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闻溪睫毛颤了颤，到底是没有睁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闻溪的床边，一只手温柔地抬起了她的胳膊，微弱的刺痛下，冰凉的液体被注入体内，闻溪依旧是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闻溪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达目的地，每天挨针装昏迷简直快把她憋死了，菲尼的系统空间都被她摸索着升了一遍级。要是还不到，她接下来就只能研究如何让菲尼从她的识海来到现实世界了。
这目的地八成属曹操，经不起念叨，闻溪一共也没和菲尼提几次，结果在她刚向菲尼克斯宣布新项目成立的第二天，船停了，她被人带到了一个房间。
沉溺于符文海洋中的闻溪只能把自己刚冒出来的灵感丢到一旁，打起精神听外面的对话。
“主上，巫真此行幸不辱命。”
巫真，是情报部「炁（qi）空」的骨干，性格果决，加入组织不过数十年，已经成为「炁空」一把手的有力候选者之一。巫真的关联信息一一在闻溪脑子里回放。
临行前偃息自称把他所知的情报都告诉了她，闻溪对此嗤之以鼻，像他那种愉悦犯，说的话一般都是九真一假，谁要是真的全部信了，绝对会栽得头破血流。
比如现在，偃息可一点都没提到这位「主上」。
闻溪听到衣物布料的摩擦声，鞋底与地面的碰撞声，随后她感觉到了一只手摩挲她的脸侧，一股异香幽幽传到她的鼻间。
这异香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闻溪听到巫真呼吸蓦地加重，她应该咬紧了牙关，但还是溢出了些许声音。
听起来就好痛，闻溪猜测这异香是她痛苦的诱因。
“药王恩赐的「珍宝」终于回到了我们手中，巫真，你的动作太慢了。”
异香逐渐变得浅淡，男人声音缥缈，似是从云端传来，
“火狰在三日前就完成了任务，为我们带回来一位尊贵的客人，你让我们的贵客等了三天。”
“哈哈，首领先生，贵客可不敢当，在下只是忆庭中一位微不足道的沙砾罢了。”
巫真听到忆庭，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即使是距离她最近的首领都没察觉她情绪那一瞬间的起伏。
“首领先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这么漂亮的女孩儿都能狠心下手折磨。”
“做错事自然需要惩罚。”男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无意指责首领先生御下的手段，只是实在心疼这么一张美丽的面孔变得苍白憔悴。”粉发忆者轻叹一声，不知是在为谁惋惜。
粉发忆者围着闻溪转了一圈，“首领先生，你们想要我做到哪种程度？”
“在不伤到她的前提下，除了功能性记忆外全部清除。”
“这可是个精细的大工程呢，首领先生。”
“报酬再加三成。”
“如你所愿，大方的首领先生。”
忆者把力量探入女孩的大脑，很快，她把手从女孩的头上放了下来，惊讶简直要从她琉璃般的面孔上溢了出来：“这个女孩的精神世界防守很严密。”
“你们从哪里挖来的这么个宝贝？”忆者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氛围自她说出这句话后变得沉闷起来，她心下了然，笑道，“放心，我在乎的只有记忆与报酬，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忆者说完就专心潜入女孩的意识世界。
柔和的阳光洒在青翠的草地上，白雀躲在枝叶繁茂的树林里鸣唱，盛开的鲜花沾染着清晨雨露，彩蝶围绕着溪河边的花丛翩翩起舞……忆者第一次见到如此纯净温暖的意识世界，仅仅是站在这里便有种被净化疗愈的感觉，她不由得驻足欣赏。
［闻溪吗？她的名字和这美丽的世界很是相配，可惜……］
忆者无声感叹，可惜首领先生给的实在太多，她摇了摇头，逆着意识世界的记忆之河捡拾着有价值的片段。
“…一道上满了锁的金门？不对，是石头。”忆者来到此行的终点，也是闻溪记忆之河的源头。
“有趣。”出乎忆者的意料，她没费多少功夫就进了这扇被锁链紧紧缠绕的金色石门。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的澄澈明净截然相反，黑是这里唯一的颜色，借着身后石门发出的微光，忆者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漆黑狰狞的枯木朝着石门张牙舞爪，颜色略微浅淡些的黑花攀缘其上，散发着让人不适的气味，没有血肉的黑鸦站在上面，瞳孔泛着不详的灰黑，无声地注视着这个格外突兀的外来者。
