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时候村里发洪水,她和妹妹被冲到一处地洞当中,在一块突出地面的巨石上被困了三天。
两人饿了三天,李丰雪倒是还有点力气,多半是体内灵根发挥了作用,但她妹妹几乎站都站不起来,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怕是快不行了。
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拿石头割破手,喂血给妹妹喝。
她对自己下手也没什么轻重,喂了妹妹几口血,自己就头晕眼花,差点一头栽倒进水里。
也是这个时候,她恍恍惚惚中,看到地洞四周石壁上奇异的壁画活了过来,望着她和妹妹窃窃私语。
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在地洞里困了太久,发癔症了,原地愣了半分钟后,握住妹妹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诉妹妹,自己可能发癔症了,听见壁画在说话,听说得了癔症的人,活不了几年就会自杀,她与其苟活下去,拖累妹妹和爹娘,倒不如干脆让妹妹吃了她,换妹妹一条生路,这样爹娘也好有人照顾。
她说着说着,周围壁画忽然又安静下来了,等她仔细看去,就发现其中有一目生双瞳的人相,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墙壁,像个游魂一样悄无声息地飘在她身后。
那幽魂问她,假如妹妹日后在爹娘面前把她贬得一无是处,她还会舍命救妹妹吗?
李丰雪摇头,说如果妹妹是那种人,她就不救了,那种人也不会真心替她照顾爹娘,不过,她认识的妹妹不是那种人,所以她想救。
幽魂咂了咂嘴,又问她,假如她日后的成就会达到凡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会成为人人交口称赞的无上仙尊,她还会舍命救妹妹吗?
李丰雪没什么犹豫,点点头。成为仙尊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她听说成为仙尊就要与天地抗衡斗争,如果她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么就算她真有那个天资,也一定难以获得非凡的成就。
幽魂这时露出满意的笑来,夸赞她性情豁达通透、悟性上佳,问她愿不愿意跟它做个交易——幽魂可以将自己的重瞳,以及修炼重瞳的功法赠予李丰雪,有了这份力量,李丰雪就能平息这场洪水,作为交换,在李丰雪成功修成真仙之前,她死后不入轮回,不得超生。
当时李丰雪听不懂不入轮回是什么意思,那幽魂也只说,那意味着重瞳将与她的魂魄绑定,在她修成真仙前,她都不得解脱。
李丰雪现在想来,说不定那幽魂与虫子是一伙的,所谓的不得解脱,便是在逼她成仙,好借她的手,打开天道。
她如今还能在旁人的身体里复生,应当也是托了这双眼睛的福。
不过,这个想法有个问题,当日那虫子说,她是借着这双眼睛,才能提前堪破破天飞升之劫的真相,还因此杀了许多大虫,灭了虫子的圣子……假如那幽魂与虫子是一伙的,那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眼下她手里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李丰雪梳理线索的时候,女人已经将她腹部的伤口处理好,将她背起来,声音里满是欣喜,“有徒弟咯!我们宗门有希望咯!”
“我可是答应过你师祖的,要建立天下第一宗门!而你,虽然是为师半道上捡的,但也是我们宗门的第一个弟子,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为师肯定第一个紧着你,保你前途无量的!”
李丰雪吸了吸鼻子,伏在李想肩头,幽幽道:“我没答应拜你为师……而且你这宗门连人都收不到,哪里前途无量了?”
李想:“……”
李想:“这只是宗门起步的第一天而已!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李想还想挽回一下李丰雪对宗门的第一印象,李丰雪只是听着,没有再出声泼冷水。
李丰雪回想起很久以前,姚无寿曾经劝告她,说她之所以人缘不好,其中七成的原因就是说话太不中听了。
她上一世那么倒霉,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
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李丰雪决定多积点口德。
而且,李想的宗门虽然听起来各方面都不行,但至少,这个李想,看起来会是个好师父。
可能日后真的会越来越好也说不定?
