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游阁,漫天黑云翻滚。

    洛京异象已席卷至此,天下大乱。

    三日之限到了最后关头。

    明日,大魔即将彻底现世,可此刻天下却无一人有实力抵挡。

    灵霄殿中,任青云与谢泠燃面对面而立,气氛僵持。

    一旁,还静静躺着昏睡不醒的阮棠。殷涟前来看过,摇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这不是病,而是魔气入体,丧失灵识。

    最终的症结还是得在那只魔身上。

    “谢炤,天下和她,你护住了哪样?”任青云字字诛心,痛心疾首的语气道,“苦果你已尝到,若再执迷不悟,岂是要拉天下人陪葬?!这次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再意气用事了。”

    “弟子,不敢。”谢泠燃回话,目光却还是停留在阮棠身上。

    那是一种悲切、空洞的目光,像含了无尽难以言说的情绪。

    任青云清楚知晓,谢泠燃资质已够,只是仍有心防。

    该如何劝他心甘情愿拔除情丝成仙,才是最难的。

    “谢炤,那大魔能借助她的血得以现世,你就没想过原因?”

    谢泠燃目光动了动,指节紧握,情绪隐而不发。

    任青云继续道:“据说她出生那日,洛京难得一见的大雪,场景与大魔现世那日何其相像。只怕那雪从不是什么祥瑞之兆,这一切,早在冥冥之中都注定了。你也早该明白,大魔一日不除去,她绝不可能醒来!”

    并不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一切,谢泠燃比谁都清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来,看向的终于是任青云:“师尊。”

    谢泠燃语气艰涩,艰难做出抉择。

    “弟子愿意成仙,但还请师尊答应,在弟子成仙除魔之后,将她灵识找回。”他话稍有停顿,又不动声色地平静接上,一字一句,“若有法子抹去她记忆,也一并除去吧。”

    任青云叹气:“阿炤,我答应你。”

    他未走,想着尽快结束这一切,谢泠燃却婉言:“此刻还未到明日期限。”

    黄昏而已,他与阮棠,最多还能再相处半个黑夜。

    都说漫漫长夜,可明明是这般短暂,别离之前,永生永世都成了时间洪流里短暂的一段。

    “我还想再与她待一会儿。”

    任青云无言退下。

    灵霄殿分明是他住的,可此刻也不得不让给两人独处这最后一刻。

    黄昏一寸寸退出殿外,夜来临了。

    谢泠燃指尖描摹过阮棠眉眼,殿中未点灯,他借着月光看她模样。

    恍惚想起初见她时那一夜,游廊上,她也曾在他眼皮底下睡过去,模样安安静静。

    那会儿谢泠燃对这片刻安宁求之不得,可此刻,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多希望她能再次睁开眼,冲他撒娇胡闹,笑吟吟地唤一声“燃哥哥”。

    他迟迟不愿拔除情丝,就是想这种感觉和情感记得久一些。

    这种还爱着她的情感,以及会为她心痛的感觉。

    等情丝拔除,他便彻底断了七情六欲。

    就算是面对她,心里也不会再起一丝波澜,成仙之后,甚至还能不能记住她都得另说。

    谢泠燃无法想象。

    日后的所有感受仿佛都在借此刻强烈的心痛发作。

    无边无际。

    未点灯的大殿,夜更加静,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空。

    面容如神祇的少年话语低哑,道出今生从未有机会出口的话。

    “小九。”

    “我爱你。”

    一滴泪落到阮棠眼睫,顺着侧脸滑下,静谧无声。

    但却契合得仿佛就是从她眼角流出的一般。

    -

    清晨,忽降一场滂沱大雨。

    急雨拍打在窗户上,声音切切,犹如不明不白的诉说。

    阮棠醒来时,看见谢炤正在煮茶,手中持卷。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沿,翘高脚丫,在半空中乱晃,眼神直勾勾望去。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谢炤却比清冷的谢泠燃平白无故多出几分邪意。

    一穿白衣,一喜黑衣,若仔细区分二者神情,还是可以分辨出来。

    谢炤以目光回应她:“醒了?”

    “你一大早来我房间做什么?”阮棠说着,反应过来,“不对,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谢炤放下书卷,坐到床沿,“谁说这是你的房间了?”

    他指尖勾着阮棠发尾,一圈一圈地缠着玩,乐此不疲似的。

    “……”阮棠吃瘪。

    以前在雪棠宫,她住的就是这房间,但在幻境之中,若被谢炤反咬一口,她也是有苦难言。

    窗外雨未停,湿意自开着的小窗溅入。

    阮棠看着那雨,眼神有些迷蒙,像是在看一些其他的东西。

    谢炤挡住她视线,问:“我们婚期定在下月初如何?”

    “婚期?”阮棠惊讶。

    如果没记错的话,跟她求婚的是谢泠燃,而不是谢炤吧?

    在幻境里,他就这么坐享其成了?

    阮棠原想问问谢炤什么时候跟她求婚了,但想到要早日离开幻境的事,压住心头不悦,道:“不用等这么久,我们现在就能成婚。”

    “现在。”谢炤闻言笑了,将阮棠脖颈上的发丝往后捋去,不紧不慢问,“甜甜,你可知成婚之后需要做什么?你当真准备好了?”

    他俯身过来,想落下一吻,阮棠抿唇,动作僵硬地避开。

    谢炤眼眸微沉,愉悦的情绪收敛,停留在她颈侧的手,由轻柔的抚摸转为扼住。

    冷笑一声问:“谢泠燃能亲你,我亲不得?”