直觉向忆者预警，但忆者没有理会，她实在是好奇为何这个孩子竟会有表里两个精神世界。她经历了什么？她的记忆会能取悦神明吗？忆者想要找到答案，她继续往前探索，直至连石门的光芒都被黑暗吞噬。
光明仿佛舍弃这块地方，黑暗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她，在意识到这点后，忆者悚然一惊，转身想要逃离，却被蛰伏已久的黑暗蜂拥而上，一口吞下。
一瞬间，无数景象如同被飓风掀起的巨浪朝她兜头打下，强势侵入她的意识：
——宫墙下，身着铠甲的士兵们朝他们效忠的王宣誓：
“殿下的命令即如铁律。”
“殿下的意志即是我们的意志。”
“一切为了坎瑞亚，坎瑞亚荣耀永存。”
——天空破了一个可怕的大洞，漆黑不详的存在从里面疯狂涌出。
——任何生命碰到它不是死亡就是发生异变，无害的兔子变成了长着獠牙，身上满是尖刺的怪物；往日娇嫩美丽的花树长出狰狞的藤蔓，死死绞住它发现的每一个活物。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自成为模因生命以来，这是忆者第一次感知到死亡的阴影笼罩住她。对死亡的恐惧让她疯狂挣扎，但这只是徒劳，她早已成了这其中的一员，被漆黑的存在裹挟、渗透、扭曲，她只能继续看下去，直至模因被彻底污染，迎来属于她的终末。
——她听到了很多声音，恐惧的啜泣，痛苦的呻吟，死前的悲鸣……
——头颅中部泛着金色光芒的机器甩着巨大的金属长臂清理这些异变的怪物。
——天际之上，面孔模糊的神明悬浮于空中，手微微抬起，那上面是一颗蓄势待发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长钉。
——面孔仍能看出稚嫩的王向神明举起手中的剑，眼神坚毅……
流动的场景如同突然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切嘎然而止。
“够了。”
清丽的女声在这片空间激荡，概念级的不明污染物委屈地龟缩回去，忆者得以借此从其中解脱，她狼狈地坐在地上，此刻她连基本的发声都做不到，最初游刃有余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有什么朝她靠近，忆者抬头，涣散的瞳孔中还残余着恐惧。
水绿色兽瞳的黑色巨龙盘旋在空中，周身有不停跃动的金红光点组成的亮带环绕，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不，忆者眨了眨眼，那不是黑龙，只是方才视线模糊，那绿又极为浓重，让她看成了黑色。
巨龙长吟一声，化作人形，除额顶绿得发黑的顶角外，她与外界的女童一模一样，唯有周身的气质微妙不同。
她赤足行走在地上，张牙舞爪的污染物在她脚下如同乖顺无害的羔羊，水绿色的眸子熠熠生辉，金红光点仍在她身边跃动，一起构成了这单调死寂世界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汝的目的，外来者。”
忆者垂头，识时务地将她与首领的交易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交易…既如此，汝可愿与吾签订一份契约。”
明明是疑问句，但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却没有任何问询的意味。
对方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忆者苦笑着点了点头。
在忆者点头后，一段信息无比自然地出现在她的记忆中，仿佛它们原本就在那里。
“契约已成，食言者将受食岩之罚。”
随着稚嫩又庄严的声音落下，一道金色中参杂着少许黑色的流光没入忆者的心口。
外界，只有闻溪能看到的石珀亮了片刻后又沉寂下去。
忆者松开触碰闻溪的手，她终于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忆者眼中划过一抹疑惑。
似乎有哪里不对，忆者感受着手中的记忆，有种违和感，她忘记了什么……她想起来了，污染的龙女、被迫达成的契约……感知到祂又渗入了模因的一角，忆者果断把被污染的部分切割舍弃。
她忘记了一段记忆，但这次忆者没有去试图破开那重迷雾。
契约，还差最后一步。一个声音在忆者脑海中回响。忆者敛起心中莫名出现的恐惧，若无其事地抬头，“首领先生，交易我已经完成，不知道咱们谈好的报酬……”
首领看了一眼巫真。
“阁下请随我来。”
巫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忆者脚步轻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间屋子，虽然不知晓原因，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姑娘就是她恐惧的源头。