--
三天后,因为伤重且无家可归,被李想带回宗门的李丰雪,在见过破败的宗门后,决定收回初见时这一想法。
宗门位于山林深处,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就连通往宗门的山路,也因为长久无人行走,长满了荆棘杂草。
最重要的,唯一的一间屋子,南北通透——指四面墙塌了两面,站在里面穿堂风随时相伴左右;
抬头可见星光——指屋顶也塌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瓦片稀稀拉拉的,此时正在漏雨;
甚至连门板也没有。
李丰雪本就重伤未愈,此时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受山里的寒风吹刮,没等到雨停,她就受寒发热,整个人直哆嗦。
“早知道刚刚不去山里抓鱼了,先把屋顶修补好……这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李想满脸懊恼地将李丰雪搂在怀里,一边替她遮挡着雨水,一边给她传输灵力。
李丰雪感觉小腹伤处疼痛难忍,便在李想怀里缩成一团,手按住小腹轻轻揉搓,“你不是说你有住处吗?这不是就是间没人来的破庙吗?你骗我?”
李想讪讪一笑,“这地方平日里还可以的,就是今天不太凑巧……”
“……”
李丰雪咳嗽了一声,李想便紧张地拍拍她的背,“你还能挺住吗?要不再喝口汤吧?”
李丰雪看了一眼李想身旁的汤罐,里面装着李想刚刚自己炖的鱼汤,旁边还散落着鱼鳞和鱼内脏。
感觉到李想传输过来的灵力加大了一点,李丰雪幽幽叹气。
这点灵力……还真是聊胜于无。
李丰雪接过李想递过来的鱼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看见汤中飘满了一种细小如蝇的虫子的尸体,汤汁也被虫血染得鲜红。
再看李想,无数血珠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她,一路进入李想丹田的位置。
在李想丹田中,一枚红色的虫卵正安静漂浮。
李丰雪一眨眼,收了神通,世界又变回普通的大雨飘摇的夜晚。
时至今日,她仍感到难以置信,都说重瞳修炼到极致,可堪破世间一切虚妄,可谁能想到,世界的虚妄之下,居然是这样的场面。
李丰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诶,你要去哪儿?”
李想正要跟着起身,李丰雪幽幽看了她一眼,“三急,别跟过来。”
“哦……”
见李想重新坐下,表情有些讪讪,李丰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入雨幕中。
……
小庙四周全是未开垦的原始山林,荆棘杂草丛生,再加上雨幕和夜色,要想在其中穿行并不容易。
李丰雪拄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缓慢地在林地间穿行。
她如今的身体没有灵根,没法自主吸纳灵力,不过方才李想喂她喝的鱼汤里灵力浓郁,应当是灵鱼烹制而成,供给的灵力够她用上小半时辰。
此时李丰雪将灵力全部汇聚在眼睛的位置,借着重瞳的特殊视野,寻找那种在鱼汤里见过的小虫。
她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发现这世间所有灵力蕴养而成的东西,在重瞳视野里,都是虫。
而且这些虫子还有不同的种类。
像方才鱼汤里那种虫,李丰雪在地牢里的时候也见过,当时光顾着对付虫子,没来得及细想,此时再看到,她顿时想起一些细节——
飞来宗的地牢堪称整个修仙界最坚不可摧的牢笼,其中一大原因就是飞来宗修筑地牢时使用的灵砖,里面增添了一种特殊材料,九霄草。
这种草与灵砖混合后,能使灵砖在被损坏时飞速复原,同时,这种草单独作用于人体的话,也是绝佳的疗伤圣药。
李丰雪很久以前就觉得奇怪,能让人体复原的药材,本该富含人体所需的营养和特殊元素,是通过加速人体自愈的过程来达到快速治疗的效果。
怎么还能同样作用于灵砖?
