给你的合同没签么。”

    “不是说我敢给你就敢要,又不敢了?"

    “也不是不敢。”

    他果然说起这个,秦舒予义正词严:“黄历说今天不宜签订合同,和你共处的这段时间让我发现,有时候还是不得不信一下老祖宗的玄妙。”

    “反正原件就在我手上,我什么时候签完给你不就行了。”

    她无所谓地说着,穿过沙发想去拿对面桌子上的水果,被半路拦下。

    沈淮之揽着她的腰往自己身边拉,无视了秦舒予骤然质问的“你干什么!”,等她坐稳了,才微微牵唇,“把黄历找出来给我看看?”

    “你不信任我!”

    秦舒予反应飞快,“凭什么我来自证,应该由你先提出怀疑的证据。”

    “证据?”沈淮之轻笑了一下,“我从不需要给出什么证据。”

    秦舒予的身体很软,和她平时的模样形成鲜明反差。

    软而暖的一团,还有玫瑰的香味,他搂在怀里,漫不经心地挑起了一束发丝,“今天和姑姑聊什么了?”

    秦舒予一惊:“你记录我的行程!”

    “是姑姑来找我,”沈淮之平静纠正她,“她让我有时间多关心你,以免缺少安全感。”

    秦舒予还有些愣神的样子,他把头发在指尖绕了绕,“不如说说,我最近怎么就让你没安全感了?”

    他按上了她的唇,“这样?”

    然后是耳后的敏感地带,“这样?”

    一路向下,到了锁骨自带的凹陷处,“还是……这样?”

    再往下就显得危险,秦舒予按住了他的手,心跳飞快,“……你少动手动脚,我就是这种患得患失会间歇性缺乏安全感的人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

    秦舒予眼睛斜睨,歪曲他的话,“可我确实不怎么有被你喜欢的安全感,今天是和姑姑,以后可能还会找妈妈或者别的什么人倾诉排解。”

    “说不定你未来还会接到类似的电话,你记得,提前适应?”

    沈淮之动作微顿,“患得患失?”

    他的手被秦舒予按在锁骨附近,索性换了角度,摩挲她下巴的小尖尖弧,“患得患失的人可不会不签合同。”

    “都说了黄历不建议,你怎么就不信!”

    秦舒予忿忿,下巴被他弄得微痒,她低头直接咬了上去,“老祖宗说不行,你还非要我今天就签,万一那合同出事怎么办?”

    她咬得极重,咬完只微退开了一些距离。

    舌头不自觉擦过手指,柔软而痒。

    话里有话。

    沈淮之半眯起眼,手指微曲,让她被迫伸舌和他勾缠,“哪有那么多事情要出?”

    “签不签随你,左右打印好的东西,也变不了。”

    他无所谓这个话题,秦舒予被他作弄得满脸绯红,眼神恼怒,却还是不得不配合他的动作。

    眼睛明亮,表情不甘,动作间却已经有了熟悉的默契。

    沈淮之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舔走她流出来的口津,“好甜,宝宝。”

    ……!他叫她什么?!

    他的气息逼迫在侧,手指已经退出去了,唇舌接替,却只在外侧轻重舔吸。

    温和有温和的酥麻,秦舒予感觉浑身的痒意都集中在这里了。

    激烈和怀柔哪个更让人经受不住?她答不出来,却已经下意识微张了唇。

    沈淮之得门而入。

    “你……刚刚,喊我什么?”她不忘费力做着确认,口腔被塞满,声音含糊不清。

    “不喜欢么。”

    沈淮之放开她的唇,阵地被转移到了滴血的耳垂。

    那里出奇敏感,仅是触碰,秦舒予就微微缩了一下。

    他恶意地含在嘴里,又叫了一遍:“宝宝。”

    皮下的神经随他的进退摇摆,她的全部感受都寄托在他身上。

    声音微沉,随说话间呼吸喷洒,牵起四肢百骸的战栗。

    秦舒予的心重重跳了一拍。

    她顾不得身上的感受,主动侧过了脸。

    沈淮之的眸色幽深,一切的情绪都被深深阻隔了,连他的亲人也只能在门外窥探猜测:“他能这么做,就是不讨厌,甚至喜欢的意思。”

    不讨厌。

    距离近到唇瓣几乎要相触,她呼吸变急,心跳更快一分:“你,是真的想跟我好好结婚的吧……?”

    清润的眼底,和昨晚问他会不会害她一样时,如出一辙的执拗。

    “我有什么理由,故意破坏婚姻,自找麻烦么?”沈淮之被问笑了一下。

    “可是,可是,”秦舒予撇着嘴,才不相信,“你明明嫌我麻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感觉到了!”

    秦舒予提起这还有些气闷,“虽然你没说过,但是行为语言明明白白……!”

    “那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进行不必要的伪装。”

    沈淮之嘲了一声,又提起他出差回国后的第一次见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太假了,舒予。”

    “?你才假!”秦舒予跳脚,“你这种假仁假义人模狗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最最虚伪了!”

    “虚伪?”

    秦舒予说话时不自觉动着身体,蹭着他,沈淮之感受到了,低头恶意地在她的唇珠上磨吮,“宝宝觉得,这样是虚伪吗。”

    唇瓣被含着,秦舒予说话不方便,发出的声音更似“呜呜”。

    她在骂他,还骂得不轻。

    沈淮之听清楚了,故意曲解:“喜欢这样?”又重重咬了一下,“这样,是不是更喜欢。”

    ……这让她怎么回答!

    唇上逃脱不了,她伸手往他胸口用力一锤,“如果你对我别有所图,我一定会和你离婚。”

    离婚?

    她触碰到了敏感的字眼。

    沈淮之低下头。

    在他的心意下,秦舒予的眼角鼻尖全都通红,瞪着一双兔子眼,唇瓣有如被揉碎的海棠,偏偏这时候还不忘放着狠话。

    是只有他一个人看见的,可怜和可爱。

    但如果,她对别人也露出这种神情?

    一丝戾气微闪,沈淮之捉住她的手腕与他相扣,声线徐徐偏淡:“知道是谁在亲你吗。”

    ……?

    秦舒予满脸抗拒,眼里写满了“这什么弱智问题”。

    她不愿意回答,宁愿死死绷着唇,太倔了,沈淮之惩罚性咬了一口。

    秦舒予吃痛,不情不愿地开口:“沈,沈淮之……你怎么还咬我!”

    “你说呢。”

    他语气是温沉的,折腾她的力道倒是没减半分。

    秦舒予心知这是不满意她的答案,她哼哼唧唧:“淮之……”

    还是不对。

    少爷,太子,哥哥,沈总……

    所有中性的,或含着她微讽的称呼都被喊了一遍。

    她或许是夹杂了报复,或许是真的不知觉。

    沈淮之耐心很好地磨着她,每错一个,折磨加深,秦舒予心里几乎要被不能痛快的渴望逼疯。

    杂草疯长,她闻着他身上香根草的味道,半晌,终是哭唧唧地喊出了:“……老,老公。”

    眼前白光闪过。

    沈淮之奖励般抹去了她眼角的泪花。

    “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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