巫真和忆者都离开以后，男人一直拉平的嘴角才明显上扬，显示出他难得的好心情。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闻溪的床边，一只手温柔地抬起了她的胳膊，微弱的刺痛下，冰凉的液体被注入体内，闻溪依旧是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闻溪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达目的地，每天挨针装昏迷简直快把她憋死了，菲尼的系统空间都被她摸索着升了一遍级。要是还不到，她接下来就只能研究如何让菲尼从她的识海来到现实世界了。
这目的地八成属曹操，经不起念叨，闻溪一共也没和菲尼提几次，结果在她刚向菲尼克斯宣布新项目成立的第二天，船停了，她被人带到了一个房间。
沉溺于符文海洋中的闻溪只能把自己刚冒出来的灵感丢到一旁，打起精神听外面的对话。
“主上，巫真此行幸不辱命。”
巫真，是情报部「炁（qi）空」的骨干，性格果决，加入组织不过数十年，已经成为「炁空」一把手的有力候选者之一。巫真的关联信息一一在闻溪脑子里回放。
临行前偃息自称把他所知的情报都告诉了她，闻溪对此嗤之以鼻，像他那种愉悦犯，说的话一般都是九真一假，谁要是真的全部信了，绝对会栽得头破血流。
比如现在，偃息可一点都没提到这位「主上」。
闻溪听到衣物布料的摩擦声，鞋底与地面的碰撞声，随后她感觉到了一只手摩挲她的脸侧，一股异香幽幽传到她的鼻间。
这异香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闻溪听到巫真呼吸蓦地加重，她应该咬紧了牙关，但还是溢出了些许声音。
听起来就好痛，闻溪猜测这异香是她痛苦的诱因。
“药王恩赐的「珍宝」终于回到了我们手中，巫真，你的动作太慢了。”
异香逐渐变得浅淡，男人声音缥缈，似是从云端传来，
“火狰在三日前就完成了任务，为我们带回来一位尊贵的客人，你让我们的贵客等了三天。”
“哈哈，首领先生，贵客可不敢当，在下只是忆庭中一位微不足道的沙砾罢了。”
巫真听到忆庭，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即使是距离她最近的首领都没察觉她情绪那一瞬间的起伏。
“首领先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这么漂亮的女孩儿都能狠心下手折磨。”
“做错事自然需要惩罚。”男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无意指责首领先生御下的手段，只是实在心疼这么一张美丽的面孔变得苍白憔悴。”粉发忆者轻叹一声，不知是在为谁惋惜。
粉发忆者围着闻溪转了一圈，“首领先生，你们想要我做到哪种程度？”
“在不伤到她的前提下，除了功能性记忆外全部清除。”
“这可是个精细的大工程呢，首领先生。”
“报酬再加三成。”
“如你所愿，大方的首领先生。”
忆者把力量探入女孩的大脑，很快，她把手从女孩的头上放了下来，惊讶简直要从她琉璃般的面孔上溢了出来：“这个女孩的精神世界防守很严密。”
“你们从哪里挖来的这么个宝贝？”忆者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氛围自她说出这句话后变得沉闷起来，她心下了然，笑道，“放心，我在乎的只有记忆与报酬，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忆者说完就专心潜入女孩的意识世界。
柔和的阳光洒在青翠的草地上，白雀躲在枝叶繁茂的树林里鸣唱，盛开的鲜花沾染着清晨雨露，彩蝶围绕着溪河边的花丛翩翩起舞……忆者第一次见到如此纯净温暖的意识世界，仅仅是站在这里便有种被净化疗愈的感觉，她不由得驻足欣赏。
［闻溪吗？她的名字和这美丽的世界很是相配，可惜……］
忆者无声感叹，可惜首领先生给的实在太多，她摇了摇头，逆着意识世界的记忆之河捡拾着有价值的片段。
“…一道上满了锁的金门？不对，是石头。”忆者来到此行的终点，也是闻溪记忆之河的源头。
“有趣。”出乎忆者的意料，她没费多少功夫就进了这扇被锁链紧紧缠绕的金色石门。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的澄澈明净截然相反，黑是这里唯一的颜色，借着身后石门发出的微光，忆者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漆黑狰狞的枯木朝着石门张牙舞爪，颜色略微浅淡些的黑花攀缘其上，散发着让人不适的气味，没有血肉的黑鸦站在上面，瞳孔泛着不详的灰黑，无声地注视着这个格外突兀的外来者。
直觉向忆者预警，但忆者没有理会，她实在是好奇为何这个孩子竟会有表里两个精神世界。她经历了什么？她的记忆会能取悦神明吗？忆者想要找到答案，她继续往前探索，直至连石门的光芒都被黑暗吞噬。