知道了世界真相后,她有了一个想法,也许所谓的疗伤圣药并非加快了人体自愈的过程,而是组成疗伤圣药的那种虫子,有使物体恢复原状的特殊作用。
九霄草通常生长于湖底,有时候鱼吃了水草后,身体里会残留一些水草的残渣,李想捕鱼的水池里应当就能够找到九霄草。
李丰雪顺着地上李想的脚印,很顺利地找到了李想捕鱼的池塘。
果然不出她所料,湖底长满了九霄草。
当她带着九霄草回到小破庙,远远就看见李想靠在破墙边,手里拿着一朵野花,正一脸哀愁地揪着花瓣。
“她会回来……她不会回来……她会回来……”
“呜——只剩一片花瓣了,她不会回来了!祖师爷在上,弟子好不容易快收到的徒弟还是跑了,都怪弟子没用,弟子……弟子不活啦呜——”
李丰雪:“……”
李丰雪站定脚步,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把九霄草,默默咀嚼。
也许她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一去不回”这个选择……
这个半路把她捡回来的师父看起来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就在李想对着火堆嚎啕大哭的时候,一大捆湿漉漉的九霄草砸在她身旁的位置上。
“别哭了,”下一刻,李丰雪盘着腿在她身边坐下,那双怪异的重瞳瞥她一眼,很快又转向别处。
李丰雪盯着火堆,往里面丢了一把小树枝,开口时语气不咸不淡,“你要是实在没事做,要不去把屋顶修一下吧……以后住着也可以舒坦一点。”
李想猛吸了一下鼻子,眼泪瞬间就止住了。
一想到方才丢脸的行为可能全都被李丰雪看到了,她不由地有些脸热。
所幸,李丰雪似乎也没有要跟她闲聊的意思,她抱着干草往火堆边上靠了靠,闭着眼睛躺下了。
“我要睡了……”
李丰雪说完这句,小庙里就再没人说话,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哔啵声。
第二天李丰雪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屋顶已经被补好了,屋外天空放晴,阳光灿烂。
--
李丰雪修养了四五日,才将身体完全养好。第六日的早上,她一醒来,就看见李想端着鱼肉粥走到她面前,满脸都写着跃跃欲试。
“好徒儿,今天我们开始学心法吧!七日后耀州有个小门派的交流会,我带你去见见世面,我以前宗门的师兄师姐都在,我们抓紧练练,免得到时候被那帮人看扁了!我已经计划好了……”
李想兴致勃勃述说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李丰雪只是一边喝粥,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李想说完,李丰雪也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粥。
“吧嗒”一声,李丰雪将空碗一放,起身就要往外走,“我不学,我说了,我没答应拜你为师,既然七日后需要有人替你撑场面,那你抓紧时间去收一个徒弟吧。”
“啊?”
李想对着李丰雪的背影伸手,“别走啊,你不学心法,那你要去哪儿啊?”
李丰雪头也不回跨出门槛,“去山下。”
山下?
李想正想扑过去拖住李丰雪,就听她又补了一句——
“我要去买把锄头,还要招个长工,庙后面有个坡,土质很好,我想开几亩田……”李丰雪话说到这里,话音和脚步一起停顿了一下,“你要是不想我在庙后面开地,那我就走了。”
一听这话,李想当即点头如啄米,“开开开!想开几亩都随你!要不要我帮你一起锄地?”
李想只是献一下殷勤,没想到李丰雪回头,眼神挑剔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
“玉米是什么季节种的?”
“呃……春天?”
李想犹犹豫豫回答完,李丰雪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李想:“……”
李想颓废地原地蹲下自闭起来。
师父啊,你要建第一宗门的遗愿,徒儿实现不了了啊……
……
上辈子,李丰雪十六岁才上山拜师,上山前的十几年,都在帮家里种地、放牛、喂猪。
虽然那段时光距离现在已经很遥远了,但李丰雪一点也没忘。
她才刚走到山下,远远就看见大路上有飞来宗的弟子值守。
为了这双眼睛不被认出来,她只好绕路找了个最偏僻的镇子,先是去药庐卖了前些天剩下的九霄草,换了二十块上品灵石加二两碎银。
又去铁匠铺花一两银子买了锄头、火折子等工具。
最后几方打听,找到镇长家里,用一块灵石拜托镇长给她介绍一个干活麻利的长工。
镇长是个非常干瘦的老头,年纪看着在六十往上,背都已经佝偻,但整个人看着精神还很足,摩挲灵石的时候,眼睛里分明精光闪烁。
收下李丰雪的灵石,镇长乐呵呵地领她到镇子边缘的一块农田里,指着一个棕色头发的背影,跟李丰雪介绍说:“那小子是半个月前搬到镇上来的,这半个月,我们镇上的地都是他打理的,包您满意。”
镇长将人领到李丰雪面前来,李丰雪看看那人几乎可以入画的脸,又看看他白得在日光下发亮的肤色,不由地面露狐疑。
手上连茧都没有,干活真能麻利?