    那双手在收紧,迫使阮棠仰头,一副任由宰割的委屈模样。

    谢炤再次低头凑近,气息相抵,若即若离,就像是凶兽进食之前狎昵的玩弄。

    阮棠近乎是从喉间发声:“阿炤……”

    失控边缘的谢炤蓦然回神,眼眸逐渐清明,手上收劲。

    阮棠趁势推开他,急急下床:“我要先洗漱!”

    有惊无险避开一次亲密接触。

    阮棠边洗漱边质问系统:“谢炤为什么会知道我和谢泠燃做过什么?!”

    系统完全没有伦理道德地回:【他本就是谢泠燃的一部分,有属于你们的记忆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他们本就可以当做一个人来看,宿主对某些事何必如此纠结。】

    阮棠轻嗤:“你说得倒轻松。”

    【谢炤对谢泠燃有很强的排斥感,因为被抑正得太过,如今这一部分与他脱离,自然是不愿再回到原先状态的。包括宿主,他也恨不得彻底断了你与谢泠燃的关系,所以宿主对待三人的关系需要更加谨慎。】

    “你刚还说他们俩可以当成一个人呢!现在就是三人了??”

    系统冒出一个省略号,试图蒙混过关。

    等阮棠洗漱好回来时,桌上已摆满了热腾腾的吃食。

    她才想起昨晚醒来之后便一直滴水未进,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

    两副金丝镶玉碗筷,摆得很近。

    谢炤在一旁坐着,阮棠不动声色将凳子挪远一些。

    余光瞥见他抬手,她脖子立刻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避去。

    “甜甜,我方才掐疼你了对吗?”

    阮棠低头喝粥,慢慢地点了下脑袋。

    “抱歉,只是因为想到了你与谢泠燃——”

    谢炤停住话,承认:“是我失控了。”

    阮棠故意说:“燃哥哥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但你不仅老是掐我下巴,还掐我脖子……让我觉得,你好像也不是很喜欢我……”

    原本阮棠只是想好言劝谢炤下次别这样了。

    却听他突然问:“那你呢?”

    “什么?”

    “在你心里,我与谢泠燃到底谁更重要?”

    “……”

    这个问题,阮棠回答不了。

    谢炤和谢泠燃本就是同一人,若她真的喜欢谢泠燃,就该连他骨子里卑劣的部分一起接受。

    不该因为谢炤是卑劣的那部分,就对他排斥冷淡,更何况这部分本就因她而生。

    那样的话,就是顾念絮与阮筠的情感了。

    最终只能两败俱伤。

    “每次我碰你,你好像都很厌恶。”

    “不是——”阮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就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谢炤脸上很少见这样无辜落寞的神色,似乎难以接受被她厌恶的事实。

    阮棠心里叹一口气,把椅子挪回去,抬手抱住他。

    “阿炤,你别这样,我不是都要同你成婚了吗?”

    “要娶我的人是你,可不是燃哥哥呀。”

    谢炤抬手,揽住阮棠的腰,收紧贴近。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稍纵即逝。

    相拥许久,谢炤开口,语调仍是落寞的:“甜甜,我很爱你,永远不会伤害你。不要怕我,不要排斥我,更不要厌恶我,好不好?”

    阮棠答应:“嗯。”

    闻言,谢炤主动松开了怀抱,举筷将玉豆糕夹入她碗碟中。

    “先吃饭,不然该凉了——”

    话到一半顿住,谢炤眼底是阮棠突然凑过来的脸。

    她很快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唇角亲了一下。

    将要撤身退开的刹那,却被谢炤抬手抓回去。

    玉筷滑到桌面,发出叮当脆响,这一切都太过于迅速。

    阮棠反应过来时,人已坐到了谢炤腿上。

    她屏住呼吸,察觉到了和谢泠燃接吻完全不同的压迫感与占有欲。

    谢炤眼睫往下垂,视线在阮棠唇侧流连。

    那是一种很想靠近,却又勉强才能克制住的冲动。

    他呼吸不稳,喉结轻轻滚动。

    眼神又往上抬,直勾勾与阮棠对上,带着渴求。

    在舔唇与闭眼之间,阮棠犹豫不到一秒,选择了后者。

    谢炤明白,这算是一种默许,但他并没有着急,直奔目的地吻到她唇上。

    而是先拿起阮棠绵软的手,从手背亲到纤细的手指,又到微微出汗的手心。

    一路有条不紊,沿着她掌心的纹路,那是敏感地带,感知异于其他部位。

    阮棠忍不住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来,恰好就被谢炤抓个正着。

    他笑着,放过她的手,吻到了耳垂上,齿间还似有若无啮咬着她耳珠,动作很轻。

    阮棠揪着谢炤衣襟,有些难于呼吸,微微张唇。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唇,是冰凉的手指,在描摹着她唇形。

    反反复复,轻擦而过,甚至有往里探入的趋势。

    阮棠连咬他一口的劲都没了,脑子里只一个想法。

    他果真是……比谢泠燃疯多了。

    勾了许久,谢炤是见阮棠红着眼睛快哭出来时,才吻上去的。

    一反刚才的不疾不徐,没有任何轻柔的试探,直接撬开她牙关,直抵尽头。

    津液相吞,不分彼此。

    伴随着或轻或重的啮咬,阮棠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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