光明仿佛舍弃这块地方，黑暗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她，在意识到这点后，忆者悚然一惊，转身想要逃离，却被蛰伏已久的黑暗蜂拥而上，一口吞下。
一瞬间，无数景象如同被飓风掀起的巨浪朝她兜头打下，强势侵入她的意识：
——宫墙下，身着铠甲的士兵们朝他们效忠的王宣誓：
“殿下的命令即如铁律。”
“殿下的意志即是我们的意志。”
“一切为了坎瑞亚，坎瑞亚荣耀永存。”
——天空破了一个可怕的大洞，漆黑不详的存在从里面疯狂涌出。
——任何生命碰到它不是死亡就是发生异变，无害的兔子变成了长着獠牙，身上满是尖刺的怪物；往日娇嫩美丽的花树长出狰狞的藤蔓，死死绞住它发现的每一个活物。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自成为模因生命以来，这是忆者第一次感知到死亡的阴影笼罩住她。对死亡的恐惧让她疯狂挣扎，但这只是徒劳，她早已成了这其中的一员，被漆黑的存在裹挟、渗透、扭曲，她只能继续看下去，直至模因被彻底污染，迎来属于她的终末。
——她听到了很多声音，恐惧的啜泣，痛苦的呻吟，死前的悲鸣……
——头颅中部泛着金色光芒的机器甩着巨大的金属长臂清理这些异变的怪物。
——天际之上，面孔模糊的神明悬浮于空中，手微微抬起，那上面是一颗蓄势待发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长钉。
——面孔仍能看出稚嫩的王向神明举起手中的剑，眼神坚毅……
流动的场景如同突然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切嘎然而止。
“够了。”
清丽的女声在这片空间激荡，概念级的不明污染物委屈地龟缩回去，忆者得以借此从其中解脱，她狼狈地坐在地上，此刻她连基本的发声都做不到，最初游刃有余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有什么朝她靠近，忆者抬头，涣散的瞳孔中还残余着恐惧。
水绿色兽瞳的黑色巨龙盘旋在空中，周身有不停跃动的金红光点组成的亮带环绕，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不，忆者眨了眨眼，那不是黑龙，只是方才视线模糊，那绿又极为浓重，让她看成了黑色。
巨龙长吟一声，化作人形，除额顶绿得发黑的顶角外，她与外界的女童一模一样，唯有周身的气质微妙不同。
她赤足行走在地上，张牙舞爪的污染物在她脚下如同乖顺无害的羔羊，水绿色的眸子熠熠生辉，金红光点仍在她身边跃动，一起构成了这单调死寂世界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汝的目的，外来者。”
忆者垂头，识时务地将她与首领的交易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交易…既如此，汝可愿与吾签订一份契约。”
明明是疑问句，但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却没有任何问询的意味。
对方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忆者苦笑着点了点头。
在忆者点头后，一段信息无比自然地出现在她的记忆中，仿佛它们原本就在那里。
“契约已成，食言者将受食岩之罚。”
随着稚嫩又庄严的声音落下，一道金色中参杂着少许黑色的流光没入忆者的心口。
外界，只有闻溪能看到的石珀亮了片刻后又沉寂下去。
忆者松开触碰闻溪的手，她终于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忆者眼中划过一抹疑惑。
似乎有哪里不对，忆者感受着手中的记忆，有种违和感，她忘记了什么……她想起来了，污染的龙女、被迫达成的契约……感知到祂又渗入了模因的一角，忆者果断把被污染的部分切割舍弃。
她忘记了一段记忆，但这次忆者没有去试图破开那重迷雾。
契约，还差最后一步。一个声音在忆者脑海中回响。忆者敛起心中莫名出现的恐惧，若无其事地抬头，“首领先生，交易我已经完成，不知道咱们谈好的报酬……”
首领看了一眼巫真。
“阁下请随我来。”
巫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忆者脚步轻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间屋子，虽然不知晓原因，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姑娘就是她恐惧的源头。
巫真和忆者都离开以后，男人一直拉平的嘴角才明显上扬，显示出他难得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