看着不像务农的,倒像是……番邦异国来的舞伶。
两人饿了三天,李丰雪倒是还有点力气,多半是体内灵根发挥了作用,但她妹妹几乎站都站不起来,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怕是快不行了。
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拿石头割破手,喂血给妹妹喝。
她对自己下手也没什么轻重,喂了妹妹几口血,自己就头晕眼花,差点一头栽倒进水里。
也是这个时候,她恍恍惚惚中,看到地洞四周石壁上奇异的壁画活了过来,望着她和妹妹窃窃私语。
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在地洞里困了太久,发癔症了,原地愣了半分钟后,握住妹妹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诉妹妹,自己可能发癔症了,听见壁画在说话,听说得了癔症的人,活不了几年就会自杀,她与其苟活下去,拖累妹妹和爹娘,倒不如干脆让妹妹吃了她,换妹妹一条生路,这样爹娘也好有人照顾。
她说着说着,周围壁画忽然又安静下来了,等她仔细看去,就发现其中有一目生双瞳的人相,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墙壁,像个游魂一样悄无声息地飘在她身后。
那幽魂问她,假如妹妹日后在爹娘面前把她贬得一无是处,她还会舍命救妹妹吗?
李丰雪摇头,说如果妹妹是那种人,她就不救了,那种人也不会真心替她照顾爹娘,不过,她认识的妹妹不是那种人,所以她想救。
幽魂咂了咂嘴,又问她,假如她日后的成就会达到凡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会成为人人交口称赞的无上仙尊,她还会舍命救妹妹吗?
李丰雪没什么犹豫,点点头。成为仙尊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她听说成为仙尊就要与天地抗衡斗争,如果她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么就算她真有那个天资,也一定难以获得非凡的成就。
幽魂这时露出满意的笑来,夸赞她性情豁达通透、悟性上佳,问她愿不愿意跟它做个交易——幽魂可以将自己的重瞳,以及修炼重瞳的功法赠予李丰雪,有了这份力量,李丰雪就能平息这场洪水,作为交换,在李丰雪成功修成真仙之前,她死后不入轮回,不得超生。
当时李丰雪听不懂不入轮回是什么意思,那幽魂也只说,那意味着重瞳将与她的魂魄绑定,在她修成真仙前,她都不得解脱。
李丰雪现在想来,说不定那幽魂与虫子是一伙的,所谓的不得解脱,便是在逼她成仙,好借她的手,打开天道。
她如今还能在旁人的身体里复生,应当也是托了这双眼睛的福。
不过,这个想法有个问题,当日那虫子说,她是借着这双眼睛,才能提前堪破破天飞升之劫的真相,还因此杀了许多大虫,灭了虫子的圣子……假如那幽魂与虫子是一伙的,那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眼下她手里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李丰雪梳理线索的时候,女人已经将她腹部的伤口处理好,将她背起来,声音里满是欣喜,“有徒弟咯!我们宗门有希望咯!”
“我可是答应过你师祖的,要建立天下第一宗门!而你,虽然是为师半道上捡的,但也是我们宗门的第一个弟子,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为师肯定第一个紧着你,保你前途无量的!”
李丰雪吸了吸鼻子,伏在李想肩头,幽幽道:“我没答应拜你为师……而且你这宗门连人都收不到,哪里前途无量了?”
李想:“……”
李想:“这只是宗门起步的第一天而已!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李想还想挽回一下李丰雪对宗门的第一印象,李丰雪只是听着,没有再出声泼冷水。
李丰雪回想起很久以前,姚无寿曾经劝告她,说她之所以人缘不好,其中七成的原因就是说话太不中听了。
她上一世那么倒霉,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
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李丰雪决定多积点口德。
而且,李想的宗门虽然听起来各方面都不行,但至少,这个李想,看起来会是个好师父。
可能日后真的会越来越好也说不定?
--
三天后,因为伤重且无家可归,被李想带回宗门的李丰雪,在见过破败的宗门后,决定收回初见时这一想法。
宗门位于山林深处,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就连通往宗门的山路,也因为长久无人行走,长满了荆棘杂草。
最重要的,唯一的一间屋子,南北通透——指四面墙塌了两面,站在里面穿堂风随时相伴左右;
抬头可见星光——指屋顶也塌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瓦片稀稀拉拉的,此时正在漏雨;
甚至连门板也没有。
李丰雪本就重伤未愈,此时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受山里的寒风吹刮,没等到雨停,她就受寒发热,整个人直哆嗦。
“早知道刚刚不去山里抓鱼了,先把屋顶修补好……这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李想满脸懊恼地将李丰雪搂在怀里,一边替她遮挡着雨水,一边给她传输灵力。
李丰雪感觉小腹伤处疼痛难忍,便在李想怀里缩成一团,手按住小腹轻轻揉搓,“你不是说你有住处吗?这不是就是间没人来的破庙吗?你骗我?”
李想讪讪一笑,“这地方平日里还可以的,就是今天不太凑巧……”
“……”
李丰雪咳嗽了一声,李想便紧张地拍拍她的背,“你还能挺住吗?要不再喝口汤吧?”
李丰雪看了一眼李想身旁的汤罐,里面装着李想刚刚自己炖的鱼汤,旁边还散落着鱼鳞和鱼内脏。
感觉到李想传输过来的灵力加大了一点,李丰雪幽幽叹气。
这点灵力……还真是聊胜于无。
李丰雪接过李想递过来的鱼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看见汤中飘满了一种细小如蝇的虫子的尸体,汤汁也被虫血染得鲜红。
再看李想,无数血珠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她,一路进入李想丹田的位置。
在李想丹田中,一枚红色的虫卵正安静漂浮。
李丰雪一眨眼,收了神通,世界又变回普通的大雨飘摇的夜晚。
时至今日,她仍感到难以置信,都说重瞳修炼到极致,可堪破世间一切虚妄,可谁能想到,世界的虚妄之下,居然是这样的场面。
李丰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诶,你要去哪儿?”
李想正要跟着起身,李丰雪幽幽看了她一眼,“三急,别跟过来。”
“哦……”
见李想重新坐下,表情有些讪讪,李丰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入雨幕中。
……
小庙四周全是未开垦的原始山林,荆棘杂草丛生,再加上雨幕和夜色,要想在其中穿行并不容易。
李丰雪拄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缓慢地在林地间穿行。
她如今的身体没有灵根,没法自主吸纳灵力,不过方才李想喂她喝的鱼汤里灵力浓郁,应当是灵鱼烹制而成,供给的灵力够她用上小半时辰。
此时李丰雪将灵力全部汇聚在眼睛的位置,借着重瞳的特殊视野,寻找那种在鱼汤里见过的小虫。
她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发现这世间所有灵力蕴养而成的东西,在重瞳视野里,都是虫。
而且这些虫子还有不同的种类。
像方才鱼汤里那种虫,李丰雪在地牢里的时候也见过,当时光顾着对付虫子,没来得及细想,此时再看到,她顿时想起一些细节——
飞来宗的地牢堪称整个修仙界最坚不可摧的牢笼,其中一大原因就是飞来宗修筑地牢时使用的灵砖,里面增添了一种特殊材料,九霄草。
这种草与灵砖混合后,能使灵砖在被损坏时飞速复原,同时,这种草单独作用于人体的话,也是绝佳的疗伤圣药。
李丰雪很久以前就觉得奇怪,能让人体复原的药材,本该富含人体所需的营养和特殊元素,是通过加速人体自愈的过程来达到快速治疗的效果。
怎么还能同样作用于灵砖?
知道了世界真相后,她有了一个想法,也许所谓的疗伤圣药并非加快了人体自愈的过程,而是组成疗伤圣药的那种虫子,有使物体恢复原状的特殊作用。
九霄草通常生长于湖底,有时候鱼吃了水草后,身体里会残留一些水草的残渣,李想捕鱼的水池里应当就能够找到九霄草。
李丰雪顺着地上李想的脚印,很顺利地找到了李想捕鱼的池塘。
果然不出她所料,湖底长满了九霄草。
当她带着九霄草回到小破庙,远远就看见李想靠在破墙边,手里拿着一朵野花,正一脸哀愁地揪着花瓣。
“她会回来……她不会回来……她会回来……”
“呜——只剩一片花瓣了,她不会回来了!祖师爷在上,弟子好不容易快收到的徒弟还是跑了,都怪弟子没用,弟子……弟子不活啦呜——”
李丰雪:“……”
李丰雪站定脚步,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把九霄草,默默咀嚼。
也许她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一去不回”这个选择……
这个半路把她捡回来的师父看起来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就在李想对着火堆嚎啕大哭的时候,一大捆湿漉漉的九霄草砸在她身旁的位置上。
“别哭了,”下一刻,李丰雪盘着腿在她身边坐下,那双怪异的重瞳瞥她一眼,很快又转向别处。
李丰雪盯着火堆,往里面丢了一把小树枝,开口时语气不咸不淡,“你要是实在没事做,要不去把屋顶修一下吧……以后住着也可以舒坦一点。”
李想猛吸了一下鼻子,眼泪瞬间就止住了。
一想到方才丢脸的行为可能全都被李丰雪看到了,她不由地有些脸热。
所幸,李丰雪似乎也没有要跟她闲聊的意思,她抱着干草往火堆边上靠了靠,闭着眼睛躺下了。
“我要睡了……”
李丰雪说完这句,小庙里就再没人说话,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哔啵声。
第二天李丰雪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屋顶已经被补好了,屋外天空放晴,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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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丰雪修养了四五日,才将身体完全养好。第六日的早上,她一醒来,就看见李想端着鱼肉粥走到她面前,满脸都写着跃跃欲试。
“好徒儿,今天我们开始学心法吧!七日后耀州有个小门派的交流会,我带你去见见世面,我以前宗门的师兄师姐都在,我们抓紧练练,免得到时候被那帮人看扁了!我已经计划好了……”
李想兴致勃勃述说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李丰雪只是一边喝粥,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李想说完,李丰雪也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粥。
“吧嗒”一声,李丰雪将空碗一放,起身就要往外走,“我不学,我说了,我没答应拜你为师,既然七日后需要有人替你撑场面,那你抓紧时间去收一个徒弟吧。”
“啊?”
李想对着李丰雪的背影伸手,“别走啊,你不学心法,那你要去哪儿啊?”
李丰雪头也不回跨出门槛,“去山下。”
山下?
李想正想扑过去拖住李丰雪,就听她又补了一句——
“我要去买把锄头,还要招个长工,庙后面有个坡,土质很好,我想开几亩田……”李丰雪话说到这里,话音和脚步一起停顿了一下,“你要是不想我在庙后面开地,那我就走了。”
一听这话,李想当即点头如啄米,“开开开!想开几亩都随你!要不要我帮你一起锄地?”
李想只是献一下殷勤,没想到李丰雪回头,眼神挑剔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
“玉米是什么季节种的?”
“呃……春天?”
李想犹犹豫豫回答完,李丰雪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李想:“……”
李想颓废地原地蹲下自闭起来。
师父啊,你要建第一宗门的遗愿,徒儿实现不了了啊……
……
上辈子,李丰雪十六岁才上山拜师,上山前的十几年,都在帮家里种地、放牛、喂猪。
虽然那段时光距离现在已经很遥远了,但李丰雪一点也没忘。
她才刚走到山下,远远就看见大路上有飞来宗的弟子值守。
为了这双眼睛不被认出来,她只好绕路找了个最偏僻的镇子,先是去药庐卖了前些天剩下的九霄草,换了二十块上品灵石加二两碎银。
又去铁匠铺花一两银子买了锄头、火折子等工具。
最后几方打听,找到镇长家里,用一块灵石拜托镇长给她介绍一个干活麻利的长工。
镇长是个非常干瘦的老头,年纪看着在六十往上,背都已经佝偻,但整个人看着精神还很足,摩挲灵石的时候,眼睛里分明精光闪烁。
收下李丰雪的灵石,镇长乐呵呵地领她到镇子边缘的一块农田里,指着一个棕色头发的背影,跟李丰雪介绍说:“那小子是半个月前搬到镇上来的,这半个月,我们镇上的地都是他打理的,包您满意。”
镇长将人领到李丰雪面前来,李丰雪看看那人几乎可以入画的脸,又看看他白得在日光下发亮的肤色,不由地面露狐疑。
手上连茧都没有,干活真能麻利?
看着不像务农的,倒像是……番邦异国来的舞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